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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罗盘起阵困 ...

  •   现在凌真择已经知道周前玛是这个案子的始作俑者了,周正乌与他一样是主犯,可周正乌占用周大福的身子这些年在长留做的事情,有善亦有恶,他不知道怎么判才好。

      他跟温郁提了一嘴,温郁却让他放心。凌真择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温郁这么淡然,“臭狐狸,不会是那周什么正乌的给了你一条鱼你就记到现在吧。”

      “…周正乌比周前玛心眼没有那么邪恶的多,你不用管,执衡会管的。”

      “什么是执衡…?”

      温郁却往嘴里塞着鸡肉,含糊说了一句,凌真择没听懂,凑近去听。

      他却什么都没听到。

      晚上,凌真择和温郁一起在院门里的石凳上坐着。远处传来第一声狂躁的狗吠,长留县衙里面有一盏灯突然变绿,凌真择根据他看志怪小说的经验,猜这是子时初到了。子时初——是一天中阴气聚集的开始,阴气会聚集起来攀升,此刻阳气就会被彻底“压制。”不知道那本书里面记载说,这个过程叫做“起煞。”

      子时初不仅是鬼怪出场的时刻,同时也会有一些顶级的丹药或者内功修炼者,偏偏会选择在“子时一阳生”这个天地交泰的关头,为的就是抓住那一点初生的、最纯粹的阳气。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呢?”

      凌真择正全神贯注着呢,后背猛地传来这么一声,差点把凌真择吓得魂都飞了,柳䕒咨手里拿着蜡烛,有些疑惑,看他天天这么晚睡,一副老妈子的样子劝他说:“大人,不早了,您快去睡吧。”

      此刻,周围的温度开始骤然下降,不是那种缓慢的,而是一瞬间变得低温。柳䕒咨手里的蜡烛不断跳动,柳䕒咨以为是有风,忙不迭地用另一只手指挡住,可做的这些根本就是无用功,蜡烛跳动几次过后,分明还有那么多蜡没有消耗完,偏偏无故被熄灭了。不止是柳䕒咨拿着的蜡烛,长留县衙里面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全都融在夜色里。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柳䕒咨近期有些失眠,当狗吠响起的时候,他的睡意就被消磨了,他想着要不要出门赏一下月亮呢,但是这狗吠一直在叫,他莫名有些烦,提着蜡烛走出院子才发现那个叫什么温郁的和凌真择都没有睡。

      “要来了。”温郁低声说了一句,“有罗盘没?”

      凌真择摇摇头:“我连罗盘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温郁:“就是一个圆形的和一个正方形的东西啊。”

      柳䕒咨却从拿出一个正方形的托盘和一个圆形的转盘,看着温郁和凌真择,低着头把两件东西拿在手里,许是有些沉,他弱弱问了一句:“你们说的是我家的传家宝吗?”

      罗盘——天圆地方,中有天池,密布环层。

      温郁点头:“对,就是这个,会用吗?”

      “会一点,小的时候家母教过一些,不过这些年都没有用上。”柳䕒咨实话说道,过了几秒,他才恍然想起母亲告诉他罗盘什么用处,愣愣说了句:“我娘说这是用来探鬼气的,怎么你们要捉鬼吗?”

      凌真择有时候真的觉得柳县丞呆呆的,走过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柳兄啊柳兄,你快用你毕生所学看一下鬼气在哪儿。”

      “好。不过可能会有点生疏。”他双脚分开,稳稳站在长留院里正中央,接着,他双手捧盘,两臂不动,手腕也不抖,将罗盘平拖在腰腹之间,盘面与天地齐平。

      月光照着天池里那根细如牛毛的磁针,指针微微晃动,尚未安静。

      第一步,定山向。

      他轻轻转动罗盘,让天池底部那条红线,慢慢迎上指针,一圈,又一圈,直到红线与针尖完全融合起来,这个过程丝毫没有任何偏差。

      许是感觉到了,他看见针在来回摆动。

      根据罗盘的几大读针规律,如果是指针平稳不动,与红线重合的话,意思就是说没有什么异常,此地很干净,没有阴物盘踞于此。可如果是指针不断来回摆动,那就是有灵体在此,不过道行不深,无特殊情况下不会故意攻击人类,这种情况出现一般都是过路的孤魂或者是新死的亡魂。

      “是摇针。”柳䕒咨解释说,看着凌真择和温郁的方向说:“此地有阴物游荡,是二位要找的吗?”

      凌真择下意识去看温郁,听见他说:“不是,别紧张。”

      “好,那我再测一遍。”说完,他抬起脚步,却换了个方向,而是凭着直觉朝西北走了九步,而又重新站定。这里是柳䕒咨选择的第二个测点。

      柳䕒咨重新开始转盘,让红线与指针再次重合。

      心,此刻已完全静下来,柳䕒咨仿若把这一片天地,都压在了这一盘之间。

      然后,他再一次低头去看针。

      这一次,指针没有摆动。它指向正东,却纹丝不动。

      可是那压根不是正常的、简单的不动。

      柳䕒咨瞳孔微缩指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面托住,微微浮起,脱离了天池底部的轴承,那针头悬在红线之上,不上不下,不左不右。

      “浮针。”他的声音更低了,可是在这么安静的夜色里却清晰传入凌真择和温郁耳朵里:“大人,这东西正在吸我们的阳气。”

      话音刚落,他又朝正北走去。这是第三个测点,也是最后一个。测完这最后一个,基本上可以确定鬼气和凌真择和温郁找的人,哦,不对,这二位找的是“鬼。”

      他重新校对罗盘,指针依然浮起,但这一次,它不再指向正东,而是稍稍偏向了东北。三条线,在他脑中无声交织。

      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

      凌真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柳䕒咨已经把罗盘收进怀里,从袖中滑出一枚铜钱,夹在指间。

      温郁沉声道:“你会定阵吗?”

      柳䕒咨“啊”了一声,才说:“阿母告诉我用罗盘也要学会阵法,不过我没怎么用过。二位要是信任,我倒可以试一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处。”

      柳䕒咨就站在院子里,把罗盘平放此处,这是阵法的“心脏”。第二步为定山向,他转动外盘,让天池指针与红线重合。此时罗盘上的二十四山方位全部对齐真实地理。这一步必须精准,差一度,阵的边缘可能就偏了数米。第三步为定生克,又名推八门,以阵心为基点,用罗盘推算出八个方位: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死门,阴气最重的方位,要布重器镇守,防止鬼从此处强行突破。

      生门,阳气最旺的方位,是阵的“气口”,也是万一出意外的逃生通道。

      其余各门,按需布置符纸、铜钱、令旗,形成连环锁扣。

      第四步就是名为布镇物,又名为落子,不过与第三步的定生克不同的是,这得沿八门走一圈,而且每个方位都得放对应的镇物。

      做完前四步,就可以开始第五步——启阵。

      柳䕒咨将所有镇物布好,回到阵心,脚踏罡步,口念启阵咒。同时,将一道符在罗盘上方焚化,灰烬落于盘面。

      周围的风突然停了,空气变得凝固,阵内阵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温郁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井底的黑暗。然后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朝柳䕒咨说了一句话:“柳县丞,你的阵最多能维持多长时间?”

      柳䕒咨仔细想了想:“天亮之前应该没问题,不过得有人在阵心守着。”

      听见这话,温郁偏头看向凌真择:“你去东街。”

      凌真择愣了,指了指自己,有点震惊道:“我?”

      “对,你把周前玛引过来。”温郁说,“他身上的印记还在你小拇指上,只要你靠近他,他当然可以感觉到你出现了,你就当在东街散散步,不用特意去看他,也不需要开口说话。”

      谁深更半夜的去大街上散步啊,想让他去就去嘛,还说的“散步”这么好听。

      凌真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拇指,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根线还在,细细的,连着某个方向,凌真择问:“他过来之后,阵能困住他吗?”

      柳䕒咨抱着罗盘,认真想了想:“只能困一阵子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他要破阵,我应该可以勉强撑一盏茶左右。”

      “够了。”温郁说,“一盏茶,够我把他按进井里了。”

      凌真择挑眉看了他一眼:“啊,你确定吗?”

      温郁转过身,望向东街的方向说:“你只要走过去,他就会跟过来。”

      凌真择没有再问。他什么也没有准备,只一个人形单影只走出院门,穿过巷子,朝东街走去。夜里的长留静得不像话,这时候狗已经不叫了,连虫鸣都停了。他走到东街街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那辆卖糕点的推车还停在路边,车旁的灯笼还亮着,像是不打算收摊。“老赵头”坐在摊子后面,背挺得很直,眼睛朝向他的方向。

      周前玛知道他来了。毕竟是他精挑细选的“皮囊”,他怎么能不上心呢?

      凌真择深吸一口气儿,没有原路返回,更没有就此停下,他就那么走过去,经过那辆推车,经过“老赵头”,没有看他一眼。但他感觉到那根线震了一下——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人从另一端扯了一下。他还是没有掉头回去,他继续往前走,直到彻底走出东街,随即他拐进另一处巷子。

      身后传来推车移动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人正在收起摊子跟上来。“这死鬼,终于上当了。”凌真择心想,他走回县衙的时候,院门还开着,柳䕒咨就站在阵心,罗盘平放在手中,一动不动。井口上方飘着一层极淡的霜气,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蓄势待发。

      他快步走进院门,站到温郁身边。

      “来了。”凌真择朝院外使了个眼色说。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像是不太习惯这具壳子的膝盖,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僵直,“老赵头”停在了院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没有焦点,空洞地对着前方,但他的嘴角动了,那动作像是怪物在学一个人类,很是僵硬。

      “你发现我了。”他桀桀桀大笑着,“你真有意思,不愧是我选的皮囊。”

      这声音和老赵头的不一样。更细,更尖,像是从一个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凌真择没有接话。

      周前玛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不熟悉的手:“你是不是也知道,我这具壳子撑不了太久。”他抬起头,尖锐的目光落在凌真择身上,“特意来给我送新的皮囊啊。”

      “你一直在等我找你?”凌真择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不然呢?”周前玛笑了一下,“我弟弟死在你手里,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话说,我非常喜欢你的样子,我用你的皮囊也可以让你永久复活,这样不好吗?”

      温郁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出于某种本能,他把凌真择挡在身后。凌真择没再看那玩意儿,他没有说话,可是谁都知道,阵心那口井的方向,霜气更重了。

      柳䕒咨低头看了一眼罗盘,针在微微晃动,他低声道:“阵已经启动了,他进来就出不去,二位,你们想做的可以开始了。”

      柳䕒咨话音刚落,周前玛动了。

      他抬脚跨过院门,那具“老赵头”的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前倾了一步。膝盖还是僵的,但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适应了这具壳子的关节,正在加速接管它。

      凌真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温郁没动。

      温郁站在阵心边缘,看着周前玛走进来,跨过第一道阵线。院墙上贴着的符纸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柳䕒咨低头看了一眼罗盘,针在剧烈晃动,他喊了一声:“他进来了!”

      周前玛停在了阵中央。

      他的脚刚好踩在死门的位置——柳䕒咨布下的八门之中,阴气最重的那一道。按理说,死门应该是最难突破的地方,但周前玛站在上面,像站在一块普通地砖上一样,低头看了一眼:“柳县丞,你这阵布得不错,可惜人太年轻。”

      “你……”柳䕒咨咬着牙,想把罗盘端稳,但指针晃得太厉害,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他手心紧张的直出汗,“你别得意!”

      周前玛没搭理他。他抬起头,看向凌真择:“好孩子,你过来,我不会伤你…”

      温郁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瞬间,周前玛脚底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层白霜,细密的冰纹从温郁脚下蔓延过去,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游向周前玛。冰纹到达他脚边的时候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周前玛低头看了一眼,不屑一顾啧笑道:“呵呵呵,你就这点本事?我还以为死老哥说你有多厉害呢,不过就是这点冰而已,还想要困住我?”

      “完全就是自不量力——!”

      “谁说要困你了?”温郁挑眉,语气轻飘飘的。

      周前玛愣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井口的方向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霜气——白色的、浓稠的,像是什么东西从井底喷涌而出,直直撞在周前玛的后背上。那具“老赵头”的壳子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周前玛猛地回头,看见井口竟然站着一个人。

      不对,那好像不是活的,好像是是比他厉害多几倍的鬼。

      这起码是修为至少几百年,至多几千年的“鬼王”。

      林愈蘓伸了伸懒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井沿上,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侧,衣摆还在滴水。他的手里捏着半截锁鬼链,链子上的符文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你——”周前玛的声音变了,更尖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你怎么出来了……鬼王明明被我那死老哥封印住了的!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噢,原来你哥哥锁了我这么多年啊,”林愈蘓站在井沿上,语气懒洋洋的,“那很抱歉啊,凭你那老哥几分唬人的本事,还想困住我?我不过是休息完了,那么现在,我总得找他弟弟讨点利息。”

      “准备好了吗?”当最后一句话收住,他把那半截锁鬼链往前一甩,链子在空中展开,直直缠向周前玛的脚踝。周前玛往后退了一步,但脚底的地面忽然结了一层薄冰,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凌真择看见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抓住了什么东西,但没有稳住。他被锁鬼链缠住了脚踝,被拖向井口。

      “你这妖怪!”周前玛的声音变了调,“你放了我,我告诉你棺材底下有什么——”

      温郁没有回头,反倒蹲下来,看着周前玛被拖到井边,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推了一下那具“老赵头”的壳子——那是很轻的一下,像是推开一扇轻而易举就能打开的门。

      “老赵头”的壳子倒在地上,不动了。但是周前玛从里面掉了出来,灰白色的头发散在夜风里,他半截身子悬在井口上方,被锁鬼链缠着手腕,挣了几下,没挣脱。

      林愈蘓蹲在井沿上,低头看着他道:“你哥哥在底下等你很久了。”

      周前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井口涌出一股黑雾,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不,我的皮囊还没有拿到!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可一切都晚了,随着锁鬼链“哗啦”一声坠入井底,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愈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温郁说:“噢,锁好了。”

      温郁“嗯”了一声:“执衡什么时候来?”

      凌真择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切,半晌才喃喃开口:“……他还会出来吗?”

      “不知道,他都懒得搭理我。你怎么不自己去找那不要脸的执衡。”林愈蘓把温郁那句话拒绝了,偏头看凌真择说:“锁鬼链锁着,井底还有我守着,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肯定出不来的。”他说完顿了顿,“不过你那个印记……让我处理一下。”

      凌真择低头看自己的小拇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根线还连着。林愈蘓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低下头,在他小拇指上轻轻碰了一下。

      只消片刻,那根线就无声无息地断了。

      林愈蘓松开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别处走。像是不太愿意与他们多说什么。

      温郁:“柳县丞,你那个阵,可以收了。”

      柳䕒咨抱着罗盘,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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