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逝，泪已殇》慕思凝

11、第 11 章

　　静姝躺在床上，半点睡意也没有，一直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刻意把窗帘层层的拉上，房间里只是黑乎乎的。她讨厌脑子里那些烦乱的思绪，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了。她只是一直在想，就在隔壁房间，秦烨峰正跟另一个女人同床而眠。
　　纠纠结结就是一整夜，窗外微微投进晨光，她一直躺在床上，听到秦烨峰下楼的声音。还是这样，每次她还在赖床，他就已经准备去公司，临走时都会来敲她的门叫她起床。可是，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这样来敲她的房门了。
　　苏姐备好了早餐，正准备去叫静姝起床，她却已经下了楼。家里静悄悄的，父亲和秦烨峰都去上班了，静姝往花园看了一眼，空空的没有一个人，便随口问了一句，“嫂子呢？”。这一声‘嫂子’叫的有些出乎她意料的容易，她很满意自己的表现，毕竟这是早晚都要习惯的称呼。
　　“少奶奶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约了朋友”苏姐一边说着，一边把牛奶端到她面前。她微微点头，端起牛奶喝了几口，突然想起那天在黎寿扬家里吃的那碗白粥，转过头对苏姐说：“以后早上给我熬白粥吧！”
　　苏姐照顾她也有好些年了，听这话明显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出去这些日子把口味都改了，以前不是不爱吃白粥吗？还有昨天少奶奶送的山楂蛋糕也吃完了”
　　她笑了笑，“这样不好吗？不挑食也就好养了，免得你操心”
　　“我伺候你是早就惯了的，也不觉得难养”苏姐眼里的惊讶渐渐成了担心，“你可别再吓我了，这次回来也变的不爱说话了，真不像是以前的静姝小姐了”
　　她觉得心里一酸，母亲过世的早，她身边一直都是苏姐在照顾，真的就像姐姐一样。但越是感动，就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阴沉沉的天，看样子像是要下雨了，她蜷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只觉得无聊。以前无聊的时候都可以去公司找秦烨峰，可是现在，她必须学会一个人。她突然想找份工作，但一说到工作，父亲肯定会让她去盛硕。她不想去盛硕，以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关了电视又去开电脑，反正是变着花样儿打发时间。滚动的新闻栏里，她赫然看到黎寿扬的名字，好像是又在某次竞标会上一举夺魁。这才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欠着他的钱，这个欠钱不还的名头她可不喜欢。
　　跟苏姐打了声招呼，就带钱出去了。上车才想到，这个时候去他应该不在家，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见了他也是碰冷钉子，不如让晓雯转交给他好了。可是一切又偏偏出乎意料，她到了他家门口，来开门的佣人并不是晓雯，她还是象征性的问一声，“请问黎先生在家吗？”
　　“在”佣人说着就让开门请她进来。她吃惊之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才由佣人领着进了屋里。
　　佣人请她在客厅先坐，说：“先生在书房，我去请他下来”。晓雯过来问她要喝什么，她对她笑了笑，“白水就好了”
　　水还没倒上来，黎寿扬就下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样式休闲的白色衬衫，没有套西装，也没有打领带。静姝看着微微一愣，他平时的穿着总是很严肃，加上一张冰冷的面孔，总给人隐隐的压力。现在看上去倒像是另一个人，竟然颇有几分亲切感，她真想告诉他，他这样子看起来更帅。可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淡漠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可以开玩笑的空隙，她站起来礼貌的对他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会在家”
　　他已经走到她对面，听完这句话以后挑了挑眉，“这么说，你不是来找我的？”
　　“当然不是”她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突然又觉得这回答不对，于是开始了一段混乱不堪的解释，“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不是来找你，我其实是来找你的……其实也不是，找不找你都是一样的，总而言之……我本来的意思是来找你”
　　等她说完，黎寿扬已经坐下了，一副饶有情趣的样子看着她。而旁边站着的佣人，包括晓雯在内，都是一脸茫然。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也跟着坐下来，才开始恢复头绪，“其实我是来还钱给你的，只是没想到你会在家”
　　“哦”他似笑非笑的点点头，“那就是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来”
　　“当然不是，我是出门以后才想到你可能不在家的”她急着解释，一句话就争的脸都红了。黎寿扬的笑意已经到了嘴边，又生生收回去几分，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静姝把纸袋从提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说：“谢谢”
　　他的笑意早已散了，淡淡的把纸袋拿到自己面前，表示收下了。空气静默下来，静姝低头喝一口水，为了驱散这种静默，她开口问：“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他说：“今天是我的休息日”
　　她于是便笑起来，“那好，趁着你今天空闲，让我请你吃顿饭吧！”。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好像要下雨了”
　　“这也能成为你拒绝我的理由吗？你要只是怕下雨，吃完饭我送你回来”
　　他本也不是想借着这个理由拒绝，只是一向不喜欢下雨天外出。听她这样说，倒也不解释，只说：“好，我去换件衣服”。才刚起身，她也站起来叫住他，“喂”
　　他微微皱眉，这也算是在叫他吗？可她在笑，说：“能不能就穿这件衣服去？”
　　“为什么？”
　　“因为好看啊！今天不是你的休息日吗？就不要搞的那么严肃了”她调皮的冲他眨眨眼，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这样穿帅呆了”。他一时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轻佻过，不对！不是轻佻，而是孩子气。而他更在意的是她现在的笑容，似乎又回到了巴黎的那个她，然而眼底已经不再是最纯净的明朗，那双美丽的眸眼深处，始终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更加难以理解的是，他居然真的没有换衣服，只是在外面套了件同样休闲式的外套。她带他去吃中餐，餐厅里的人很少，他们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饭吃到一半，雨就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大滴大滴的打在玻璃窗上，汇成一条一条的小河蜿蜒流下。静姝侧目看着窗外，一片雨雾朦胧，似乎连天地都分不清了。她一时竟看的呆了，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丝苦涩的笑。黎寿扬一直看着她，她侧面的轮廓精致的像是音乐盒里的精灵，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是他的错觉的吗？为什么他觉得窗外的雨雾似乎渗进来了，一分一分浮在她的眼睛里，好像一眨眼就会掉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也看的呆了。她却突然回过头，对他笑，“看来我是真的要送你回去了”。他怔了几秒，也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不用了，我送你回去”
　　“那怎么行，不是说好了要送你回去吗？再说家里也无聊，我有的是时间”她说的云淡风轻，似乎不想回家真的就只是纯粹的因为无聊，而不是因为那些恼人的人和事。
　　黎寿扬说：“你不上班吗？”
　　她叹气，“我是无业游民”，看着对面的男人，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然后问：“你们贺嘉要招人吗？”
　　他险些被红酒呛住，“你还需要到别的公司上班？”
　　她不以为然的撅嘴，“我不想去盛硕，黎先生，我不是花瓶，不是想去你们贺嘉骗钱的，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说到最后，她已然用一种充满期待与乞求的眼神灼灼的盯着他。黎寿扬忍不住想笑，中指轻轻敲着桌面，轻轻点头。
　　最后还是黎寿扬开车把她送到家门口，车里没有伞，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遮雨。她推辞了几句，一直说没有关系，可是黎寿扬根本不理她的拒绝，干脆就把衣服盖在她头上。她无奈的妥协，跟他道了声谢，然后顶着他的外套飞快冲进雨里。到了门口，趁着佣人来开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好看见他的车子在大雨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