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待续》在火山口品茶

2、说不出口的回忆

　　“哇，这么浪漫的吗？”张怡颜兴奋道“然后呢？后续发生了什么？”

　　天桥下，车流划过空气的声音不知在什么时候已变得稀疏。气泡碰撞在易拉罐瓶壁发出的啪啦声在夜晚中逐渐显得清晰。
　　任欣然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良久，轻声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片刻，一个仰头，喝下一大口，又将易拉罐举过头顶晃了晃。晃动的瓶身，挡住的是对面路灯昏黄的光影，斑驳陆离。

　　店门口的灯光不住的闪烁，在室内就未曾看清颜色的衬衣，在灯光下发出暖黄色的光晕。
　　她注视着左前方已经有些陌生的背影，不知不觉间他停下了脚步。
　　朦胧的酒意借着月光逐渐清醒后，正对着她的，已经是敞开的副驾车门和他抬眼间挑眉的无声示意。

　　“咔哒”安全带卡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终于，她从被按在副驾驶的失神中清醒，却在身旁过分强烈的存在感影响下，又仿佛被那个动作按进了另一个时间——

　　高二的某个下午，他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起来把她按到自己椅子上，说“你坐，我站会儿，活动一下。”他拿起她桌上的笔。笔杆上，有她昨天不小心磕出的一道浅痕。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那道痕，开始在纸上写解题步骤。
　　“因为你的方法…”
　　后知后觉的讶异和身侧传来的热度，以及那不知从何时开始时隐时现的，他躬身后扑在脸上的鼻息。
　　把她一瞬间从题目拉回现实，可在惊觉他的左手正搭在椅背上时，思绪又从题目飞走了。
　　他的声音在耳边，气息拂过她耳侧的碎发。她浑身僵住，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左耳那一小片皮肤上，以及他搭在椅背上、离她肩膀只有一寸的那只手上。纸上写的是什么，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半包围的姿势，带着体温隔绝了班级里大半的喧闹，耳边的攻势不停“你觉得呢？…”
　　像那只被塞进手里的温热的笔，笔身布满浅浅的划痕，全是属于她的，使用的痕迹。

　　回忆的边缘早已褪色模糊，像是玻璃罐里收藏的糖纸，早就没有了糖的味道。那支笔后来扔哪去了，记不清了。

　　她摇了摇头，捏扁了手里喝空的易拉罐，又顺手捋了一下吹的纷飞的碎发。

　　风，好像越发的强了，可能是天气预报里的阵雨要兑现了吧。她张开手，试图去感受空中薛定谔的雨滴。

　　“啪！”

　　天气预报里迟来的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了挡风玻璃上，噼啪的脆响消弭在了雨刮器挥动的节奏里。氤氲的湿气在车内弥漫开来。

　　一如高中的那个清晨。

　　那是周六的上午，操场的草坪上是弥散着的氤氲的露水。晨雾朦胧地隔开了一切人影。
　　显得这个周六的懒散。安静的只有鸟叫的操场依然有勤奋的体育队在训练。作为其中的一员，任欣然也只能庆幸，还好女生组的测试在男生组后面，她可以多歇一会儿。
　　自己好努力的训练，终于作为吊车尾加入了田径队。可是早秋的清晨，真的好冷啊。
　　咯吱一声拧开保温杯，氤氲升腾的热气到脸上时已带着一丝微凉。
　　吹了吹烫嘴的开水，举起杯子刚擦到嘴，耳边就传来了男生组那边的集合哨。猝不及防的一个激灵，热水烫了嘴皮，还来不及龇牙咧嘴，余光里就瞥见蒋珏朝这边走来。
　　那条就像莫奈画里的太阳一样鲜艳的发带在他俯仰间以做作的手法解开，潇洒地被扯了下来。随着微风拂面，吹来一声讪笑和一句“你帮我保管一下。”

　　在这什么都不太清晰的大雾天里，像冬天结柿子一样醒目地扔进了任欣然的手里。
　　接过突如其来的烫手山芋，下意识地想要左顾右盼。但眼睛刚要朝左撇又很快克制住了“行吧行吧，要起跑了，你快去！”状似漫不经心的用右手将捏皱的亮橙色团进左裤口袋。

　　只见蒋珏眼轻轻地笑了一下，又忽然正色道“麻烦你了”。正经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任欣然又捏着水杯几番左右手互捯，最终还是在蒋珏第二圈快要经过前，低头又掖了掖口袋里的发带。

　　女生队的训练也要开始了，没有时间留给她胡思乱想。又看了眼薄雾中的身影，思绪随水杯一起放到了地上。简单的热身过后，走到跑道边上。忽而身后传来一声。

　　“小心！”不明所以。

　　结果，刚转过身回望就感到身后一股热浪掠过，伴随着猛烈的喘息。紧接着，转过身去，就看到了刚刚还撑着膝盖的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我跑完了，你也加油。”伴随着两声有点虚弱的讪笑，那只手又向上摊开。嬉皮笑脸。

　　她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发带，状似随意地递过去“下次你自己找地方放好。”却没料到他主动向上做了一个迎接抓握的动作，猝不及防的感受到，运动后他的手比自己的更热。
　　他真是，没有分寸。

　　他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车内暖风的轰鸣夹杂着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即使没有人说话，也让人听不清广播到底在说些什么。过分靠近的距离和下雨的气息，天然的隔绝出了一种好像名叫暧昧的氛围。

　　“啪-咚”易拉罐的抛物线击中垃圾桶的挡边，最终落袋。

　　张怡妍摸索着地上的塑料袋，沙沙的声响预示着今晚的小酌终究是告一段落。“真是可惜，你没有故事，我也没有酒了。”
　　任欣然抖了抖塑料袋“没事，下次我请，你说故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拌着嘴，最后的包装袋也被塞进了垃圾里。

　　两人先后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衣服晾一晾过两天还得穿，不能太过狼狈。

　　任欣然看着既不蹦跳也不甩手的晃荡背影，无言地挥了两下，也转身朝家走去。一阵风起，树叶在地面沙沙地前行，透着被雨淋湿的衣服，人越发的清醒了。

　　抬头，望向头顶没有遮拦的漆黑天空，感受着耳边凉风的划过。怀揣了那么久的难以言说，怎么会没有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