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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利瑞安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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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远方,魔王刺穿了雷昂的胸膛。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崩裂散开,化作无数碎光。
我碎裂的视线里,世界也开始崩解成无数碎片。
有的碎片里时光倒流,有的永远凝固,有的疾驰向前……
从此,这个被诅咒的世界,裂出了无穷的可能。
而我,一定会去到那个——终结了轮回的世界。
【我,一定会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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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会到达那个结束了宿命的世界!】
奥罗里斯王国,边境不远处,铁岭镇,黑杉孤儿院。
我是......。
当我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头脑的一阵钝痛。
然后是全身散架般的酸痛。
当我慢慢适应了脑中的疼痛时。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的阴冷,这冷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钻进骨头里。
视线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头顶几块粗糙木板缝隙里透出的几缕微光。
光柱狭窄而笔直,其中无数灰尘颗粒无声地悬浮、飘浮。
我在哪里?
本能驱使我想动,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
手腕处传来尖锐的疼痛——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因为之前的挣扎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的。
我艰难地挪动身体,勉强用肘部支撑着坐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胃部传来剧烈的抽搐感,空得发慌,甚至带着灼烧般的恶心。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令人窒息的空间。
大约只有两平方米,或许还不到,三面是湿冷的砖墙,触手粗糙,能摸到厚厚的苔藓和凝结的水汽。
另一面是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板厚实,边缘透不出一丝光。
地上铺着些早已失去弹性、板结发霉的稻草,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味。
墙角有一只边缘豁口的破陶碗,里面残留着一些浑浊液体。
就在我试图理清现状时,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蛮横地涌入脑海。
————它们像是混乱的、相互重叠的影像,争先恐后地要占据我的意识。
其中一段记忆清晰且完整:李睿安,生活在一个叫“蓝星”的和平世界。
父亲是国企技术员,母亲是小学教师,住在省城老小区的四楼。
按部就班地读书、高考、工作,成为质量检测员,经人介绍认识妻子周晓文,结婚,贷款买房,女儿李悦然出生、长大……生活琐碎而真实,升职加薪的焦虑,房贷的压力,孩子生病的担忧,家庭出游的快乐,父母老去的感伤……直到五十六岁提前退休,七十三岁确诊肺癌晚期,在病床上平静地闭上眼睛。
那感觉如此真实,漫长而完整,仿佛真的用七十三年时间,细细咀嚼过那份平凡人生的每一丝滋味。
另一段记忆铁匠之子利瑞安:熊熊燃烧的炉火,风箱有节奏的呼响,金属撞击的叮当声,父亲加雷斯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和严肃的面容……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暗红色天空,烧焦的气味,巨大的黑影,寒光一闪,父亲倒飞出去的身影……接着是视野骤然天旋地转的诡异感——我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跪倒在地,沾满泥泞的靴子,补过的裤腿……最后似乎有是一双一闪而逝的、似乎带着失望的平静眼睛。
最后一段记忆,零散、压抑、充满灰色的日常:黑杉孤儿院。
永远洗不完的衣物和床单,稀薄如水的粥,坚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包,永远阴沉着脸、孤儿院院长霍克,三个身材壮硕、动辄打骂的助手,三十多个眼神或麻木或闪烁的孩子,繁重无休的杂役……以及这次被关进来的直接原因——在洗衣服时因极度疲倦打瞌睡,失手将院长的一件衬衫掉进了装满脏水的桶里。
我是谁?
李睿安?那个在病榻上寿终正寝的老人?
还是那个铁匠之子利瑞安?人生在十八岁前被粗暴地斩断?
又或者,仅仅是眼下这个八岁、瘦弱、被捆着关在黑屋子里的孤儿利瑞安?
他的世界只有高墙、劳作和饥饿。
“我是谁?!”这个问题在颅腔内轰鸣。
不同的记忆带着各自的情感、认知和身体习惯,疯狂地冲撞、撕扯,试图争夺这具身体和意识的主导权。
脑袋里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穿刺、搅动,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不受控制的、野兽般的闷哼。
我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掐进头皮,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些快要爆炸的记忆。
我在冰冷肮脏的稻草上翻滚,撞击到墙壁也毫无知觉,只有颅内那场战争带来的酷刑是真实的。
————不!不能这样下去!会疯掉的!必须停下来!我必须抓住点什么……
我强迫自己停止翻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我像一条脱水的鱼,艰难地、一点点挪向墙角那只破碗。
喉咙干得冒烟,胃部的抽搐加剧了眩晕。
我顾不上那水有多脏,有多难闻,小心翼翼地用嘴唇凑近碗边,啜饮了两口。
冰凉、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霉味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制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和焦躁。
虽然身体依旧疼痛虚弱,但意识的漩涡似乎减缓了转速。
冷静,分析。
第一,我此刻的存在于一个大约八岁男童的身体,名叫利瑞安,正被关在一个被称为“反省屋”的禁闭室内,手腕有被捆绑的勒痕,处于饥饿、脱水和虚弱状态。
第二,我的意识中存在着三段明显不同的人生记忆。
它们都具有“亲身经历”的质感,而非旁观或阅读所得。
但仔细分辨,三者有显著差异:
蓝星李睿安的记忆:完整,连贯,细节极度丰富,从婴儿第一声啼哭到临终前模糊的视线,涵盖了一生中绝大部分重要的、琐碎的节点,情感逻辑自洽,社会背景清晰且稳定。
铁匠之子利瑞安的记忆:相对连贯,但截止于十八岁生日前三天那个血腥的下午。
记忆中有清晰的锻造知识、父子情感、小镇生活,但关于“世界”的更大图景相对模糊。
死亡瞬间的记忆充满冲击性,但在头颅落地、看到那双神秘眼睛之后的片段,有种诡异的断裂感和模糊感,像是被强行中断或覆盖。
孤儿利瑞安的记忆:从有意识起就在黑杉孤儿院,时间跨度大约就是这八年。
记忆内容充斥着重复的劳作、饥饿、恐惧和有限的同伴互动,缺乏更早的家庭记忆,对孤儿院外的世界认知极其贫乏。
头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冰冷的、略带疲惫的清醒。
一种明悟逐渐清晰。
“呼……”我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让那带着腐朽气味的冷空气刺激着我,疼痛感让我更加清醒。
是的。
无论之前有多少幻影,多少纠缠不清的过往,从这一刻起。
我是利瑞安。
这个孤儿院里刚满八岁不久、因为“犯错”而被关禁闭的孤儿。
这才是我的起点,我唯一拥有的、需要倾尽全力去应对和改变的残酷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