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雨季》亦菱

2、第二章 入秋后，雨

　　入秋后，雨就没断过几场。

　　江瑜白发现沈朝岁有个习惯，每逢雨天，就会坐在飘窗上，翻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小王子》。他背对着房间，脊背绷得很直，像一只警惕的小兽，只有翻书时指尖的微动，才泄露几分柔软。

　　这天又是个雨天，江瑜白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次卧时，沈朝岁正盯着书里的一幅插画发呆——小王子坐在星球上，望着远方的玫瑰。

　　“看什么这么入神？”江瑜白把牛奶放在飘窗边的小几上，挨着他坐下。

　　沈朝岁吓了一跳，书差点脱手，他慌忙按住书页，耳尖泛红：“没什么。”

　　江瑜白瞥了眼那幅插画，忽然想起沈清月说过，沈朝岁的妈妈，最喜欢给沈朝岁讲小王子的故事。他没戳破，只是拿起自己那杯牛奶，指尖碰了碰杯壁的温度：“我妈说，下周她花店盘点，要晚点回来，我们出去吃？”

　　沈朝岁的目光从书页上挪开，落在江瑜白的侧脸。窗外的雨帘模糊了天光，落在江瑜白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江瑜白同撑一把伞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这个人明明话少，却把伞的大半都偏向了他。

　　“好。”沈朝岁低声应道。

　　他们去了巷口那家老字号的面馆。老板是个热心的阿姨，看着江瑜白长大的，见他身边跟着个陌生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瑜白，这是你弟弟？长得真俊。”

　　江瑜白没否认，只是嗯了一声，转头问沈朝岁：“吃什么？”

　　“和你一样就好。”沈朝岁的声音很轻。

　　两碗牛肉面端上来时，香气氤氲。江瑜白挑了挑自己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夹到沈朝岁的碗里——他是昨天才发现，沈朝岁吃面，总爱多放香菜。

　　沈朝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看我干什么？”江瑜白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拉了一口面，“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朝岁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面，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吃完面出来，雨还没停。江瑜白撑开伞，自然地揽住沈朝岁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沈朝岁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肩膀轻轻蹭过江瑜白的手臂，带着温热的触感。

　　路过一个报刊亭时，沈朝岁忽然停住了脚步。

　　报刊亭的架子上，摆着一本新出的画册，封面是一片海，海浪卷着细沙，远处是灰蒙蒙的天，像极了雨季的海边。

　　“想要？”江瑜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沈朝岁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算了，没什么用。”

　　江瑜白没说话，径直走到报刊亭前，买下了那本画册。他把画册递给沈朝岁时，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两片星空。

　　“拿着吧。”江瑜白说，“说不定，能帮我们提前看看海边的样子。”

　　沈朝岁接过画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欢喜：“谢谢。”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两人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那些无声的时光，像被雨水泡过的糖，甜得发腻。

　　回到家时，沈清月已经回来了。她看着两人挨得很近的身影，还有沈朝岁手里那本画册，笑着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夜里，雨越下越大。

　　江瑜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沈朝岁拿到画册时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

　　忽然，他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沈朝岁。少年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那本画册，眼神有些局促。

　　“怎么了？”江瑜白压低声音。

　　“我……”沈朝岁咬了咬下唇，把画册递到他面前，“画册里，有一张明信片。”

　　江瑜白接过画册，翻开。

　　画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印着海边风景的明信片。上面，是沈朝岁清秀的字迹：等下一个雨季，一起去看海吧。

　　江瑜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抬起头，撞进沈朝岁湿漉漉的目光里。少年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兽。

　　江瑜白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沈朝岁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

　　“好啊。”他说，“说好了，下一个雨季，一起去。”

　　沈朝岁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他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瑜白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张明信片，听着窗外的雨声，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或许不用等到下一个雨季。

　　只要身边是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最好的风景。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在轻轻诉说着，关于少年心事的，温柔的秘密。
　　秋季过后，天气变凉了，地上还有许多没来的及打扫的落叶。
　　距离寒假也没几天了，在教室里班主任白曼正在讲一些大道理：“我知道，快放寒假了你们都有些浮躁，但是也快考试了，你们更因该好好学了，你们过年有一个亲戚不问你们成绩的吗？”
　　班上每一个人敢说话，江瑜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看着沈朝岁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朝岁则是盯着书桌上的那张明信片出神，白曼一直唠叨到了下课，沈朝岁拿起那张明信片递给了江瑜白。
　　“给我做什么？”江瑜白接过明星片一愣。
　　“快过元旦了，你生日刚好也是那天，我……”沈朝岁想说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