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城寻痕》穆氧苍恬pvq

1、第一章 无

　　烬城关的雨，已经连绵下了半个月。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把最后一丝天光也捂得严严实实。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红的、绿的、蓝的光晕糊成一片，倒映在柏油马路的积水上，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脏得晃眼。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招聘启事。

　　旁边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概不赊账”。穿雨衣的男人低着头走进来，橡胶鞋底碾过积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从货架上拿下最便宜的罐装啤酒，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柜台上，收银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找零的硬币扔在桌面，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响声。

　　窗外，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扑在路边乞讨的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佝偻着背，把脸埋进破烂的围巾里，一声不吭。

　　越野车的尾灯在雨幕里缩成两个模糊的红点，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那里是富人区的方向，高墙林立，连路灯都比别处亮三分。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便利店的收音机里，主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播报着新闻，无非是“失业率再创新高”“城郊棚户区发生火灾无人员伤亡”“治安维持局破获特大盗窃案”之类的话。

　　男人拉开拉环，啤酒沫涌出来，溅在他虎口的旧伤疤上。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外。

　　这座城市没有名字，或者说，没人记得它原本的名字。人们只叫它烬城——像一堆烧到尽头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

　　浅灰色的雨丝斜斜的割过烬城的天空，砸在了棚户区的铁皮屋顶上，溅起一片片细碎的声响。

　　段旭扬蹲在巷子口的屋檐下，脊背微微佝偻着，却依然遮不住过于惹眼的身板，宽肩窄腰，一身扎实的肌肉，把旧夹克挣的紧绷绷的。

　　手拿着点燃的香烟，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啤酒慢慢地喝着。

　　香烟加啤酒这个套餐，能感觉到他此刻心情不是很好……。

　　一口烟过后，他看着手腕上的疤痕，指尖无意识的摸摩着，这疤痕跟着他很久了，也记不清是怎么来的。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摸？摸不出花来。”

　　铺子里传来一声沙哑的笑，老陈揣着搪瓷杯走了出来，杯口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

　　他把杯子塞到段旭扬手里，温热的姜茶驱散了些许寒意。

　　老城是这片棚户区里少有的愿意收留他的人，三年前他浑身是血的倒在铺子门口，是老陈把他拖进去，捡了一条命。

　　尽管这些话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但也没办法不去相信。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包括本人。

　　醒来时世界是一片空白，只有手腕的疤痕和骨子里的狠劲儿，是刻在本能里的东西。

　　老陈说他是“河里飘来的野鬼”，看他是个干力气活的好手，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守铺子搬货，找个糊口营生。

　　段旭阳喝了一口姜茶，喉结滚动，没说话。

　　他沉默惯了，在这片灰蒙蒙到处是危险的地方，沉默是最好的生存方式。

　　雨势渐渐变大了点，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杂着叫骂。

　　“给我站住！”

　　“他妈的，还敢跑！”

　　段旭扬抬眼，看见几个穿着流里牛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拳打脚踢。

　　青年有点清瘦，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还死死护着一个相机，另一只手还揣着一个破笔记本儿。

　　“把本子交出来，妈的，找死！”一个黄毛混混，抬脚踹在青年的腰上。

　　青年闷哼一声，却咬着牙喊：“不行！不能给你们这些走狗！”

　　段旭阳的眉头皱了皱。

　　他本不想管闲事儿，但在烬城管闲事就等于自找麻烦，可不知怎么的，青年那股子倔强的劲儿，像一根针扎破他死水般的平静。

　　他放下搪瓷杯，站起身。

　　有着191cm的身高在雨幕里格外扎眼，一身扎实的身形绷起，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他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一个混混灰尘的瞬间，伸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腕。

　　骨头错位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响起。

　　剩下的混混乱乱的，随着红着眼扑上来，段旭阳的动作快的惊人，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格斗术、格挡、拧腕、扫腿，每一招都很精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过半分钟几个混混就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跑不起来。

　　他站在雨里喘着气，指尖泛着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滴落在疤痕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个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那些红肿的淤青伤痛，捡起地上的眼镜和笔记本。

　　他扶了一下裂了的眼镜片看向段旭扬。

　　“谢谢……”随后目光一瞟落在了他的右腕上。

　　青年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嘴里哆嗦着“你……你的疤。”

　　段旭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疤。

　　雨，越下越大了，老陈的铺子里隔着雨帘，看着巷口淋着雨的两个人，端着搪瓷杯的手，微微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