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的献祭》晓卿棠

2、走廊尽头的脚步声 悸书衍走出

　　悸书衍走出病房时，脚步有些虚。

　　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遮住了窗外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刚才的童谣还在耳边回荡，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幻觉。

　　“衍哥，你脸色好差。”林澈跟在他身后，小声说，“要不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不用。”悸书衍摇头，声音有些哑，“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可他更清楚，如果现在退缩，他可能再也没有勇气回到这里。而那些东西——那条匿名留言、那个陌生电话、那首诡异的童谣——会像影子一样，一辈子跟在他身后。

　　周行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但很快又被职业性的冷静掩盖：“我们先把一楼走完，然后去二楼。注意保持队形，不要单独行动。”

　　“知道了。”阿凯扛着摄像机，应了一声。他的手还有些抖，刚才病房里的那一幕显然也吓到他了。

　　一行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病房门。有些门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抗议他们的闯入。

　　“衍哥，你说……刚才那个声音，会不会是风声？”林澈试图用科学解释，可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风声不会唱童谣。”悸书衍淡淡地说。

　　林澈噎了一下，不再说话。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嗒、嗒、嗒”，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悸书衍都觉得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正跟着他们的节奏呼吸。

　　他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周行回头问。

　　悸书衍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倾听。

　　除了他们的呼吸声，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走廊的另一头，慢慢走来。

　　“嗒……嗒……嗒……”

　　那脚步声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跟着他们。

　　“你们……听到了吗？”林澈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凯也停下了脚步，摄像机微微晃动：“听……听到了。”

　　周行的脸色沉了下来：“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老鼠。”

　　“老鼠会穿拖鞋吗？”林澈忍不住反驳。

　　周行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悸书衍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握紧了手里的小型摄像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衍哥……”林澈抓住了他的衣角，“要不我们回去吧？”

　　悸书衍没有动。

　　他盯着走廊的尽头。

　　那里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脚步声就是从那片黑暗里传出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突然，脚步声停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谁？”周行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出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悸书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闻到了。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血腥味，像是他小时候闻到过的某种味道。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

　　“衍哥，我怕。”林澈的声音带着哭腔。

　　悸书衍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有我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打开了头上的摄像机灯光。

　　光束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区域，却依旧照不到走廊的尽头。那片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吞噬了所有的光。

　　“我们……要不要往回走？”阿凯小声问。

　　“不行。”周行摇头，“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现在回去，前面的路就白走了。”

　　他看了一眼悸书衍：“你觉得呢？”

　　悸书衍沉默了几秒，说：“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不甘，也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们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每走一步，悸书衍都觉得那股血腥味更浓了一些。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着他们的恐惧。

　　突然，林澈“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悸书衍回头问。

　　林澈指着走廊旁边的一间病房门，声音发颤：“门……门刚才动了。”

　　悸书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扇紧闭的病房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生锈的铁牌，上面写着“307”。

　　门，确实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里面，轻轻推了一下。

　　“别紧张。”周行说，“可能是风。”

　　“这里哪来的风？”林澈反驳。

　　周行语塞。

　　悸书衍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把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能感觉到，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衍哥，别碰！”林澈急忙阻止。

　　悸书衍没有听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吱呀——”

　　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缓缓打开。

　　病房里一片漆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悸书衍打开摄像机灯光，光束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病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身上穿着破旧的病号服，脸上的皮肉已经脱落，露出森白的骨头。几只黑色的乌鸦正站在尸体上，啄食着腐肉，看到灯光，“嘎嘎”叫着飞走了。

　　“卧槽！”阿凯吓得大叫一声，摄像机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什么？！”

　　林澈更是直接吓得腿软，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周行的脸色也变了，他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怎……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悸书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具尸体吸引住了。

　　那是一具小孩的尸体。

　　小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衣服上沾满了血。他的脸已经腐烂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地睁着，像是在看着门口的他们。

　　悸书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觉得这具小孩的尸体，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衍哥……”林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快出去吧……”

　　悸书衍没有动。

　　他盯着那具小孩的尸体，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刺眼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一个女人的哭声，还有……一首童谣。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他的头猛地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深处冲出来。

　　“衍哥！”林澈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悸书衍回过神来，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模糊的画面赶走：“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们走。”

　　他们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悸书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一个小孩在说话。

　　“……哥哥……”

　　悸书衍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病房里，那些尸体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可那个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你终于来看我了……”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像是就在他耳边。

　　悸书衍的背脊猛地一凉，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呼吸。

　　“衍哥！快走！”周行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拉。

　　悸书衍被他拉着，踉跄地走出了病房。

　　周行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病房里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刚刚……那是什么？”林澈的声音发颤。

　　周行没有说话，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悸书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他知道，刚才那个声音，不是幻觉。

　　那是一个小孩的声音。

　　而且，那个小孩，似乎认识他。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周行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次，他没有再坚持继续拍摄。

　　悸书衍点点头，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可刚走没几步，他们就停住了。

　　走廊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孩。

　　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背对着他们，站在黑暗里。

　　“……哥哥……”

　　小孩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他的脸出现在灯光下时，悸书衍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那是他小时候的照片里，经常出现的一张脸。

　　那是——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