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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二·19 吃饭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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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鹿野口头表示要跟我“绝交”几分钟,但因为治疗的过程很长,而且也很无聊,所以我一边集中精神操纵【命源】去修复这个妖精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一边难免开启了闲聊模式。
“外头那些妖精都是你的队友?”
“嗯……”
“大家看起来很活泼呀。”我故意调侃道,“我以为你的团队成员个个都是跟你一样板着脸的冷酷杀手。”
鹿野有气无力地白了我一眼,攥住我左手的那只手捏得愈发用力了些许:“谁是冷酷杀手。还有,你说的是小橘那孩子吧?其他人还行。”
事实上,别看鹿野如今看起来外表的精神面貌还行,但一身绷带都止不住血气和虚弱,再结合我从她身上几处较严重的伤势来观察判断,内外皆有程度不一的损伤。
最致命的一记贯穿伤几乎是贴着心脏擦过去的……可见灵遥揍她是着实是下了狠手。
害,这对师徒俩,确实是恩断义绝——他们之间当年到底闹出了什么问题?我真的很好奇!
此时绷着脸的鹿野忍受着身上传来酥酥痒痒的愈合不适感,同时用空闲的那只手拽着脑后的枕头,但似乎怎么调整都不太舒服。
最后她索性抬起手制止我——我疑惑地停下能力的释放:“怎么了?”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阿竹,你的大腿借我枕一下。”
“诶?”
虽然我确实坐在床边给人伸手治疗,但是正常的医患关系里不应该包括给病人提供“膝枕”这种私人服务吧……
但是鹿野是个很霸道的妖精,想要什么就直接上手了。
于是几秒后,我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大腿上多出了一个懒洋洋的病人。
沉甸甸的重量与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长裤布料传来,令我倍感无奈地阖了阖眼。
“怎么,不治了吗?”鹿野一脸坦荡地躺在我腿上,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同时牵住我左手的指腹漫不经心地在我的手背上摩挲着。
“……”
我觉得这个场面好像很奇怪,但是一下子说不清楚是哪里有问题。
但我低头垂眸看向鹿野,看着她柔软的白色长发披散在我的腿上,看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精致面孔,一时间我只觉得又有点莫名口干,好像鲜血全往头上涌去了。
……想喝冰阔落。
但职业责任心告诉我,给病人做理疗的时候喝饮料会挨骂,所以我也只好强忍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冲动。
于是我一声不吭地继续抬起右手,掌心释放出【命源】的绿色灵光,悬在伤口上方几厘米的空中进行患处修复和愈合。
“治啊,我专程来一趟给你义务加班,总不能没把人修好就走了吧。”我努力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这个白发妖精轻笑了一声,旋即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着自己身体内外伤势的变化,又像是睡着了。
只是过了片刻后鹿野突然睁开眼问我:“你要不要吃个晚饭再走?秀才之前在那个人类的……‘地狱主厨’?还是什么名字的餐厅里进修过几年,好像还拍了几季的厨艺真人秀。”
“谁是秀才?”
于是鹿野描述了一下那位队友的长相。
想不到那个五大三粗的白衬衫疤面壮汉的名字居然是“秀才”,简直人不可貌相。
不过我一听鹿野的这话,自个儿的脸顿时垮下来:“鹿野,你说的是戈登主厨的那档子节目吧?真要是能从那家餐厅里毕业的厨师应该是有两把刷子——而且我为了给你加班,至今都没赶上晚餐,现在当然要留下来蹭饭啊!”
“行。等会一起吃。”鹿野安心地闭上眼,不再搭理我了。
等十几分钟后我收起【命源】的最后一缕灵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汗水后,才发现鹿野居然真的在治疗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呼吸绵长,心跳平稳,神态平和得就像是躺在阳光下,显然睡得很香。
我:?
不是,你这年纪是怎么在别人腿上睡得着的!
我气恼地低头瞪了这个熟睡的疲惫妖精一会儿,发现眼神攻击根本不奏效,只好先帮她把睡衣扣子给扣好,接着再用灵力摄来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轻轻地盖在鹿野身上,给她裹严实了。
这番动静让鹿野这种按道理应该警惕性很高的通缉犯居然也没醒,只是往我怀里钻了钻。
……这样看我干嘛?
我这不是怕病人刚痊愈太虚弱,睡着凉了嘛!
然后我就掏出手机,打开静音模式,默默地刷着无声短视频,继续充当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人体枕头。
结果又过了十几分钟后,房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有节奏的敲打声,以及一声提示:“师父,竹前辈,我方便进来吗。”
原来是泽宇,我顿时放下心来,旋即再低头看看鹿野身上盖着厚实被子,确认她这辈子大概没有比这更保守的模样了,因此说道:“你进来吧。”
泽宇毫无防备地进来了。
但当他看清楚我坐在床上,他敬爱的师父正趴在我腿上呼呼大睡时,还是难免瞳孔震颤了一下。
“竹、竹前辈……可以吃饭了。麻烦您叫醒一下师父。”他有点结巴地开口,同时脚步急速往后退去,“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诶?
他为什么跟脚底抹油了一样地火速退出房间了,我寻思我和鹿野此时都是衣冠整齐(某人裹着被子),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吧。
泽宇以比进来更快的速度逃出主卧,顺手关门,尚未关上的缝隙里隐约传来另一个陌生女孩那兴致勃勃地询问:“怎么样!怎么样?”
泽宇窘困的声音低声传来:“雯雯你小声点……”
然后隔音能力超好的房间大门被关上了。
但透过敏锐过人的感知能力,我从刚才随意一瞥就能察觉到走廊上站了几乎整个团队的人,四五个人(除了在厨房忙活的秀才没来)都好奇巴巴地挤成一团,就等着泽宇的报告反馈。
我:“……”
什么怎么样,这些人到底在兴奋和期待什么,令人费解。
于是接下来我无情地把鹿野给摇晃醒来:“喂,我饿了!我要吃饭!快醒醒!!”
“嗯……”鹿野坐起身推开被子,旁若无人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我本来在一旁寻思着等会儿要吃多少的问题,见鹿野流露出这般慵懒惬意的姿态,看得我一阵无语。
——死丫头,真是给她睡美了!
吃饭的时候我们坐在一张大圆桌上,眼前琳琅满目的各国风格美味佳肴摆满了一大桌,长着一张白人男子面貌的秀才正在专注地打开餐前白葡萄酒的软木塞,没有人率先动筷。
等鹿野换了身衣服出来,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先是为我挨个介绍了这张桌子上的团队成员们。
他们有的热情,有的自闭,有的木讷,很符合妖精团伙的聚众特色……简单来说就是各有各的特征。
随后她向众人指了指我:“竹茂,都认识了吧?虽然是苍南会馆的驻馆医师,但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多年前救过我的命——你们要像尊重我那样尊重她。”
我:?
我和这个坏女人怎么就成“最要好”的朋友了?
你见过谁家至交好友见面前还要给中间人情报贩子砸钱才能买来一次见面机会的??
——我和鹿野之间只有纯粹的金钱关系是吧。
我格外震惊地扭头看向鹿野,却发现她也在紧紧地盯着我的表情,像是生怕我当众否认此事。
……算了,在她的下属面前,还是给她点面子吧。
于是我露出和善的微笑,默认了。
几个妖精立刻嘻嘻哈哈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BOSS!”
“是,师父。”
“老大我以前也有一次救过你的命,为什么我不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小橘嘻嘻哈哈地开口讨骂。
果不其然,鹿野骂了她:“那是我救你的时候多,还是你救我的时候多?”
小橘嘿嘿直乐,也不恼怒。
此时五大三粗的秀才面无表情地开口:“再不吃菜就凉了。沙拉和刺身除外。”
大家这才慌忙动筷。
我看得若有所思……合着不是在等领导先吃,而是在等主厨宣布可以恰饭才能吃吗?
挺好的。术业有专攻,厨师最知道最佳赏味期是什么时候了。
这顿晚饭挺好吃的,身为半个厨师,我也是会欣赏同行手艺的。
而作为妖精,大伙儿的食量本就远超常人,表面上看起来六七个人聚餐,但准备的餐食分量已经达到了足够十几个人大吃一顿的程度。
吃完正餐后,秀才又和泽宇一起从冰箱里拿出了熔岩巧克力蛋糕和自制的五十铃抹茶雪糕。毫不意外,大家吃甜品又吃美了。
酒足饭饱后,该玩电脑的玩电脑,该跟情人打电话的溜到阳台去打,该继续跟镜子下棋的就继续棋局……剩下我们几个人围坐在电视的综艺节目前,一边喝酒闲聊一边打牌。
聊了那么久,我跟这帮人也算是混了个面熟,有些话说起来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话说你们团队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医生吗?”我忍不住问。
说出这话时,鹿野正挨着我坐在沙发上,大腿隔着布料贴着大腿,但她似乎没在意这种有点暧昧亲近的接触,只是专注地在摆弄手里的纸牌。
经常混道上的亡命之徒朋友们都知道,可靠的后勤有时候比正面攻坚能力还重要。
几个妖精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苦笑:“治愈系本来就稀少。”
“那倒也是。”我点点头。
泽宇说道:“小伤的话我们自己可以用法术来治疗,或者去人类的医院里,大病的话在新乡那边有长期合作的私人妖精诊所。”
我盯着手里纸牌的顺序,时不时地调换一下:“没尝试招揽人家吗?”
活泼的小橘笑了起来:“竹医生你是身在会馆里,不知道我们这些民间妖精的苦——大半个北美的妖精都指望他家看诊,倘若我们真把人家的诊所所长拐跑了,怕不是要被一大群同胞追杀。”
“团队里的医生嘛……”鹿野忽然发话,其他人瞬间闭嘴,一个个眼观口、口观心地聆听领导的教诲,“当然是要选择可以完全依赖和托付的人才能放心。”
几个妖精的眼神疯狂交流着,感觉他们在进行一场我看不太懂的隐晦沟通。
神神秘秘的。
不过“完全依赖和托付的人”吗?
没想到我在鹿野心中的地位有那么高呀……嘿嘿。
于是我歪着头问她:“鹿野,这话是不是在说我?”
“谁说你了,不要脸。我说的是团队招人的硬性条件。”鹿野用纸牌背面虚虚地打了我的脑袋一下,“该你了,出牌。”
不知为何,我有点失落,但也知道她说得在情在理:“好吧……”
等在外头跟异地情人煲完电话粥的老李——就那位漂亮美艳的狐妖姐姐——回来客厅,不仅给我们洗了果盘,还加入了新一轮的纸牌赌局。
不过我们玩得都不大,输赢都在几十块上下。
此时收拾完厨房的秀才捧着新的酒杯和红酒过来了……于是我们继续喝,继续玩,时不时对电视节目上矫揉造作的明星和歌手锐评几句。
也不知道玩到了几点,各色名贵美酒喝了一地的空瓶,反正我也是有些微醺了。
考虑到今日在流石会馆战斗的事情,会馆那边给我放了三天的假期,明天不用赶回去上班,因此我如今可以颇为悠然自得地享受夜生活。
“行了行了,雯雯和秀才已经喝醉了。明天再来收拾残局,今晚差不多散了吧?”
“确实,都凌晨3点了……我们该走了。”
“老李……你送一下雯雯,泽宇你负责送秀才回去。”
“好的,师父。”
“没问题哦,BOSS~”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些今天刚认识的新朋友们就勾肩搭背地搀扶住喝醉的同伴撤退了。
我:???
眨眼间,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鹿野两个人。
不是,其他人呢?这儿不是你们的安全屋吗?哪有喝醉了就撤离安全屋的道理??
“他们去哪里?”我坐在地板上,呆呆地仰头向鹿野求证,她正从厨房里取冰球,打算给自己倒一杯马丁尼,“这儿不是安全屋吗?”
“这是我买的房子。”鹿野理直气壮地说,双手用力扭着硅胶冰格,试图让里面那枚球状物掉进杯子里,“他们去附近别的安全屋休息。你不会以为我在苍南地区就只有一个安全屋吧?”
“行,你有钱,你了不起。”我笑着回答。
鹿野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折腾冰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开一个寻常玩笑,从半开放式吧台后方传来:“是有点小钱,要不要包养你?”
“包养我?开什么玩笑。”我啧啧嘴,根本没放在心上,“你给我也来一杯马丁尼的话还更实际一些。”
兴许是坐久了,我感觉有点眩晕,索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隙朝外头的落地窗张望。
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景看起来令人倍感怀念,这个时间点,大楼里也只有稀稀拉拉的灯火和路边整齐明亮的两排橘黄色路灯。
之所以会触景生情,是因为几十年前我曾在附近的老旧街区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要不是拆迁旧改,也不会搬到会馆的妖精聚集地里居住。
我还是比较喜欢人间烟火气的。
起码去夜市很方便。
我趴在窗户上朝外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了眼前的景象为何会那么眼熟——因为从这里,从这个高度,可以用肉眼直接看到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当然,那老房子已经拆迁了,如今连建筑都变成了一栋商业写字楼,出入都是白领精英模样的人物。
但是鹿野为什么会买这里的高档住宅呢……苍南这个城市里同样生活着很多会馆的妖精以及她的“好师父”灵遥长老。
对于鹿野而言,长期徘徊在此,风险同样很大。
按道理来说,“安全屋”是消耗品,很多时候购买是不划算的,不如长期租赁。
所以对于需要安全屋的人而言,再名贵的房产也不过是可以随时抛弃、被销毁的资产。就类似于备用手枪、备用防弹衣的效果——买它们,筹备它们,就是为了它们派上用场被损毁的那一天到来。
既然如此,租房不是更划算吗?我先前在地产中介平台上查询房价时也看到了一些住户的租赁消息。
悄悄的,兴许是受到酒精的影响,有一个古怪又放肆的念头浮上心中:鹿野她不会是在默默地关注着我的生活吧?
哪怕是我过去的生活……哪怕是顶着自家不怀好意恩师的危险,也要在此徘徊。
但是,怎么可能呢?
鹿野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为了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就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
“喂,酒给你放这儿啊。”
鹿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连忙转身,拉拢厚实遮光窗帘,笑眯眯地看向她。
“谢谢,谢谢……”
清澈透亮的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浮浮沉沉。我美美地喝上一口,任由熟悉的酒香和辣意灼烧着口腔与喉管。
披散着白色长发的妖精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抬手关掉了喋喋不休的电视机,手里则是轻轻摇晃着她那一杯烈酒。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意识到鹿野似乎想跟我说什么,当即默默地看向她,果不其然,鹿野的嘴角不太明显地勾了一下,对我道:“想不想听故事?我们之前约好的。”
【“如果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顺利地阻止了那个人的阴谋,又都活下来……就向对方述说自己的过往吧。”】
那天,我们在岛屿的度假村里,确实是这样说的。
我又抿了一口酒,这一回,酒水的烈度和热意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灼烧殆尽。
于是我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