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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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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陵端恁地一甩头发,百里屠苏便觉心下陡然起了杀意。后来想想,他要杀陵端或许不全是因为紫榕林,也有那么些可能是对方甩着甩着头发让自己身体某处开始暗暗生疼,且疼得难耐。
接着便是紫胤来了,道声屠苏你跟我回去,百里屠苏自当不肯,执意说自己只想顺心意而活。紫胤无奈,想起了所谓的挚友。
为师……曾有一位挚友,亦是无论如何都要依自己心意而活,不论经历百折千磨、世间种种挫折苦难,仍然一往无前,从未言悔,也不在意结果如何。
百里屠苏俯首听着,当然未能察觉紫胤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抽了那么微不可见的几抽。
那位依自己心意而活的挚友,每年年末,都要送紫胤一个山猪头,以示自己现在依旧身体强健,活得比山猪还生猛。每每这时,紫胤心里就有些乱。挚友送的礼物,当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便索性在天墉城中找了间空房,把一个个山猪头统统堆到了里边,再往房外贴上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出自紫胤手笔,语气凌厉地让天墉城一干人等走过路过只想错过。
擅入者,死!
自此,天墉城又多了一处禁地。
徒儿不肯随自己归去,紫胤唯有甩甩袖子飞走,留下了陵端十辈子亦难以企及的身影,看得众人微微眯起了眼。
百里屠苏便与众人离开紫榕林,临别时不经意地望了天。他忽然在想欧阳少恭此时正做些什么,是把奇奇怪怪的东西一骨碌倒进炉里炼丹,还是对着某家姑娘笑得如春风拂面人畜无害,又或者……
应该在说当真有趣吧。互为半身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于是欧阳少恭顿觉鼻子痒,手下力道一重,便把琴弦硬生生给抠崩了。
昨日才换的弦,据说这坚韧性比鳄鱼皮还更胜几筹,如今轻而易举地抠崩,欧阳少恭不禁感慨自己的功力怕是又莫名精进了。
呵呵,当真有趣~
欧阳少恭喃喃道,便抱琴而出,想去北冥之地剥个鲲皮来给爱琴续上新弦。
当他施施然地腾翔掠过祖洲上空,故人的气息便让沉睡水底的战龙半睁了眼,孰料睡意太过深重,它又阖了眼去,做起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仙人还是那个仙人,水虺也还是那个水虺。整个榣山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之中,一切都未改变。
那水虺天生喜动不喜静,日日只爱泡在水里吃鱼捉虾,偏遇到太子长琴的时候,便只想安安稳稳地呆在对方身旁,而后听琴赏景颇得风雅之趣。
娘,娘,为什么每次那个仙人一来,悭臾哥哥就变乖了?
水虺大娘嗤道,哼,死小子在装矜持呢。
装矜持?不懂。
乖儿子诶,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水虺大娘说得一脸意味深长。
悭臾,今日之曲如何?
你做的曲子总是好听的。
水虺大娘摹地想到昨日捉虾之时,悭臾操着一把变声期的破锣嗓子喊道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捣鬼看老子不一口气吞了你们丫的豪言粗语,又听着它如今满口浓浓的文艺腔,身子不禁抖了几抖。
乖儿子,这里水太深,我们还是走吧。
哦。
水虺小朋友突然想不明白水太深的意义在哪。
太子长琴依旧悠悠地拨着弦,悭臾依旧默默地坐着听。正是山中不知时日过,山中不知离别近。而那不可预知的未来哟,总在你伸长了脖子也眺望不到的前方,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