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奖励】情非得已》杨澍

6、沛恩

　　拍摄当天。
　　高途低着头，缩着肩膀。这个父亲吸干了他和妹妹的血，然后又一次骗了他。
　　他从未告诉沈文琅关于父母的事，父亲不管说什么，都可能让他在沈文琅面前竭力维持的体面崩塌。
　　他的头更低了。
　　下一秒，他隐瞒了十年的心事，就这么被摊在了沈文琅面前。那几页报告单，是难为情的告白，也是欺骗这一行为的判决。
　　“高途，你利用我的信任。处心积虑地怀上这个孩子，就是为了在打掉他的时候，问我要这一千万”
　　“高途啊，十年了，你跟在我身边十年了，就是为了这个”
　　高途无力辩驳，他用力闭眼，只有一颗眼泪，没来得及控制，就那么孤零零亮晶晶得挂在了睫毛上。
　　如果可以，高途想和沈文琅聊天、吃饭、散步、牵手、拥抱、亲吻，生下一个沐浴在爱意里的孩子。他追逐月亮，也想这月亮能在万千星星中照亮自己这一颗。他觉得达不到，才捧着那一夜命运给的礼物转身。
　　他的期盼像河面的月亮，三两个小石子就被轻易打散了。抬头一看，真正的月亮还是在不可及的天上。
　　高途起身离开了。
　　“卡”
　　江衡听见了，但他动不了。他看着高途离开的方向，想再待一会。
　　再待一会，说不定在他背影消失的拐角，忽然又出现高途的脸。
　　他刚擦拭眼角，马上又有眼泪要溢出。
　　这是江衡的泪，他带着一个行尸走肉般的沈文琅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沈文琅明明已经得知那晚的omega是高途了，他主动联系高明要见高途的，那为何还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普通的霸总追妻火葬场，霸总在得知被欺骗后，确实会口不择言。但ABO设定里，沈文琅在得知被骗的瞬间，不应当震惊于高途真的是拿命在爱他这个事实吗。若为了钱，拥有沈文琅各种密码、钥匙的他，有一千一万个方式直接拿到，甚至不用怀孕，或者在信息素紊乱症之前怀孕，根本不必等一个充满巧合的晚上。
　　江衡读剧本时的无力感此刻撑得天大。沈文琅的s级alpha的身份，仿佛只是为了让他配得上做花咏的朋友。能联系上高途缺席的父亲，难道查不出他是个赌徒，为什么轻信他的话，陌生人的三两句难道抵不过高途的十年吗。
　　江衡无法平静，脑子里全是高途的背影。
　　他要带沈文琅去找高途，只剩这一个傻念头。
　　他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高途。别让高途再走掉，江衡想着便朝他走了过去，带着身体里的沈文琅。
　　李沛恩察觉到江衡过来，但状态有点不自然，神情更是紧绷，便拉着他去了休息室。
　　李沛恩关上门，转身看着江衡，等他说话。
　　“对不起”
　　李沛恩没有说话。
　　“对不起，高途。对不起”
　　李沛恩没有纠正，也没有打断，始终未发一语。他用握住的拳头抵住了江衡的胸口，停了一会，松开拳头，轻拍了几下。转身出去了。
　　江衡像是对沈文琅有了交代一般，放自己坐在了沙发上。
　　李沛恩还有几个镜头要拍，自己可以在休息室一直等他。自己比沈文琅幸运，因为一会就可以看见自己等的人。
　　而沈文琅花了三年，本不必要的三年。
　　想到这里，江衡只得按压着眼睛，他今天实在不想再流泪了。
　　回去的路上，俩人一言不发。明天就要杀青了，却没人感到轻松。简单吃了晚饭，遛了乐乐，俩人回了各自房间。
　　没人的客厅就像装了三年的时间。
　　第二天，俩人来完成那个拥抱。
　　他们失去了三年，只匆匆重逢在一个拥抱中。沈文琅没跟高途说一个字，没来得及看乐乐一眼。
　　高途从始至终没在镜头里听见沈文琅的爱。
　　沈文琅只能抱住高途。高途太瘦了，沈文琅感觉怎么也抱不紧，怎么都留有缝隙。他用力压着高途的背，脸蹭进高途的颈窝，确认着体温。
　　高途被动地撞进了这个宽厚的怀里。
　　随着导演喊卡，李沛恩在心里对高途说，“接下来的一生，你都不用再主动了”
　　镜头停止的时刻，高途抬手回抱了沈文琅。
　　庆贺要等到全剧组完工一起，此时俩人抱着剧组准备的杀青鲜花，坐在回家的车上。
　　连着几天的重头戏，情绪落落落落，车里两人都不说话。最近好像一直如此。
　　下了车，江衡冻了一个激灵。
　　已经深秋了。
　　李沛恩下车就打了个喷嚏，“咋忽然就冷了”。
　　这开口的一个喷嚏一句话，像是打破了结界，回到了现实。
　　江衡凑到李沛恩边上，“回家支火锅吧，太冷了”
　　打开家门，江衡闻到一丝出门时蹭到的李沛恩香水的味道。
　　只剩下一点点，很快就被开门的气流冲散了。他们会出门，然后会一起回家，江衡纷乱的心绪忽然踏实下来。
　　李沛恩拿过江衡手里的花，“我来插花，你备菜去吧”
　　“行。听沛恩大人安排”，说完回卧室换了家居服进厨房了。
　　李沛恩给自己搞了一个辣椒巨多的蘸料，吃得满头大汗。江衡默默去冰箱里拿出酸奶递给他，他笑着接过，嘴上却说一点不辣。
　　吃了火锅，俩人牵着乐乐出门遛弯。
　　江衡又不说话了。李沛恩心想，这是换个场景就得发一次功吗，那放着我来吧。
　　“江大海”
　　“嗯?”
　　“你走不出戏也可以”
　　“嗯？”
　　“你可以把我看成高途”
　　江衡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里径直冒出，“那沛恩怎么办”，嘴上只来得及发出个困惑，“哈？”
　　李沛恩接着说，“你走不出戏不是吗，你看我作高途就当是吧。有一天找不到他，你别恨我就行”
　　江衡的话来得及冲出口了，“那沛恩怎么办”
　　“你走不出我有什么办法，我再陪你多演一段日子喽”
　　“你这样就算出戏嘛？你不是专业的嘛”
　　李沛恩想给他一记“神罗天征”。
　　两人刚好走到便利店门口，争论的有些口渴，江衡拍了下李沛恩示意，转身进去了。
　　出来递给李沛恩一瓶阿萨姆。
　　“我还是管李沛恩吧”
　　李沛恩喝了一大口奶茶，嘴里鼓囊囊的。
　　江衡看着李沛恩，“你容易让生活把你过的懵懵的”。
　　李沛恩咽下奶茶，“那高途我就收起来了啊。我现在是沛恩大人”
　　“是是是，沛恩大人。你吃夜宵我陪同，你遛乐乐我跟随”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沛恩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笑。
　　江衡看着李沛恩的背影，这一两步，自己不可能落下，再大的距离，他都有信心一步不落。那腿长没办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