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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赢开始 ...

  •   紫宸殿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沉寂的后宫激起千层浪。沈书珩从大殿出来时,天已近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

      他裹紧了身上的玄色锦袍,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愈发显小,被暮色与雪雾拉得很长。玄色锦袍的下摆沾了些湿冷的雪粒,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青白。

      引路的内侍低着头,缩着脖子快步前行,脚步轻快却带着刻意的疏离,一路无话,只将他送到偏僻的和福宫门口便躬身退去,连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仿佛多待一刻就要被这酷寒与晦气沾染。

      和福宫的宫门虚掩着,门内飘出淡淡的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暖热气息,与门外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那是沈书珩自幼熟悉的味道。他抬手推开宫门,寒风裹挟着雪沫子顺势涌了进去,吹得庭院里的几株玉兰树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晃动,枝桠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地上也铺着一层松软的积雪,不见半分残花。

      一个身着素色宫装、外罩淡青色披风的身影正立在廊下,背影纤细却透着几分撑起来的坚韧,披风的领口和袖口都沾了些雪粒。听见动静,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正是他的养母——宁贵妃。

      宁贵妃今年不过三十余岁,容颜清丽卓绝,眉宇间虽积着常年的郁色与冬日的寒凉,却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眼角的淡淡细纹更添几分沉静威仪。她出身镇国公府,乃将门嫡女,当年以赫赫家声与倾城之貌选入宫,一路顺遂晋至贵妃之位,抚养沈书珩后更是备受瞩目。

      只是她性情温婉,不喜争权夺利,向来低调行事,即便有镇国公府这等强大母族做后盾,也从未恃宠而骄。可正因她不愿卷入后宫纷争,反倒让沈书珩少了几分依附,在皇子中显得格外“不起眼”。此刻,她的眼眶泛红,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看见沈书珩进来,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像块寒冰,力道却沉稳有力,显然在廊下等了许久,却依旧维持着世家贵女的端庄。

      “珩儿,旨意……是真的?”宁贵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在沈书珩脸上,像是要从他苍白的神色里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愿相信这残酷的事实。她虽久居深宫,不问政事,却也知晓京州的强盛与蛮横,更清楚“以公主之礼远嫁”这几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屈辱与艰险。

      沈书珩看着母亲眼中的担忧与心疼,喉间一紧,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真的,母妃。三日后,便要启程。”

      “三日后?”宁贵妃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的力道更重了些,随即又像是怕弄疼他,连忙松了手,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却并未失态哭闹,只是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怎么这么急?陛下怎能如此轻率!你是大胤的皇子,是镇国公府的外孙,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最后一句话,她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带着将门嫡女的底气,绝非此前那般无力的控诉,而是藏着对皇权决策的不满与母族的底气。

      沈书珩垂下眼,看着脚下覆盖的积雪,轻声道:“京州势强,父皇也是万般无奈,大胤是皇兄最在意的,怎能因为我就让它毁于一旦。母妃,您有镇国公府撑腰,却也不愿为我与父皇起争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早已习惯了母亲的低调,即便知晓自己有强大的外祖家,也从未借势张扬,可此刻提及母族,语气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母族再强,终究护不住他要远嫁的命运。

      宁贵妃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头更是疼得厉害。她抬手轻轻抚上沈书珩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拭着他鬓角沾着的雪粒,指尖的冰凉让沈书珩微微一颤。她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愤懑,多了几分世家主母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坚定:“珩儿,母妃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害怕。但事到如今,哭闹无用,唯有好好准备,才能在那京州之地,保全自身。”

      她的目光扫过儿子单薄的肩头,想起他自幼体弱多病,冬日里更是畏寒,忍不住红了眼眶,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这一去,山高水远,京州的冬日比京城还要酷寒十倍,风如刀割,雪没膝盖,你身子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切不可冻着累着。母族不会不管你,这是你最后的底气。”

      沈书珩抬眼看向母亲,见她强忍着泪水,努力挤出平静的神色,心头一暖,又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宁贵妃拉着他走进内殿,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门外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殿内陈设看似简单,实则件件皆是珍品,桌上放着一个早已收拾好的紫檀木锦盒。她将锦盒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毛色纯正的白狐裘与紫貂绒披风,还有一些用官窑瓷瓶盛放的珍稀药材。

      “这几件狐裘和貂绒披风是外祖家特意寻来的上等料子,让宫中最好的绣娘赶制出来的,皆是最保暖的,京州冬日酷寒,你早晚一定要穿戴整齐,万万不可大意。”她拿起一个雕刻精美的小玉瓶,塞进沈书珩手里,“这里面是外祖家供奉的凝神丹药,你夜里总睡不安稳,冬日里寒邪易侵,更要保重精神,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这些,是太医院特意为你调配的治咳嗽和风寒的药,母妃已经让人备足了,你身子弱,路上若是受了寒犯了病,可不能耽搁,要立刻让人煎来服用。”

      她一件一件地清点着,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仿佛要将所有能想到的都交代清楚。“京州太子性情如何,我们无从知晓,但你到了那里,切记收敛锋芒,凡事多忍让,不可意气用事。”宁贵妃的目光变得格外郑重,“你是男子,以公主之礼出嫁,本就容易惹人非议,切不可再与人起争执,保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母妃,我知道。”沈书珩握紧手中的玉瓶,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中却一片冰凉。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可“忍让”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他是大胤的皇子,即便不受宠,也有自己的尊严,如今却要以女子的身份嫁给敌国太子,还要忍气吞声,这其中的屈辱,几乎要将他压垮。

      宁贵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珩儿,母妃知道这对你来说太过艰难。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镇国公府,有整个宁氏一族,这是你在京州立足的底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再是此前的温婉,而是将门嫡女的果决,“只要你好好活着,守住自身,母妃会让外祖家从中斡旋。京州虽强,却也不敢轻易得罪镇国公府,他们既要联姻求稳,便不敢太过苛待于你。母妃在宫里,也会借母族之力留意京州的动静,若是你受了委屈,定有办法为你讨回公道。”

      沈书珩心中一动,抬眼看向母亲。

      他知晓外祖家的实力,镇国公府手握兵权,在朝堂上举足轻重,母亲这话绝非空言。一股微弱的暖意从心底升起,驱散了些许绝望与寒凉。他用力点了点头,将这份沉甸甸的牵挂与底气记在心里:“母妃放心,儿臣会好好活着。也请母妃保重自己,不必为我太过操劳,外祖家也需您多留意。”

      宁贵妃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再也忍不住,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伸手将沈书珩紧紧拥入怀中,披风的暖意裹住了两人,隔绝了殿外的风雪与寒凉。“珩儿,委屈你了。”她的声音哽咽,却不再是此前的自责,而是带着疼惜与坚定,“是母妃不愿将你卷入权势纷争,才让你看似无依无靠,反倒成了被牺牲的对象。但你记住,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母妃定会护你周全。”

      相拥片刻,宁贵妃轻轻推开沈书珩,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重新恢复了世家主母的沉稳:“时辰不早了,你一路回来定是累了,先歇片刻,母妃去让人备些热食。”她知道儿子体弱,经此变故与风雪侵袭,定然耗费了不少心神体力。

      沈书珩点了点头,目送母亲转身离去,才缓步走到内殿的软榻旁坐下。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暖意渐渐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心底的沉郁与茫然。他将手中的小玉瓶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以公主之礼远嫁京州”这几个字,屈辱与不甘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心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两个身着青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婢女端着热水与点心走了进来,正是自幼便跟在沈书珩身边的玲心与玲月。两人皆是宁贵妃精心挑选的,忠心耿耿,手脚麻利,又是亲姐妹。这些年一直陪着沈书珩在和福宫相依为命。

      “殿下,您回来了。”玲心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桌边,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水温,轻声说道,“外面雪下得紧,您快暖暖手。”玲月则将点心碟放在桌上,碟子里是沈书珩平日里爱吃的桂花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书珩抬眼看向两人,见她们眼中满是担忧,便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浸入铜盆的热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冰凉的指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玲心与玲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虑。她们虽在后宫深处,却也听闻了今日皇上单独召见沈书珩的消息,更隐约察觉到宫中的异动,心中早已忐忑不安。此刻见沈书珩神色苍白,眉宇间满是郁色,更是忧心忡忡,却又不敢贸然询问。

      沈书珩看出了她们的担忧,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皇上已经下旨了,三日后,我要以公主之礼远嫁京州。”

      “什么?”玲心与玲月皆是一惊,玲月手中的托盘险些滑落,连忙稳住,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殿下,这、这怎么可能?您是皇子,怎么能以公主之礼远嫁?京州那般蛮荒之地,气候又酷寒,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玲心也急得眼圈发红,却强忍着情绪,上前一步说道:“殿下,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也同意吗?”

      沈书珩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京州势强,以兵相逼,父皇也是万般无奈。母妃虽心疼,却也无力回天。”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郑重,“此事已成定局,你们不必再纠结于此。今日叫你们进来,是有别的事情要问你们。”

      见沈书珩神色凝重,玲心与玲月也收敛了情绪,齐声应道:“殿下请吩咐。”

      沈书珩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殿门的方向,确认门外无人后,才缓缓说道:“之前让你们留意的黑党之事,有进展了吗?”

      提及“黑党”二字,玲心与玲月的神色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黑党是近年来在京城暗中崛起的一个神秘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据说与朝中某些势力有所勾结,暗中从事着走私、暗杀等勾当。

      沈书珩虽不受宠,却并非不问世事,他早已察觉到这个组织的威胁,暗中让玲心与玲月留意相关线索,希望能找到证据,一来为朝廷清除隐患,二来也想借此证明自己的价值,摆脱如今的困境。只是他没想到,还未等查到实质性的证据,自己就被推上了远嫁的绝路。

      玲心上前一步,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回殿下,奴婢与玲月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留意,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这黑党行事极为隐秘,核心成员更是深藏不露,想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十分困难,而且,奴婢怀疑这里面似乎有高人帮衬。”

      “具体查到了什么?”沈书珩追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即便即将远嫁,他也不想放弃这件事。若是能在离开之前查到黑党的关键证据,或许能为大胤除去一个隐患,也算是他身为皇子的一点贡献。

      玲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到沈书珩面前,轻声说道:“殿下,这是奴婢们查到的一些东西。”

      沈书珩伸手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残破的布料和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布料的质地粗糙,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标志。那枚青铜令牌通体发黑,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黑”字,边缘还带着些许磨损的痕迹。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沈书珩拿起一块布料,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沉声问道。

      “回殿下,这些布料是奴婢在城外的一处废弃窑厂里找到的。”玲心解释道,“奴婢听闻最近有黑党的人在城外活动,便悄悄跟了过去,发现他们在那处废弃窑厂里聚集过。只是奴婢不敢靠得太近,等他们离开后才敢上前查看,只找到了这些残破的布料和这枚令牌。”

      沈书珩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枚青铜令牌,放在指尖细细摩挲。

      令牌的质地坚硬,上面的“黑”字刻得极为潦草,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这令牌上的纹路和字迹,你们可有见过类似的?”

      玲月摇了摇头:“奴婢们问过宫中的老人,也暗中打听了京城的一些老字号的店铺,都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令牌。想来这应该是黑党内部的信物,只有核心成员才会持有。”

      “废弃窑厂……”沈书珩陷入了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城外的废弃窑厂有很多,你们确定是哪一处吗?周围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确定,是城西三十里处的那处老窑厂。”玲心肯定地说道,“那处窑厂废弃多年,周围荒无人烟,而且窑厂的烟囱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很好辨认。奴婢留意到,那处窑厂周围的雪地上有不少马蹄印和脚印,看起来人数还不少,应该是黑党的一个秘密据点。但他们这几日应该一直都在那里。”

      沈书珩的眉头微微皱起:“城西三十里……那处地方靠近京州的边境线,黑党在那里设立据点,难道是与京州有所勾结?”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沉。若是黑党真的与京州勾结,那大胤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他此次远嫁京州,恐怕也会面临更多未知的风险。

      玲心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殿下,奴婢也有过这样的猜测。最近京州频频在边境挑衅,而黑党又在靠近京州边境的地方活动,两者之间恐怕真的存在某种联系。只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妄下结论。”

      “没错。”玲月补充道,“奴婢还查到,最近有不少陌生面孔在京城内外活动,行踪诡秘,像是在暗中探查什么。可这些人衣着打扮各异,有的像是商人,有的像是流民,很难分辨身份。奴婢怀疑,这些人可能就是黑党的成员,或者是京州派来的奸细。”

      沈书珩沉默不语,指尖的力道渐渐加重。他将手中的青铜令牌放在桌上,目光紧紧盯着令牌上的“黑”字,脑海中思绪万千。黑党与京州勾结,这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是能找到确凿的证据,上报朝廷,或许能改变如今的局势,甚至有可能让父皇改变让他远嫁的主意。可他也清楚,这件事风险极大,黑党手段狠辣,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在调查他们,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且,他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就要启程远嫁,想要在短短三天内找到确凿的证据,难度可想而知。

      “殿下,您打算怎么办?”玲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如今您即将远嫁,此事凶险,要不、我们还是先搁置吧?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玲月也连忙附和:“是啊,殿下。黑党太过狡猾,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而且京州那边虎视眈眈,您到了那里还要小心应对,不如先安心准备远嫁的事宜,等日后有机会再做打算。”

      沈书珩抬起头,看向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行,这件事不能搁置。”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道,“若是黑党真的与京州勾结,那我此次远嫁,恐怕也是羊入虎口,京州的皇帝必定会找人调查我。而且,这关乎到大胤的安危,我身为大胤的皇子,不能坐视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三天时间,我们还有机会。玲心,你继续留意城西废弃窑厂的动静,切记要小心谨慎,不要打草惊蛇。玲月,你去暗中打听那些陌生面孔的下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落脚点和联系方式。”

      “殿下,这太危险了!”玲心急忙说道,“黑党那些人心狠手辣,若是我们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您三日后就要启程,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查清楚啊!”

      “我知道危险,也知道时间紧迫。”沈书珩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们没有选择。若是能查到证据,或许能为大胤除去一个大隐患,也或许……能为我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远嫁他乡,更不想成为大胤与京州交易的牺牲品。”

      玲心与玲月看着沈书珩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担忧又敬佩。她们知道沈书珩的性格,看似温和隐忍,实则骨子里有着一股不屈的韧劲。此刻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齐声应道:“奴婢遵旨!殿下放心,我们定会小心行事,尽力查到证据。”

      沈书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辛苦你们了。记住,无论查到什么,都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撤离,不要逞强。我会让母妃再多加人手保护你们安全。”

      “是,殿下。”玲心与玲月躬身应道。

      玲心上前收拾好桌上的铜盆,玲月则将剩下的点心收了起来。两人再次看向沈书珩,见他又陷入了沉思,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沈书珩独自坐在软榻上,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他拿起桌上的青铜令牌,目光深邃,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在这最后三天里拼一把。若是能查到黑党与京州勾结的证据,或许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即便不能,他也算是为大胤尽了一份力,不至于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窗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寒风呼啸着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即将到来的命运哀鸣。

      沈书珩将青铜令牌紧紧握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会是他人生中最艰难、最凶险的时光,而他,只能迎难而上,别无选择。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宁贵妃带着几个宫人端着热食走了进来。见沈书珩独自坐在软榻上,神色凝重,便轻声问道:“珩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书珩连忙将青铜令牌藏入袖中,抬眼看向母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母妃。只是在想远嫁的事宜。”

      宁贵妃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却没有追问,只是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在他面前:“先吃饭吧。这是母妃让人特意为你炖的人参鸡汤,补补身子。你身子弱,可不能再耗费心神了。”

      其实宁贵妃一直都知道沈书珩在做什么,她也不甘心自己儿子的命运就此断路,凡是沈书珩让她帮忙的,自己都竭尽所有能力去做。

      沈书珩点了点头,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温热的鸡汤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却依旧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与决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为自己的命运而战,还要为大胤的安危而战。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是赢是输,不可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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