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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希望你,下一世善终” ...

  •   秋日,北京。
      宣武门外。
      骡马拉着刑车缓缓驶过断头桥,站笼中的六个身穿囚服的人从容自若,面无苦色。一路上不停地有百姓跟着刑车破口大骂,起哄的人嘴里嚷着听不清的粗话,向六人丢去白菜帮子、菜叶子,只有少数几个着长衫的男子远远地投去同情的眼神,扼腕叹息。刑车驶过西市,临街的一家茶铺门前挂了两条红绸子,在门口放了一张条案,上面摆着三碗白酒。
      到了菜市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片肃杀之气。六名死囚一个一个从刑车里被拉到地上,刚过弱冠之年的凌骧被侩子手从背后粗暴地往前一推,跪在地上。他抬头看着乌灰的天空,远方有一丝阳光泻下,他干裂的嘴角噙出一丝笑,那边,就是她精心布置了半年的小家吧。
      菜市口已聚集了众多围观叫好的小商小贩,远处的屋檐上站着两个身穿长袍,头戴高帽的人。
      一个通体雪白,白帽白衣白鞋,衣衫一尘不染,只一双漆黑如夜空的眸子闪着明亮的光,手中一把蒲扇不急不慢地扇着,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却挂着笑。
      另一个却是黑帽黑衣,全身笼罩在一片乌黑之中,一张周正方脸倒是白得骇人。
      “无吝兄,你今个怎么想起来大白天地陪我来收魂啊,昨天把你闲着了?”
      黑衣男子瞟了白衣男子一眼,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变法失败的罪臣即将被斩首,老百姓眼里却都闪烁着激动的光,人手一个馒头,家庭富裕些的候在靠侩子手近的地方,手里攥着一会打赏的铜钱,只等着砍头后能率先沾上烈士之血拿回去给自家的病人吃。
      “哎你说,这些个正当壮年的小伙子为了所谓的理想抱负,就这么丧了命,只有亲人挚友才会为之哀悼,这满街的百姓无一不拍手叫好,何苦啊。”
      黑衣男子这回终于张嘴,声音低沉,听不出一丝感情。
      “洋人肆无忌惮了这么多年,富人掏空家底抽大烟,穷人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高,这些年地割的割,钱赔的赔,你觉得等到无魂可收的时候,你我会怎么样?”
      白衣男子打了个寒颤说:“哟我的祖宗啊,你能不能别大晌午的说那么吓人的事啊,我就不信这么多人头,还都能死在那洋人枪下头?”
      黑衣男子看着白衣男子夸张的神情,微微摇了摇头,继续看向行刑地。
      第一个受刑的是科有文的胞弟,太后下旨,所有侩子手手握的都是最钝的大将军,一刀根本制不了命,要的就是慢慢地折磨这六位差点害她被自己外甥软禁的“六君子”。侩子手一刀下去,血如泉涌,头和脖子却还没分家,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侩子手反复砍了多次,最后连砍带锯才把科有武连在一起的脖子切断。行刑场的惨烈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只有手拿馒头的人欢天喜地,供了赏钱的几个扑倒在落下的头颅旁沾好血便迅速满意地离去。
      白衣男子偏过了头,用手挡着说:“哎哟,我说那半边身子进了棺材的老太婆也太恶毒了点,怎么想的这么血腥的杀法呀,这我可看不下去啊,诶范兄,你帮我看着点,我去旁边喝点酒缓缓。”
      范无吝看了一眼逃开的白衣男子,仍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看着。
      突然,衣襟里的生死簿发出了响声,范无吝打开来一看,是一个名字被抹去了。
      申雀隐。
      阎王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女娃让必安去收吧。”
      范无吝对着虚空行了个礼,应声道“是”。
      “孟雅,走啊,走!”
      范无吝抬头看去,是六人中一个年纪最小的死囚朝着人群的方向大喊,他顺势望去,在一大片用手指指点点着唾骂的人群里,只有一个女子上身着青衫,下身着白裙,笔直立着,手里握着一个反射着日光的东西。
      “哎哟,这东街的白酒是越来越难喝了,七爷我好不容易光顾一回,这味馊得都赶上洗脚水了。哎,这会儿到谁了?”
      范无吝冷冷道:“第三个。”
      白衣男子拍着自己胸口说:“哟喂,才第三个啊,七爷我对这种血腥的场面实在是看不了,诶前面俩倒霉蛋的魂出来了,我去叫叫他们。”说着便飘过去将刚出□□,六神无主的魂魄引了过来,拿着链子将他们套好便放在身后。
      “哎呀,自己兄长大难前逃脱,留下你这小弟在这受罪,真是可怜见的。”
      范无吝面无表情道:“你当年不也守着我的肉身三天三夜,最后哀毁而亡。”
      白衣男子抱着双臂说:“我那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除了你,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既然没保住你,那我就跟着你去了呗,谁成想你这小子就因为这身无用的好皮囊被阎王那小老头看中充了这差事,我也倒霉了这几辈子陪着你天天东奔西走,真是想寻死都无处可去啊。”
      “你我皆已死。”
      “不用你提醒我!”白衣男子没好气地说,他望向行刑的地方道:“诶,那怎么多了个将死之人,我早上拿的册子上没有这号人啊。”
      范无吝注视着前方道:“阎王刚来知会的,本是我的人,你看他。”
      白衣男子朝着范无吝用眼神示意的地方看去,是一个死囚中最显稚气的男子。
      “应该和他有关”
      白衣男子看着和那男子遥相对望,身上散发乌陨之气的青衫女子,仔细一瞧,她手上紧攥着一尖利物,原来是殉情。
      “嘿吝兄你瞧,这小女子是要自尽,这这这,这么好看的皮囊,哎呀,真是可惜了了啊。”
      范无吝再次朝那女子的方向看去,她手上闪着刀光的,确实是把匕首。
      此刻她坚定地看着那年轻死囚的方向。
      “隐儿,隐儿...”他嘶吼着,充血的眼球被眼泪所包裹,不停地示意女子离开。
      范无吝定定地看着那青衫女子的背影。
      殉情的男女,古往今来他见了太多,私奔途中跳崖的,相约投湖的,撞死在花轿旁的,每个都死状惨烈,只有抽离出□□的魂魄会带着笑,牵着彼此的手,从容地共赴黄泉。
      “光绪十五年秋,午时三刻,其夫凌骧斩首后自刎而死。”白衣男子掏出衣襟里的生死簿,用朱笔在上面添了几笔便收好,转头朝范无吝道:“我说老兄,这你册子上的人平白入了我的册子,你说,这是不是又该请老弟我喝上一壶好酒了呀。”
      范无吝不答,只仍看着那女子的方向。
      白衣男子瞧瞧他,又瞧瞧那女子,不怀好意地笑出了声:“诶我说无吝兄啊,您这古往今来,哪怕是青楼名妓,王朝宠妃都不曾多看一眼的禁欲八爷,怎么今个,倒是盯着这位相貌平平的女子,目不转睛啊。”
      范无吝睨了他一眼,白衣男子立马噤了声,只是仍朝那女子的方向挤眉弄眼。
      第三个死囚也已经断了气,断气时血流如注,头落了地,没有首级的身躯却竟屹立不倒。白衣男子将他引来,放在身后的队伍里,四个魂魄无悲无喜,只默默地立着,前世的一切热血抗争已然烟消云散。白衣男子叹了口气说:“哎,你们几个,下辈子可别再干这等父母伤心,仇人叫好的傻事了,才短短几日呀,就这么到了我手里,真是天妒英才啊。”生死簿上记录着六个死囚生前变法的历程,从寒窗苦读到一朝中举,为年轻无权的皇帝出谋划策,直到被奸人构陷,落得这头断菜市口,尸无可归处的下场。
      第四个囚犯也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侩子手最后一刀下去,魂魄出体,也加入了白衣男子身后的队伍。眼看就到第五个,青衫女子夫君,凌骧。那女子已把匕首举到脖子旁边,像是随时准备好自尽的样子。
      “谢必安”
      “哈?”谢必安转头看范无吝,这千年冷脸的俊美少爷极少喊他全名,今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酒,我多请你喝几壶,今天的事,你就当不知道吧。”
      “什么...”
      谢必安还没看清楚,范无吝就已经飘到了那女子的身边,定定站住。谢必安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还是别掺和的好,便只留在原地观望,和身后的亡魂插科打诨,等待他们一个一个恢复魂识。
      范无吝到了青衫女子身边落下,望向她,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眼中却已经没了任何情绪。远处,凌骧边受刑边死死望向她,直到身体因为遭受重创而抵抗不住,只能匍匐在地上,头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仍拼命朝上方抬着。青衫女子握着匕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刀尖已经刺进了皮肤。
      “自尽之人,不可入轮回。”
      申雀隐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她从绝望的悲伤中抽离出来,转头看去。
      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此刻站在她身边,冷冷地看着一切,仿佛刚才那话不是出自他口,而是旁的人说的。
      申雀隐转头就要继续将匕首刺进更深处,耳边却又传来一句。
      “若你不入轮回,和他,岂不永不能再见。”
      申雀隐倏地转头看去,那黑衣男子此时,正静静看着自己,脸上仍不带一丝表情,只是色如沉香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柔和。
      “你是谁?”
      “黑无常范无吝。”
      申雀隐嗤笑了一声道“此生已决,就算是来世再能相见,到时的姻缘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范无吝笑道:“你倒看得通透,多少佳偶怨侣只求来世再做夫妻,只有你,对那轮回之道嗤之以鼻。”
      申雀隐看着被侩子手一刀一刀砍着,逐渐失去挣扎之力的爱人,手握住刀身,任由锥心之痛从指尖传来,她闭上眼睛,眼中隐隐渗出血泪。
      “今生的缘分已至此,那不值钱的轮回有什么盼头,我唯一想要的,只是和暾谷一起走上黄泉路,同饮孟婆汤。”
      眼看刀下的凌骧即将断气,申雀隐也举起了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向自己刺去,却没感到丝毫疼痛,她不解地睁开眼,随后自己被猛地推了出去,侩子手见一女子手持匕首闯入刑场,忙将她按在地上。
      申雀隐侧头看向那黑衣男子的方向,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嘴巴动了动,好像是在跟她说话,她却根本看不清。侩子手狠狠踩着申雀隐的头,几个已经行完刑的正在讨论该如何处置她,刚准备使力砍出最后一刀结果凌骧的侩子手则被这变故吓得停了手,举着大刀立在一旁。
      突然,那侩子手却觉得自己的双臂不受使唤地动了起来,两手握刀下砍,而那按着申雀隐的侩子手也不约而同地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着自己的右手去拿地上的大刀,然后挥向了脚下的女子。
      咔嚓
      两颗头颅齐齐落下,魂魄脱体而出。人群中,刚才还格外醒目的瘦高男子突然不见身影,浑浊不堪的雨水从天而降,冲刷着血腥的一幕。
      两个魂魄在谢必安的召唤下到了他身边,谢必安一手一个套上锁链,让他俩站在旁边,初离□□的魂魄六神无主,两人都平静地站着,哪怕看着对方,眼中也是丝毫不见波澜。
      范无吝飘回谢必安站的屋檐处,谢必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我说...老兄...不是...阿弟啊,你你你,你这是?”
      范无吝看了看申雀隐的魂魄,给她施了个避雨决。
      谢必安看看申雀隐,再看看范无吝道:“大哥,我这也还淋着雨呢,你怎么不给我施法呀?”
      范无吝道:“你已死。”
      谢必安噎住,道:“好好好,我是死人一个,是我不配,但你今天这事干得,有点太离经叛道了吧。人各有命,这小女子既然要自尽殉情,你就任她去便是,怎么还改上命格了,这要被阎王那小老头知道了,连我都得惹上麻烦,真是好事不想着亲兄弟,坏事倒第一个让我背上黑锅了。”
      范无吝面无表情道:“她本就是今夜酉时意外而死的命格,只是一时想不开,跑来自尽而已,阎王对临时更改的命格向来不会再看第二遍。”
      谢必安翻了白眼,扶额道:“你怎么说得好像你只是把男娃的魂魄认成女娃似的这么简单,改人命格是狱官大忌好嘛,你忘了我们兄弟二人的魂魄刚出体的时候,不就是因为上一任无常介入了人间轮回之事被革职发配到下界去看恶鬼,阎王那小老头又正好相中你这副破皮囊,才让我兄弟二人充当这官差。虽然一当就当了一千六百多年,可你也不能忘了这地府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啊!”
      “把男娃的魂魄认成女娃,好像正是你的日常吧。”
      “范无吝!虽然阴寿你比我大那么几天,咱们生前我可是大你一轮的兄长,你怎么老对我没大没小的!”
      范无吝微微弯了弯嘴角道:“那你也得有个兄长的样子,天天大错小错不断,哪次不是找我替你摆平的。”
      谢必安咂咂嘴,不满道:“那你这次也不能给我砸这么大个坑啊,别的不说,就说这女娃子。“谢必安指指尚未清醒的申雀隐说,“她本是自尽而亡,该带到冥月那入沉玄湖,你这么三下两下的把她改成蒙冤而死的命格,按例予七世轮回,你说,待会到了肖邑那怎么交差啊?”
      刑场只留下一地的血肉模糊,最后一个受刑的是唐时阗,他从容地看向监斩的官棚说:“刚毅,我还有几句话要说!”刚毅忙示意左右带走唐时阗道:“罪臣死到临头,还有什么话可说!”他做出快斩的手势,慌乱之中把案台的朱笔都带落到地上。唐时阗被一左一右压着,按在地上,却仍勉强直起身来,向四周微笑着朝天喊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侩子手迅速行刑,连砍二十几刀。最后一刀落下,唐时阗头颅落地,却仍双目圆瞪,血吼丈余。百姓们都停止了喧嚣,只鸦雀无声地站在原地。
      范无吝指了指远处的刑场道:“你该走了。”
      谢必安看了看,把最后一位的魂魄也收了过来,尸体死不瞑目,魂魄的眼睛却平静如水。谢必安掏出朱笔在生死簿上改了两笔,努着嘴不满地拉着锁链带所有魂魄一起走了。
      此时已近申时三刻,范无吝回到地府,肖邑看到他颇为奇怪,问道:“你今个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必安那厮又找你白日饮酒去了?”范无吝朝他行了个礼道:“范无吝,见过大人。”肖邑笑出了声道:“哟,今个倒讲究起礼数了,说吧,什么事找我帮忙?”范无吝目不斜视,面无表情道:“今日在下改了一女子的命格,还望肖兄助我送那女子至还魂崖。”
      “七世轮回?”肖邑皱眉,道,“那她原是什么死法。”
      范无吝道:“自尽。”
      肖邑看了看范无吝道:“自尽者,不可入轮回。你这一下改成冤死,有点太不顾规矩了吧,这要是被阎王大人知道了...”
      范无吝双手行礼道:“如被发现,范无吝一人承担。”
      肖邑浅笑出声道:“行吧,你平时闷葫芦一个,从不多事,今个倒像变了个人似的,还干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罢了,我就当没看见,你去跟冥月通个气吧。”
      范无吝做了个揖便走了。
      肖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个多年前相识的故人,那日来求他的时候跟这小子此刻一样,也是这么眼睛亮晶晶的,如有繁星。
      范无吝来到冥月河尽头,冥月正在浣衣,见他来了,就给他施法做了个凳子,示意他坐下,然后分给他一堆衣服。
      “来都来了,帮我洗掉点。”
      范无吝接过衣服,一下一下地用洗衣棍敲了起来。
      “怎么了,有事找我?”
      “嗯,今日遇到了一个人。”
      范无吝说到一半却没再说下去,只是沉默着整理着衣服。
      冥月看他没直接说,也没再问。
      “你长久不来此处,今日来了,也不带壶好酒。”
      范无吝道:“拿了,在你屋前,六坛沉香液。”
      “梅子味的?”冥月问。
      “嗯。”
      冥月笑道:“倒知道求人办事要打点。你还记得刚当上无常的时候,你和地府这些老家伙从不来往,见人从不行礼,要不是当时阎王那见色眼开的老顽童给你撑腰,你早就不知哪个朔月之夜被塞到沉玄湖湖底了。”
      范无吝道:“本也没什么好多留的,这千来年,无非是多见识了些人心狡诈,痴男怨女,都与我无甚关联。”
      冥月问:“那这次呢?你是遇到,让你觉得有牵绊的人了?”
      范无吝愣了愣,道:“只是觉得,她若就此入了沉玄湖好像...”少见的欲言又止。
      “少了点希冀。”范无吝道。
      “什么希冀?”冥月问。
      “不清楚。”范无吝摇了摇头,看向冥月道,“你呢,守着这冥月湖,不觉得荒芜吗?”
      冥月低头笑道:“本来都快自投沉玄湖一了百了,谁知阎王找来个地府第一美男子,就不舍得走啦。”
      范无吝移开视线道:“酒不够,我再送。”
      冥月点点头道:“嗯,走吧,放心。”
      范无吝作了个揖便去往鬼门关。
      谢必安带着魂魄已经到了,正一个个地安排他们入关领牌子,看到范无吝来了,忙上前问:“都打点好了?”范无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谢必安拉着申雀隐到他面前说:“喏,你带来的人,你自己看顾,我可管不了啊。”
      魂魄此刻都已恢复了意识,凌骧见自己的阳妻被带走忙上前阻拦,范无吝却给他俩施了个衣决,两人破烂的衣衫霎时换成了鲜艳的红衣。凌骧看着自己的衣服再看申雀隐的,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范无吝站在一旁毫无表情,申雀隐却回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哎哟,巴巴地给心上人换衣服啊,不是我说你啊老弟,你要换要应该换跟你自己穿的这身一样的呀,怎么让他俩换上喜服了。”
      范无吝不语,只是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身影。
      谢必安自讨没趣,只好拉着剩下的人往黄泉路走去。
      到了忘川河边,谢必安把岸边小船的锚放了,让魂魄一个一个上船。范无吝则施了引路决把申雀隐夫妻二人引到另一艘小船上,自己上了谢必安这艘。谢必安不满地说:“哎,我又没请你帮我渡魂,你这么巴巴地上来算怎么回事啊?我这都快挤得坐不下了你看到没啊。”
      范无吝无言,只是朝谢必安看了看,谢必安立马道:“喂,你别用这么嫌弃的眼神看我,我这几个月都在瘦身好吗,是因为你实在太瘦了,才会显得别人都比你大几圈!”
      范无吝冷冷道:“酒没见你少喝。”
      谢必安忙道:“那,那我下酒菜不是减了一半了吗,再说了,我再怎么样,也是这地府排名第三的美男子好吗?你天天顶着个冰块脸阴阳亲兄弟,你好意思吗你。”
      说着,小船行到了彼岸,谢必安领着众人登上望乡台,这些烈士赴刑时毅然决然,此刻望着远在天边的阳界,却个个婆娑了双眼。唐时阗第一个下了望乡台,其他几人也陆续下来。严闰见那凌骧夫妻二人一直在台下未曾登楼,打趣道:“你们可真是对阳界无一牵挂,只因牵挂之人就在眼前吧。”看着他二人恩爱的样子,其他几人都笑出了声.凌骧望着眼前的爱人,没有作声,眼中却是汹涌的情意。
      到了奈何桥边,凌骧牵着申雀隐一步步地走着,下了桥,孟婆迎了上来说:“各位壮士,请饮下此汤,忘却前尘种种。”众人一一领了汤,申雀隐走到范无吝面前说:“是你?”
      范无吝挑眉:“你倒记得。”
      她依稀记得自己明明是带了匕首要和丈夫一同赴死,却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衣男子,推了自己一把,然后自己就被人砍死了。
      “你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范无吝掸了掸身上的灰说:“今日闲来无事,给自己找个乐子。”
      申雀隐柳叶眉微蹙,不解地看他,身后凌骧喊她:“孟雅。”申雀隐回头应道:“来了。”
      范无吝看着他二人对视一笑后,饮下了孟婆汤。魂魄喝汤后会再次变成六神无主的形态,两人并肩而立,女子在阳间时准备了许久的婚礼仿佛此时才得圆满。红衣的背影在谢必安的指引下一步步到了还魂崖,跳下。
      范无吝转身离去。
      希望你
      下一世,善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希望你,下一世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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