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心动》宋盐

2、第二章 清晨 佛

　　第二章 清晨

　　佛罗伦萨的清晨是被面包香唤醒的。

　　苏软是被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吵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头那朵风干的玫瑰还在，浅褐色的花瓣边缘卷着，却依旧透着一股慵懒的温柔。

　　她盯着玫瑰发了半分钟的呆，才想起今天要去干洗店取裙子。

　　匆匆洗漱完毕，苏软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踩着帆布鞋，背着一个帆布包就出了门。小旅馆的老板娘是个热情的意大利女人，见她出来，笑着递给她一个刚烤好的牛角包，用蹩脚的英语说：“漂亮的小姐，早餐，免费的。”

　　苏软道了谢，咬着牛角包，沿着石板路往干洗店的方向走。清晨的佛罗伦萨人不多，空气里混着面包香和花香，阳光软软的，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她按照昨天的记忆，七拐八拐地走进那条爬满青藤的小巷。干洗店的门已经开了，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看到苏软，她立刻笑着招手，用意大利语喊了一声。

　　苏软快步走过去，老太太从店里拿出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裙子袋子，递给她。裙子上的冰淇淋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和新的一样。苏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连忙从包里掏出钱包，却被老太太按住了手。

　　“不用钱。”老太太笑着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纸条，“温先生已经付过了。”

　　苏软愣住了，纸条上是一行漂亮的意大利斜体字，旁边还画着一朵小小的玫瑰。不用猜，她也知道是温陆的手笔。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喝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她谢过老太太，拎着裙子袋子走出小巷，心里琢磨着，得找个机会把干洗费还给温陆。虽然钱不多，但平白占人家便宜，总觉得不太好。

　　可是，她该怎么联系他呢？

　　苏软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名片，指尖微微发烫。名片上的私人号码，像一个小小的秘密，藏着她不敢触碰的小心思。

　　她叹了口气，把名片塞回口袋，决定先不想这件事。既然出来了，不如去老桥逛逛，听说那里的珠宝店和皮具店都很有名。

　　沿着阿诺河慢慢走，河水是碧绿色的，像一块通透的翡翠。河面上偶尔有 gondola 划过，船夫的歌声悠扬，和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一首轻快的歌。

　　走到老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老桥是佛罗伦萨最有名的桥，桥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摊位，卖着各种珠宝首饰和皮具。五颜六色的琉璃珠、闪闪发光的银饰、精致的手工皮包，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软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本身就喜欢这些小饰品，更何况，她还开了一家小小的饰品店——当然，这是她的副业，除了经纪人林姐，没人知道。

　　她在一个卖琉璃珠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年轻的意大利小哥，见她看得入神，热情地用英语介绍：“小姐，这些都是手工做的，独一无二的。”

　　苏软拿起一串淡蓝色的琉璃珠，珠子通透，里面嵌着细碎的金色闪粉，像把星空揉碎了装进去。阳光下，珠子折射出漂亮的光芒，晃得她眼睛都亮了。

　　“这个多少钱？”她问。

　　小哥报了一个价格，不算贵。苏软正准备付钱，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拉住了。

　　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苏软的身体僵住了，缓缓转过身。

　　温陆就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搭配黑色长裤，身姿挺拔。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的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和昨天那个撞洒她冰淇淋的男人，一模一样。

　　“温、温先生？”苏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手里的琉璃珠差点掉在地上。

　　温陆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珠子，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这么巧？”

　　“是、是啊，好巧。”苏软的脸颊有点发烫，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也来逛老桥？”

　　“陪长辈过来的。”温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方向，那里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和一个摊主说着什么，“我奶奶喜欢这里的手工皮具。”

　　苏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位老太太气质优雅，穿着得体的旗袍，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人。

　　“你奶奶看起来很有气质。”苏软由衷地说。

　　温陆笑了笑：“她年轻的时候是旗袍设计师。”

　　苏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怪。

　　两人站在摊位前，一时无话。旁边的小哥看着他们，暧昧地眨了眨眼，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苏软没听懂，温陆却笑了，回了他一句。

　　小哥立刻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把那串淡蓝色的琉璃珠递给温陆，又指了指苏软，意思很明显。

　　温陆接过琉璃珠，看向苏软：“喜欢？”

　　苏软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是喜欢，但是我自己买就好。”

　　她可不想再欠他人情了。

　　温陆却没理她，直接付了钱，把琉璃珠塞到她手里：“就当是……昨天撞洒你冰淇淋的赔礼。”

　　“这怎么好意思！”苏软连忙推辞，“干洗费你也付了，我还没还你呢。”

　　“一点小钱，不用放在心上。”温陆的语气不容拒绝，“拿着吧，很衬你的肤色。”

　　苏软看着手里的琉璃珠，珠子凉凉的，却仿佛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她咬了咬唇，小声道：“那……谢谢。”

　　温陆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温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话题一转：“要不要去前面看看？我奶奶说，桥那头的一家手工冰淇淋店，味道很正宗。”

　　提到冰淇淋，苏软的眼睛亮了亮，昨天的冰淇淋虽然洒了，但那甜腻的味道，却让她念念不忘。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不远处的温奶奶：“会不会打扰你陪奶奶？”

　　“不会。”温陆笑了，“她和摊主聊得正开心，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苏软点点头：“好啊。”

　　两人沿着老桥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带着历史的厚重感。桥两旁的摊位热闹非凡，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却丝毫不觉得嘈杂。

　　温陆走在她的外侧，步伐不快，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有游客挤过来，他会不动声色地把她往里面拉一点，用身体替她挡住拥挤的人群。

　　苏软的心跳，一路都没平复过。

　　她偷偷瞥了温陆一眼，他正看着河面上gondola，侧脸的线条流畅而凌厉，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个男人，真的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是演员？”温陆忽然开口。

　　苏软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刚入行没多久。”

　　“我知道。”温陆转过头，看着她，“林姐和我提过你。”

　　苏软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林姐居然真的向温陆推荐过她！

　　她窘迫地低下头，小声道：“林姐太抬举我了，我其实没那么好。”

　　“她的眼光一向很准。”温陆的语气很肯定，“你的戏，我看过一点。”

　　苏软惊讶地抬起头：“你看过我的戏？”

　　她演的都是些小角色，戏份不多，没想到温陆居然会看。

　　“嗯。”温陆点点头，“去年的一部古装剧，你演的那个小丫鬟，很灵动。”

　　那是她第一次演有台词的角色，戏份只有两集，没想到温陆居然记得。

　　苏软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甜丝丝的。

　　两人走到桥的另一头，果然看到一家小小的冰淇淋店。店门口排着队，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温陆问她：“喜欢什么口味？”

　　“草莓味的。”苏软脱口而出。

　　温陆笑了：“和昨天一样？”

　　苏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温陆要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味，一个巧克力味。他把草莓味的递给苏软，自己拿着巧克力味的。

　　苏软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比昨天的还要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猫咪。

　　温陆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过。

　　两人坐在冰淇淋店门口的长椅上，看着河面上的 gondola 来来往往，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你为什么会来娱乐圈？”苏软忽然好奇地问。

　　她看过关于温陆的报道，他出身豪门，明明可以继承家业，却偏偏要自己创业，还选了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温陆舔了一口冰淇淋，眼神望向远方，语气淡淡的：“因为喜欢。”

　　“喜欢？”

　　“嗯。”温陆点点头，“喜欢看一个个有潜力的艺人，被发掘，被打磨，最终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苏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名气，而是真的热爱这个行业。

　　“你真厉害。”苏软由衷地说。

　　温陆转过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也可以。”

　　“我？”苏软指了指自己，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行的，我没什么背景，演技也一般，还总是被黑。”

　　“背景不重要，演技可以练。”温陆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至于黑料，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的目光很亮，像天上的星星，照亮了苏软心里的阴霾。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笃定地告诉她“你也可以”。

　　苏软的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舔冰淇淋，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温陆没有拆穿她，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阿诺河的水汽，温柔得像情人的吻。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老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温奶奶的声音，温陆站起身：“我该走了。”

　　苏软也跟着站起来，点点头：“嗯，谢谢你的冰淇淋，很好吃。”

　　“不客气。”温陆看着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后天。”苏软道。

　　“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

　　温陆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回国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苏软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看着温陆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添加界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我通过了。”温陆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记得联系我。”

　　“好。”苏软的声音轻轻的，像蚊子哼。

　　温陆点点头，转身朝着温奶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过头，对她挥了挥手。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笑容温柔，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苏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和温奶奶一起消失在人群中，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半，滴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琉璃珠，在夕阳下，闪着漂亮的光芒。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的新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温陆发来的。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一路平安。

　　苏软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淡淡的甜意。

　　她知道，这场佛罗伦萨的相遇，或许，不会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