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春霁》拾春落笺

6、第 6 章 “龟兔赛跑

　　午后的日光褪去了浓烈，变得慵懒绵长。

　　观众席上，祝好趴在栏杆上，微风缱绻，额前碎发被吹得微微凌乱。

　　“祝好你看我刚刚拍的你，哎哟你咋这么上镜呢真好看！”

　　庄清清翻动着手机屏幕给祝好看。

　　“我拿了个倒数啊不好意思。”

　　“哎呀这没事，我们班参加项目的基本都倒数，哎你看这张，我的妈呀青蛙怎么入镜了，好丑啊哈哈哈哈这张删掉！”

　　一杯温热的奶茶杯贴在祝好脸上。

　　仰首望去。

　　“季时雨？你怎么来啦。”祝好不自觉地弯曲眼角。

　　季时雨把奶茶塞在她手里。

　　“来给你补充能量。”

　　庄清清瞧见了这一幕，八卦的心瞬间燃了起来。

　　“祝好！你背着我俩撩汉哎！”她看清是谁了之后笑意更浓了些，“哎？果然是季时雨！”

　　祝好一听脸颊倏地一热。

　　什么撩汉啊，不是呀不是呀…

　　季时雨好像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轻笑落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清。

　　“我朋友胡说的你不要生气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疏离又好看。

　　戚望一路跑来，气都没喘一口。

　　“祝好，你跟我到班主任那里去一下，老班找你有点事…”

　　“噢好，”她回头，“谢谢你的奶茶啊我去找一下我老师拜拜。”

　　季时雨点头。

　　戚望带着祝好小跑着离开。

　　“嘿～这个祝好，只和你说拜拜，不和我说拜拜，”庄清清摇头。

　　办公室内班主任脸上写满了担心，刚踏入门的祝好注意到了许哈哈的表情，心里顿感不妙。

　　“老师你找我？”

　　“那个祝好啊，刚刚医院打来电话说…你爸爸被小车子撞了一下，现在在医院，可能要你去一下。”

　　指尖一顿，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明明听清了每一个字，却迟迟不肯落进心里。

　　“好的老师那我…现在就去…”

　　“你放心不用太担心啊，医生说不是什么大事。”

　　她不知道祝家伟现在的状况如何，光是听到“车祸”俩个字，就能让她心下惶然。

　　忐忑的心跟随着祝好的脚步一路同行到医院，她问了前台，得知祝家伟已经在住院部了。

　　病房内医生嘱托着。

　　“这个腿上的纱布会有医院的护士帮你拆换，这俩周千万不能碰水啊，医院会有护工的昂叔，然后…”

　　一阵敲门声传来，探出一个乖巧可人的脸，眼里还挂着不安。

　　“爸爸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祝好第一次见祝家伟这样，声音有些哽咽。

　　“哎哟给我家乖乖累的，爸爸没事，过俩周照样能跑能跳昂，不难受了啊。”

　　医生拿着手上的病单侧过身面向祝好：“家属是吧，给病人办一下住院手续吧，就在一楼大厅左侧，要我带你去嘛？”

　　“没事的我认识路，谢谢。”

　　办理完住院手续后，祝好坐在病床旁边给祝家家伟扒橘子。

　　“爸爸这俩周在医院，周末吃饭啊，可能就要麻烦你小季哥哥了啊，爸爸一会打电话给人家说一下。”

　　“爸爸，那平常有人照顾你吗，我放学后可以…”

　　祝家伟知道自己女儿是想要每天来照顾自己，于是打断了祝好。

　　“不要紧不要紧，爸爸有护士啊护工照顾呢，你放了学就回家休息，不用担心昂。”

　　祝好低着头。

　　“爸爸给你转了点零花钱，买点零食啊什么的，给你小季哥哥和你吃点昂，半夜饿了不要自己下厨啊，点点东西吃。”

　　“我知道了，那…你腿到底怎么伤的啊疼不疼啊。”

　　“过马路的时候，有个电瓶车骑得快没注意到老爸，哎呀就，撞上了，所以你下次过马路要看看有没有车啊。”

　　祝好把拔好的橘子给祝家伟。

　　“好了乖乖，先回去吧，也不早了昂，今天周五吧，这个点是不是已经放学了呀，先回家吧乖乖，不然太晚回去不安全。”

　　“那我明天再来，我先回去了，你有不舒服就叫医生。”

　　“哎好，回去饿了点外卖吃啊。”

　　她点头挥挥手。

　　回去的天不知不觉染上了藏青色，祝好坐在离家不远处，一个河边的长椅上，暗自发呆。

　　她听到祝家伟出车祸的时候快吓懵了，她妈妈就是车祸离世的，她不希望身边再有人出意外。

　　祝好在小学3年级的时候，她亲眼目睹自己妈妈出车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她妈妈留下的眼泪。

　　祝家伟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基本上没睡过好觉。自那之后，他把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把他妻子周若男养的花，一直照料得很好。他教导女儿，正面面对亲人的离世，死亡不可怕。

　　直到现在，祝家伟也没有再婚。他说：“我这一生能遇到周女士，是何等的幸运。”

　　她听她爸爸说过好几次，他和妈妈的故事。

　　他和周若男是彼此的初恋，从一纸情书，到彼此相爱。周若男觉得自己遇到的这个人，就是她想嫁的人。
　　那天她满心欢喜的拉着心爱的人，来到家里，小心翼翼地向家里人介绍，这是自己的男朋友，果然如她所料，她爸直接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扔向周若男，祝家伟见此状况，赶紧把她护在身后，表明自己真心实意地爱着周若男，承诺自己会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可周父周母根本就不想听他说的，只想赶紧把周若男赶出家。
　　“你赶紧把她带走，啊我管你怎么对她，赶紧把这个扫把星娶走好吧。”
　　“你早该走了知道吗，你弟弟还要上大学的哪有时间管你这个谈恋爱，赶紧走，没有你这个女儿。”
　　再后来周父周母连家门钥匙都换了，周若男原生家庭的痛刻在她心里，抹不去，像是一个无底洞。
　　可这个洞被填满了，被他的爱人填满的。

　　自那之后幸福在她眼角留下了足迹，流下的都是幸福的眼泪。

　　再后来有了祝好，这个名字就是周若男起的。

　　小时候的祝好总是听祝家伟说：“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老爸不能让她再吃一点苦，你妈妈喜欢甜。”

　　——

　　季时雨已经找了一个多小时了才找到祝好，路灯下一个小女孩坐在长椅上，托着腮。

　　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祝好？你怎么没披件衣服，冷不冷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批在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我看你没在家，找了几个地方才找到这，”他轻声软语：“祝叔叔打电话和我说了，祝叔叔没事了吧？”

　　季时雨坐在她旁边。

　　“没事，但是要住院俩周。”

　　季时雨轻轻点头。

　　“那怎么不回家呀，入秋了晚上会降温，你坐在河边冷不冷？”

　　“我散散步，走累了就在这里坐了会。”

　　“可是你如果一直坐在这，会感冒，先回家好不好？”

　　季时雨拿出一个棒棒糖。

　　“吃颗糖心情会好点。”

　　祝好看着手里被递过来的糖，心情不觉间好了些。

　　“晚饭吃了没有？”

　　祝好摇头。

　　“走吧？哥哥给你下厨？”

　　“嗯…好。”

　　秋天后的入夜，已经遣走了夏天的热风，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凉了下去，肩上宽大的校服外套还散着洗衣粉的清香。

　　“心情有没有好点了？”

　　“嗯…”嘴里的糖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你身上怎么永远都有糖啊？”

　　他低头浅浅一笑，温柔得不像话：“每次不开心的时候，一颗糖对我来说，是份慰藉。”

　　晚风卷着一点微凉，吹得女孩鼻尖微微发红。

　　“我好像认识你到现在，没见你不开心过。”

　　“那可能，大概是心比较大，不开心还没来得及找上门呢。”

　　她嘴角轻轻扬起，带着点怯生生的软意。

　　“今天运动会跑得怎么样啊？”

　　“呃…哈哈，”虽然说倒数第一不是啥丢人的事，但被人这样突然问起来，就像是过年被熟人问成绩的感觉。

　　“嗯，倒一，我不是很擅长跑步，我比较适合走走路什么的。”尬笑了一下。

　　“嗯，不错。”

　　“真的假的我要笑了，这也能夸呀？”祝好转过身，倒着走看抬头看着季时雨。

　　“说不定跑得比我快呢？”

　　“真的假的，我们现在比一比看谁先到家好不好，就跑这一小段路。”

　　季时雨点头：“3，2，1…”

　　祝好跑得确实慢，季时雨压着步子，小跑着就能超过祝好。

　　“我肯定先到信不信。”风拂过耳畔，她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笑。

　　路灯下，她一边往前跑，一边忍不住侧头望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般干净明朗，褪去平日所有沉静，眉眼弯弯，满是少年意气。

　　晚风伴着二人的笑声，晃过绿树，吹起了节奏。

　　祝好的脚步停在单元楼门口，她转身看向步子渐缓的少年。

　　“你赢喽～”

　　“才没有～你让着我的，我感觉我们像龟兔赛跑。”

　　季时雨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噢～你是兔子？”

　　她抱胸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说：“不对，你是兔子。”

　　话音刚落，祝好一蹦一跳地转身上楼梯，“走啦小兔子，去小兔子家吃～饭～”最后一句话带着点笑。

　　季时雨紧跟其步，他心里不禁觉得，祝好真的像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的。

　　“好～小兔子给你做晚饭～”

　　次日中午，季时雨陪着祝好去医院看祝家伟。

　　祝好无奈地笑，说：“我们还怕你无聊呢，结果你都交上朋友了。”

　　病房里，祝家伟和隔壁床的大叔相谈甚欢。

　　“这个是张叔叔，姑娘我和你说，张叔叔从前和我是校友！你说巧不巧哈哈哈。”

　　张叔叔看这姑娘白白净净的，乖巧懂事，实在是喜欢，一看身后还站着一个大高个子，长相温润秀气。

　　“哎哟你这个，老祝啊你这多幸福嘛，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儿子也帅，你讲你这福气，俩孩子还懂事。”

　　张叔叔这下误会了，季时雨难得露出些局促的笑容，祝家伟却握住季时雨的手。

　　“我也希望是我家的，邻居家孩子，这孩子也好啊，还陪我姑娘来看我，要是我半个儿子，我也开心啊哈哈哈。”

　　祝好给张叔叔也扒了一个橘子递过去。

　　“哎哟真好，我儿子在外地上班呢，沾你的光，沾点你的热闹，哈哈。”

　　祝好开口：“那等出院了，叔叔来家里玩呀。”

　　“哎呀好好好，这孩子真乖啊哈哈哈。”

　　祝好他们在这里呆了一会就走了，找了一家面馆吃午饭。

　　“季时雨，谢谢你今天陪我来来医院啊，这顿我请你吧。”

　　季时雨坐在她面对面，微微浮起酒窝。

　　“祝叔叔平常很照顾我，我应该去的，”他拿出一包湿纸巾给祝好，“点单的时候我已经付过了，喏，拿这个擦擦手。”

　　“你怎么跟多啦A梦一样呀，什么都有。”

　　沾了点灰的手被擦得干净透白，祝好好奇的看向季时雨的小包包。

　　季时雨平常不带包出门，偶尔和祝好出门的时候，会带着一个小型的休闲斜挎包或双肩包，配色都是一味的淡蓝色或者薄荷绿。

　　“季时雨，我其实很好奇你的包里都放些什么呀，因为我看每次和你出来，你都会带着一个包。”

　　他闻言，直接把包递给祝好：“没事你可以看，都是些我觉得会用到的。”

　　包里没装什么东西，有小包纸巾，充电宝，手机…居然还有几根小猫条？最后就是一小盒糖果。

　　“你是猫嘛，怎么还带着猫条呀，”祝好知道他是想着，路上遇到流浪猫，可以喂，但她现在就是想着逗一逗他。

　　季时雨闷笑一声，说：“是啊，怕自己饿着。”他顺着祝好玩笑接话。

　　没一会，面端上来了。

　　等饭后，俩人准备一块去书店买书，刚出店门，就看到对面站着几个人，对面是一家小酒吧，他们有男有女，其中几个手机拿着烟，可看起来个个也只有十六七岁。

　　祝好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姜云飞，她身边的人祝好不认识，担在学校见过，应该是别的班的。

　　自从上次姜云飞找人堵过她之后，姜云飞没几天就遇见一个新的追求对象，很快俩个人就在一起了，姜云飞也就没再找过祝好麻烦。

　　姜云飞在班上没朋友，在别的各个班级却是“交际花”，平常她在班上也不怎么听课，不怎么和班上的人玩，一下课就出去找姐妹，最近一周更是课都不上，半天半天的请假。

　　“祝好？怎么啦？”季时雨见祝好发了一会愣。

　　“没什么…我们走吧。”

　　此时不远处的姜云飞注意到了他们，她身边的小姐妹也随目光望去。

　　“这不是你们班那小学委嘛姜姐，叫祝好对吧？”

　　“云飞，她旁边那个人是季时雨吧，哎你现在还追季时雨吗，反正你和那个谁都分手了。”

　　姜云飞翻了个白眼：“肯定要追好吗，就没有我追不到的人，这个祝好怎么天天缠着季时雨啊，死绿茶。”

　　书架前，祝好捧着书，看着窗外愣了神。

　　姜云飞现在有男朋友了，不会再找麻烦了吧…但是她好像分手了，那她会不会继续追季时雨？那是不是又要在我面前发“警告”了…

　　“想什么呢？”季时雨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啊…没事，我拿好书了，你呢？”

　　“拿完了，”季时雨心里觉得不对，祝好怎么一脸焦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我们先出去吧，可能这里有点闷，可能是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