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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监控那头的人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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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监控那头的人回来了
沈砚舟哭到后半夜才睡着。
哭到最后嗓子哑得发不出声,眼泪把沈砚行的肩膀洇湿了一大片。他像抓住救命绳一样抓着沈砚行的衣角,指节发白,呼吸浅而快,睡着后眉头还紧紧皱着,像是连梦里都在疼。
沈砚行没敢动。
他就那样半跪在床边,让沈砚舟枕着自己的腿,一只手撑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刚从陷阱里拖出来的小动物。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雨停了,云压得很低,别墅里却比夜里更闷。
阿姨敲门的时候,沈砚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眼,眼神冷得像刀。
“沈少爷,早餐……”
“放门口。”沈砚行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沈砚舟,“今天起,不用你管楼上的事。”
阿姨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只把托盘放在门口,轻手轻脚地走了。
沈砚行等她走远,才低头看沈砚舟。
沈砚舟的睫毛很长,哭过后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依旧苍白,手腕上那道被碎片划开的口子已经结痂,红得刺眼。
沈砚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痂,像碰一碰就会疼。
他低声说:“哥,我不会再让你这样了。”
沈砚舟没醒,只是在梦里瑟缩了一下,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
——
沈砚舟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沈砚行的下巴。
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沈砚行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雨后天晴的潮气。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枕在沈砚行腿上,而沈砚行靠在床边睡着了,眼睛下面是明显的青黑,头发乱乱的,看起来比他还憔悴。
沈砚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抬手摸摸沈砚行的脸,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不能。
他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来:不能靠近他,不能依赖他,不能害他。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昨晚自己崩溃时喊出的那些话——
“砚行……我好痛……”
“我好像……真的快死了……”
还有沈砚行抱着他说的那句:
“哥,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沈砚舟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一边说不想见他,一边又在最痛的时候喊他的名字。
一边说他是负担,一边又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着他。
他是不是……真的很自私?
“哥。”
沈砚行突然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却瞬间清醒,“你醒了?”
沈砚舟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还枕在他腿上,动一下都会碰到他。他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连忙撑着床单想坐起来:“我……我怎么会……”
“别动。”沈砚行按住他的肩,让他慢慢躺回去,“你昨晚哭得很厉害,现在头还会痛吗?”
沈砚舟的动作僵住。
他想起昨晚的片段——撞墙、头痛、空白、恐惧,还有……沈砚行抱着他说“你不是错误”。
他的脸更红了,眼神躲闪:“我……不记得了。”
沈砚行看着他,没拆穿。
他知道沈砚舟记得。
那些碎片,他记得。
沈砚行只是轻声问:“口渴吗?想不想喝点水?”
沈砚舟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想。”
沈砚行起身去倒水,走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沈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开口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昨晚没睡?”
沈砚行端着水回来,把杯子递给他:“睡了一会儿。”
沈砚舟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刚好。
他低头喝水,不敢看沈砚行的眼睛。
“哥。”沈砚行在床边坐下,语气很平静,“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吃那些药了。”
沈砚舟的手猛地一抖,水洒在床单上。
他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不行!”
“哥。”沈砚行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慌,“那些药不是维生素,是情绪稳定剂,里面有镇静和抑制记忆的成分,长期吃会把人吃坏的。”
沈砚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沈砚行的声音很冷,“哥,你不用怕,我不会再让他们给你吃那种东西。”
“可是……”沈砚舟的声音发颤,“他们说,如果我不吃,就会……就会……”
“就会怎么样?”沈砚行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心疼,“就会想起我?就会痛?就会不乖?”
沈砚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我……我怕我会害了你……”
“哥。”沈砚行握住他的手,很用力,“你从来没有害过我。”
“害你的人,是他们。”
沈砚舟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可是他们是爸妈……”
“爸妈也会错。”沈砚行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们错在不该用那种方式控制你,错在不该把你当成可以随便修改的东西。”
“哥,你是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工具。”
沈砚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想反驳,想说爸妈是为了他好,想说他们只是怕他做错事,可他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画面——白色的房间、监控的红灯、李医生温和却冰冷的声音、还有那句“你要乖”。
乖。
他已经乖了一个月。
乖到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乖到差点忘了沈砚行。
可他乖的结果是什么?
是沈砚行哭着问他“你为什么不等我”。
是他自己在夜里崩溃到撞墙。
是他们两个人都痛得快要死掉。
沈砚舟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一直以为乖是一种保护。
原来,乖是一把锁。
把他锁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砚行……”他的声音很轻,很哑,“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沈砚行看着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不傻。”
“你只是太怕了。”
“哥,你不用再怕了。”
“有我在。”
沈砚舟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想相信他。
他真的很想。
可就在这时——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很响。
在安静的别墅里像一声炸雷。
沈砚行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砚舟也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个时间,谁会来?
阿姨?不可能,她有钥匙。
朋友?他们在这座城市几乎没有朋友。
那是——
沈砚行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慢慢站起身,声音低得可怕:“哥,你先躺好,别下床。”
沈砚舟抓住他的衣角,手指发抖:“砚行……”
“别怕。”沈砚行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安抚,“我去看看。”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砚行一步步走向楼梯,每走一步,手心的汗就多一分。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预感。
走到楼梯口时,他看到阿姨正站在玄关,脸色惨白地看着门口。
门铃又响了一声。
“谁?”沈砚行的声音很冷。
阿姨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嘴唇哆嗦着:“沈少爷……是……是先生和太太……”
轰——
沈砚行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回来了。
比他预想的,早了太多。
他还没来得及带沈砚舟走。
还没来得及让他恢复。
还没来得及……让他们真正逃离那个笼子。
门铃第三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催促。
沈砚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愤怒,一步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的父母。
父亲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母亲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起来温柔又端庄。
可沈砚行知道,那温柔是假的。
那端庄下面,藏着的是冰冷的控制欲。
“小行。”母亲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沈砚行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父亲皱了皱眉:“我们不能回来吗?”
“这里是我们的家。”
家。
沈砚行在心里冷笑。
这个把他哥哥变成木偶的地方,也配叫家?
母亲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客厅,语气故作轻松:“舟舟呢?我们回来这么久,怎么没看到他?”
提到沈砚舟,沈砚行的眼神更冷了:“他在休息。”
“休息?”母亲挑眉,“这个点还在休息?他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我去看看他。”
“不准去。”沈砚行挡住她的路,声音冷得像冰,“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母亲的脸色终于变了:“沈砚行,你什么意思?”
沈砚行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谁都不准碰他。”
父亲走过来,眼神沉得可怕:“沈砚行,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沈砚行毫不畏惧地回视他,“跟伤害我哥的人说话。”
父亲的眼神猛地一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砚行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你们给他吃的那些药,是维生素吗?”
“你们把他关在那个像病房一样的房间里,是为了他好吗?”
“你们让他每天对着监控,像个犯人一样活着,也是为了他好吗?”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医生的建议!舟舟情绪不稳定,需要治疗!”
“治疗?”沈砚行的声音猛地提高,“把人治疗成一个没有情绪、没有记忆、连自己亲弟弟都认不出来的木偶,也叫治疗?!”
母亲的脸色白了白,强装镇定:“小行,你别听别人乱说,那些药都是为了让舟舟稳定下来,他以前太依赖你了,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依赖我?”沈砚行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他依赖我,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管过他!”
“你们只会给他安排人生,只会控制他,只会让他乖!”
“你们有没有问过他,他想要什么?!”
父亲猛地一巴掌拍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巨响:“够了!”
“沈砚行,我告诉你,舟舟是Omega,他的未来必须由我们安排!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和你纠缠不清!”
“纠缠不清?”沈砚行的眼睛红了,“我们是兄弟!是家人!什么叫纠缠不清?!”
“你们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当成你们用来联姻的工具吗?!”
母亲的脸色彻底变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为了他好!为了沈家好!”
“为了他好?”沈砚行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现在这个样子,生不如死?!”
“他昨晚差点死了你们知道吗?!”
父亲和母亲同时愣住了:“你说什么?”
沈砚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他停药后的戒断反应很严重,头痛、崩溃、甚至……自残。”
“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他现在可能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声音发颤:“不……不会的……医生说只是轻微的反应……”
“医生?”沈砚行冷笑,“你们的医生,到底是来治病的,还是来帮你们控制他的?”
父亲的眼神沉得可怕,他盯着沈砚行,一字一句地说:“沈砚行,我不管你在外面听了什么,从现在开始,舟舟的药必须继续吃。”
“他的治疗,也必须继续。”
“你要是再敢干涉,我就把你送到国外去,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砚行的脑海里炸开。
再也见不到他。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可现在,这句话,从他的父亲嘴里,平静地说了出来。
沈砚行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你敢。”
父亲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看我敢不敢。”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
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紧绷的沉默。
沈砚行猛地回头。
沈砚舟站在楼梯口,穿着那件浅色的家居服,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显然,他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哥!”沈砚行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你怎么下来了?!”
沈砚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客厅里的父母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害怕。
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母亲看到他,连忙走过去,脸上挤出温柔的笑容:“舟舟,你怎么起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沈砚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发抖:“别……别过来……”
母亲的笑容僵在脸上:“舟舟?”
沈砚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看着母亲,又看看父亲,嘴唇颤抖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们……别再给我吃药了……”
“我不想再忘记他了……”
“我不想再……乖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父母的心脏。
也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沈砚行的心脏。
母亲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舟舟,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你们把我关起来,给我吃药,让我忘记我最喜欢的人,这就是为了我好吗?”
“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痛不痛……”
父亲的脸色铁青,他厉声说:“沈砚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砚舟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
“我知道我是Omega……我知道我应该听话……我知道我应该忘记他……”
“可是……”他抬起头,看着沈砚行,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爱意,“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沈砚行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沈砚舟面前停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哥,别说了。”
“有我在。”
沈砚舟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砚行……”
“我怕……”
“我怕他们又把我带走……”
“我怕我又会忘记你……”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沈砚行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哥,不会的。”
“我不会再让他们带走你。”
“我不会再让你忘记我。”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父母,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从今天起,我哥由我来保护。”
“你们要是再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就跟你们拼命。”
父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沈砚行,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沈砚行毫不退缩:“是。”
空气再次凝固。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像在为这场战争,倒计时。
而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那个小小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们在客厅里对峙。
看着沈砚行紧紧握着沈砚舟的手。
看着沈砚舟眼里的恐惧和爱意。
看着这个家,彻底裂开。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