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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脏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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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脏钱
午休的操场人声鼎沸,沈砚行独自坐在看台角落,校服袖口磨得发白,指尖攥着半块干硬的面包。这是他今早从打工的便利店拿的临期食品,也是他今天唯一的口粮。
“哟,这不是沈大少吗?”
戏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张扬,打断了他的沉默。李哲带着三四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腕上的限量款手表在阳光下晃眼——那是沈砚舟公司旗下的品牌,沈砚行在杂志上见过,价格够他给奶奶付三个月的医药费。
沈砚行没抬头,只是把面包往嘴里塞,嚼得很慢,像在咬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怎么?被打进医院一趟,脾气倒是好了不少。”李哲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沈砚行依旧没说话。
他不想惹事。
至少现在不想。
奶奶还在医院等着他,他不能再受伤,不能再让奶奶担心。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一个跟班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他。
沈砚行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
那跟班被他看得一愣,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动。
李哲嗤笑一声:“怎么?还想动手?你忘了上次是谁把你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沈砚行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当然没忘。
那二十一个人。
那根砸在头上的木棍。
那句——
“当然是——你哥。”
沈砚舟。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砚行,我劝你老实点。”李哲蹲下身,凑近他,声音压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要是再敢跟我作对,我不介意让你再体验一次‘你哥’的‘照顾’。”
“你哥”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砚行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猩红,一把揪住李哲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李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怎么?我说错了?上次那些人,不就是你哥花钱请来‘教育’你的吗?”
沈砚行的手微微一颤。
虽然他早就认定是沈砚舟干的,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李哲继续刺激他,“一个被沈家赶出来的野种,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你哥愿意管你,是你的福气;他不愿意管你,你连条狗都不如。”
“闭嘴。”沈砚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我偏不。”李哲笑得更欢了,“你哥现在可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这个废物?他能给你一口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废物”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沈砚行脑海里回荡。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喝醉后指着他骂:“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你,你妈怎么会死?”
他想起学校里,同学指着他的背影说:“一个没爹没妈的废物,还敢跟李哥作对?”
他想起医院里,奶奶躺在病床上,虚弱地说:“砚行,奶奶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废物。
他是不是真的……就是个废物?
沈砚行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揪着李哲衣领的手也缓缓松开。
李哲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身,拍了拍沈砚行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挑衅:“沈砚行,记住你的身份。你要是再敢惹我,我就让你哥……亲自来收拾你。”
说完,他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留下沈砚行一个人站在看台上,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砚行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
那是一双打过架、搬过货、洗过碗的手。
和沈砚舟那双戴着名表、弹着钢琴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突然觉得,李哲说得没错。
他和沈砚舟,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废物。
沈砚行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操场。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巷。
那里有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塞进投币口,然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沈砚舟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到这个声音,沈砚行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砚行?”沈砚舟似乎愣了一下,“你怎么……打电话给我了?”
沈砚行握紧话筒,指节泛白。
“你是不是……找人打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行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上次打我的那些人,是不是你花钱请来的?”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久了。
久到沈砚行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沈砚舟终于开口了。
“砚行,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沈砚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怎么可能找人打你?”
“误会?”沈砚行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李哲为什么说,是你让他‘教育’我的?”
“李哲?”沈砚舟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沈砚行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日理万机,没空管我这个废物。他说,你愿意管我,是我的福气;他说,你要是不愿意管我,我连条狗都不如。”
“他还说,”沈砚行的声音越来越低,“上次打我的那些人,就是你花钱请来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过了很久,沈砚舟才缓缓开口:“砚行,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了。”沈砚行立刻拒绝,“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不是。”沈砚舟的声音很坚定,“我从来没有找人打你。”
沈砚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住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电话那头的沉默再次降临。
沈砚舟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我……”沈砚舟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当时很忙。”
“忙?”沈砚行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忙到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砚行,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沈砚行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失望,“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沈砚舟急忙问。
“我知道,”沈砚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从来都不在乎我。”
“砚行——”
“沈砚舟,”沈砚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你也别再来找我。”
“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他不等沈砚舟回应,就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话筒放回原处,然后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以为,至少还有沈砚舟。
可现在看来,连沈砚舟,也不愿意相信他。
他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沈砚行在电话亭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他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空洞。
既然没人要他,那他就自己活下去。
既然没人护他,那他就自己变强。
既然沈砚舟不在乎他,那他也不会再在乎沈砚舟。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流泪。
从今天起,他只会为自己而活。
他走出电话亭,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沈砚舟。
李哲。
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你们欠我的。
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