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巫契定》青提很好吃

2、契约生，羁绊起 龙巫茶坊初

　　茶坊里的客人早已逃得精光，只剩下苏砚和苍诀两人。歪斜的桌椅间散落着碎裂的瓷片，空气中还飘着碧螺春的淡香，与窗外的湿冷气息格格不入。

　　苏砚斟了一杯温热的碧螺春，推到苍诀面前，眉眼温润依旧：“公子请用。这是青江城最好的碧螺春，入口清甜，能解乏气。”

　　苍诀瞥了一眼那杯腾着白雾的茶，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苏砚腰间的香囊上，玄色长袍的下摆还沾着落地时的尘土，眉心的金龙纹随着呼吸微微发亮：“你腰间的香囊，是何物？”

　　苏砚低头看了看那枚绣着八卦的青色香囊，指尖轻轻拂过囊面，笑意更深：“这是家师所赠的护身符，能驱邪避凶。公子对此感兴趣？”

　　苍诀没有回答。他能清晰地嗅到香囊里散发出的巫族气息，那是一种古老而温润的灵力，与昆仑墟深处记载的巫族秘辛如出一辙。巫族，上古时期与龙族并肩对抗神魔的部族，却在大战后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还有传人在世。

　　“你叫什么名字？”苍诀问道，声音依旧冷冽，像昆仑墟终年不化的冰雪。

　　“苏砚。”苏砚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苍诀。”

　　两个字落下，苏砚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苍诀，昆仑墟的龙族尊主，师父的典籍里曾有记载——龙族最后一位纯血遗孤，镇守墟门千年，身负龙魂封印，擅驭风雷之术。如今他出现在青江城，想必是为了那枚能重铸墟门的封印石而来。而他腰间的香囊里，藏着的正是巫族圣物乾坤镜的碎片。看来，玄灵长老口中的宿命契约，所言非虚。

　　“苍诀公子。”苏砚放下茶杯，笑容温和得像江南的烟雨，“看公子的打扮，不像是青江城人士。此行，可是为了寻物而来？”

　　苍诀眉峰微挑。这个看似散漫的白衣书生，倒是比寻常凡人敏锐得多。

　　他没有隐瞒，直接从袖中取出那个古朴的沉香木盒，放在桌上。木盒刚一触碰到桌面，便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盒身刻着的龙纹图腾金光流转，一道温润的光束陡然射出，直奔苏砚而去。

　　苏砚没有躲闪，任由那道金光落在自己身上。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与腰间香囊里的乾坤镜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青光与金光交织缠绕，如两道游龙，将他和苍诀笼罩其中。茶坊的梁柱间响起嗡鸣，窗外的雨丝都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在空中凝成了一道小小的光弧。

　　苍诀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木盒里的封印石，正在与苏砚的命格紧密相连。那股共鸣之力，温和却不容抗拒，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在他与苏砚之间，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这张网，以命格为线，以灵力为引，正是玄灵长老所说的宿命契约。

　　“这是……宿命契约？”苍诀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千年以来，他守着冰冷的墟门，从未与任何生灵产生过如此紧密的羁绊，这种感觉陌生又灼热，让他体内的龙魂都跟着轻轻震颤。

　　苏砚抬手，抚摸着腰间发烫的香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来，我们俩的缘分，是天定的。”

　　话音未落，茶坊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紧接着，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桌椅东倒西歪，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窗外的惊呼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混着房屋倒塌的轰隆声，汇成了一片混乱的洪流。

　　苍诀脸色一变，猛地起身，玄色长袍猎猎作响，眉心的金龙纹光芒大盛：“是山海异兽！”

　　苏砚也跟着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去。只见青江城的城门口，一头身形庞大的异兽正肆虐横行。那异兽形似猛虎，却长着三头六臂，皮毛漆黑如墨，双目赤红如血，利爪划过之处，青砖墙壁应声碎裂，尘土飞扬间，百姓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是穷奇！”苏砚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青玉簪，“上古凶兽，竟然这么快就破界而出了。”

　　穷奇，上古四凶之一，嗜杀好斗，喜食凶兽，最是难缠。它能循着封印石的气息而来，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趁乱夺取封印石。

　　苍诀的眉心，金色龙纹印记熠熠生辉。他能感觉到，穷奇身上的瘴气，与昆仑墟墟门裂缝中的瘴气同出一源。显然，这头穷奇，是冲着封印石来的，更是冲着他来的。

　　“它是冲我们来的。”苍诀沉声道，“封印石的气息，引来了它。”

　　苏砚点了点头。他握紧了手中的青玉簪，指尖掐着卜算的诀，眉头紧锁：“穷奇凶猛，寻常刀剑伤不了它。而且它速度极快，皮糙肉厚，我们两人联手，怕是也讨不到好处。”

　　苍诀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龙族驭风雷，纵是千年未出墟门，也岂会怕一头区区凶兽？

　　“龙族驭风雷，岂会惧它？”话音落，他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玄色闪电，冲破茶坊的木窗，直冲而出。玄色长袍划破雨幕，眉心的龙纹印记光芒大盛，周身环绕着紫色的雷电之力，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周围的雨丝都纷纷散开。

　　“苍诀！”苏砚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抓起墙角的油纸伞，也跟着冲了出去。

　　城门口，穷奇正挥舞着六只粗壮的手臂，将一座临街的酒肆拍得粉碎。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几个来不及逃走的百姓被碎石砸中，倒在地上，生死未卜。苍诀从天而降，玄色长袍在风中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墨莲。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道碗口粗的雷电，朝着穷奇的背脊狠狠劈去。

　　“轰隆！”

　　雷电击中穷奇的背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紫色的电光在穷奇漆黑的皮毛上炸开，燎起一片焦黑。穷奇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转过身，六只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苍诀，目光里充满了暴戾与杀意。它猛地甩动尾巴，那尾巴粗壮如柱，带着劲风，朝着苍诀横扫而去。若是被击中，怕是连筋骨都要被抽断。

　　苍诀侧身躲过，尾巴擦着他的衣角扫过，将他的衣袂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眼神一凛，体内的龙魂之力汹涌而出。他抬手，召唤出一柄由雷电凝聚而成的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直指穷奇的眉心。

　　“孽畜，受死！”

　　苍诀一声怒喝，手持雷电长枪，朝着穷奇冲去。穷奇不甘示弱，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黑色的瘴气。瘴气腥臭无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草瞬间枯萎，石板路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苍诀眉头紧锁，侧身避开瘴气，长□□出，快如闪电，正中穷奇的一只眼睛。

　　“嗷呜——”

　　穷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它身前的地面。它彻底被激怒了，六只手臂同时挥舞，朝着苍诀攻去。利爪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招招致命。苍诀身手矫健，在穷奇的攻击下游刃有余，雷电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可他体内的龙魂封印尚未稳固，强行冲破昆仑墟结界时又受了伤，长时间动用龙魂之力，让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穷奇抓住一个破绽，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伸出，朝着苍诀的胸口抓去。苍诀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利爪穿透胸膛。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闪过，一张由翠绿藤蔓编织而成的网，突然从天而降，将穷奇的手臂牢牢缠住。

　　藤蔓坚韧无比，穷奇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苍诀，快退！”苏砚的声音传来。他撑着油纸伞，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白衣在风中翻飞，指尖还在快速掐着阵法的诀。那些藤蔓，是他用巫族的控木术召唤而来的，以乾坤镜碎片的灵力为引，足以困住穷奇片刻。

　　苍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后退数步，稳住身形。他看着屋顶上的苏砚，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个看似温润的白衣书生，竟然真的懂巫族的秘术，而且控木术的造诣不低。

　　穷奇被藤蔓缠住，愤怒地嘶吼着，拼命挣扎，藤蔓上的青光越来越淡，显然快要支撑不住了。苏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维持阵法，消耗了他不少的灵力。

　　“撑不了多久！”苏砚朝着苍诀喊道，“穷奇的弱点在它的腹部！那里的鳞片最薄，容易攻破！”

　　苍诀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体内的龙魂之力。这一次，他没有保留，眉心的金色龙纹印记光芒大盛，周身的雷电之力，比之前强盛了数倍。紫色的电光缠绕着他的周身，将他衬托得如同雷神降世。他手持雷电长枪，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穷奇的腹部冲去。

　　穷奇察觉到危险，拼命挣扎，藤蔓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脆响，应声断裂。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苍诀喷出瘴气，想要阻拦他的去路。

　　苏砚见状，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青玉簪上。青玉簪光芒大盛，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光盾挡在苍诀身前，将瘴气尽数拦下。

　　“苍诀，机会！”

　　苍诀没有回头，却听到了苏砚声音里的急促。他眼神一凛，借着光盾的掩护，冲破瘴气的阻碍，雷电长枪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入了穷奇的腹部。

　　“噗嗤——”

　　长枪穿透了穷奇腹部薄薄的鳞片，刺入它的体内，搅碎了它的脏腑。穷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六只手臂无力地挥舞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阵漫天尘土。

　　苍诀拔出雷电长枪，穷奇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泛着黑气的兽核，滚落在地。

　　苍诀松了一口气，体内的龙魂之力瞬间脱力，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苏砚快步从屋顶上跳下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温暖而干燥。

　　苍诀抬眼看向他，只见苏砚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动用精血的缘故。他的目光落在苏砚的脸上，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疏离：“无事。”

　　苏砚笑了笑，没有拆穿他。他弯腰捡起那枚兽核，收入袖中：“这枚兽核能驱散瘴气，留着有用。”

　　就在这时，苍诀袖中的木盒再次震动起来。金光与青光交织，在他与苏砚的手腕上，同时浮现出一枚相同的龙纹印记。

　　宿命契约，正式缔结。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抹微亮的天光。青江城的百姓们渐渐围了上来，看着他们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苍诀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又看了看身边的苏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千年的孤寂，仿佛在这一刻，被江南的烟雨，被眼前的白衣书生，轻轻打破了。

　　这场山海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