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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慕云篇 我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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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十七岁的暑假遇见孙绍华的。
那年高考刚结束,我揣着录取通知书去打工凑学费,在火车站被人捂住嘴拖上了面包车。等醒过来时,眼前是连绵的山,空气里飘着泥土和牲畜的腥气。孙绍华就蹲在我旁边,也是一脸茫然,他说他是来打工的,被同乡骗了。
山里的日子像块湿冷的布,裹得人喘不过气。买我的老光棍死得早,王家婆婆便把我当牲口使,挑水、劈柴、种地,哪样重活都落不下。孙绍华被卖给了村头的孙家,日子比我好过些,偶尔碰见,他会塞给我半块窝头,说:“慕云,等攒够了钱,我们一起跑。”
我信了。
十八岁那年的秋天,山里的野柿子红了满树,孙绍华说他探好了路,夜里往南走,翻三座山就能到镇上。我偷偷藏了两件单衣,又把攒了大半年的干粮缝在衣角,只等他的信号。
可那天夜里,我在约定的老槐树下等到的不是孙绍华,而是举着火把的村民。他们像捉兔子一样把我按在地上,麻绳勒得手腕生疼。我看见孙绍华站在人群后面,眼神闪躲,王家婆婆啐了口唾沫在我脸上:“贱骨头,还想跑?”
后来我被关在柴房里,整整一年。
柴房的窗棂窄得像条缝,我每天数着阳光从缝里移过的痕迹,才知道原来人的心冷了,连山里的风都能割破骨头。孙绍华来看过我一次,隔着门板说:“慕云,我没办法,我只想活着。”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冰冷的木板上。活着,谁不想活着?可他的活着,是踩在我的希望上的。
五年后,我看见林晴念的那天,她眼里的慌和倔,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我知道,我逃不出去了,但她可以。
所以在大石头后面时,我走了出去。被绑着往回走的路上,我朝她藏着的方向望了一眼,用口型说了“跑”。
风穿过空木岭的林叶,沙沙作响,像极了那年夏天,我在教室里翻书的声音。如果能重来,我想告诉十七岁的自己,别信陌生人的话,别为了几块钱,走进那辆陌生的面包车。
只是,没有如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