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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伪装高热 苏芷心中冷 ...

  •   春艾的手抖得厉害。

      碗沿磕在苏芷干裂的嘴唇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温水淌进去,喉咙里的灼痛被短暂地安抚,随即又翻涌上来,带着更深更钝的绞痛。

      苏芷没有催她。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目光垂落在自己搁在锦被上的手。

      那双手瘦得厉害,指节分明,指甲盖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指尖微微发紫。

      典型的慢性中毒导致末梢循环障碍,伴有轻度缺氧症状。

      原主的身体,确实早就被掏空了。

      “小、小姐……”春艾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您是靖安侯府的三小姐,闺名苏芷,白芷的芷。您生母……是故去的林姨娘。”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惊恐地瞟着紧闭的房门,仿佛张嬷嬷会随时破门而入。

      苏芷闭上眼,原主零碎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靖安侯苏慎之,她的父亲,一个威严而模糊的影子,一年见不到几次。

      主母柳薇,永远端庄和善的笑脸,和那双递来“补药”的、保养得宜的手。

      嫡姐苏芙,明艳张扬,看她的眼神像随时都带着轻蔑与不屑。

      还有生母林姨娘,温柔瘦弱,总是在咳,咳到后来,痰里带了血丝。

      柳薇请来的大夫说是“痨病”,要隔离静养,搬去偏僻小院的第三个月,人就没了。

      “谁要杀我。”苏芷重复,声音依旧嘶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冷。

      春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压抑的、恐惧的泪。

      她扑到床边,凑近苏芷的耳朵,气音颤抖:“是、是夫人……柳夫人。十天前,您去给老夫人请安回来,路过西边废园,瞧见张嬷嬷和两个婆子……在埋春杏。”

      春杏?

      记忆里闪过一张圆脸,爱笑的小丫鬟,在林姨娘病重时偷偷送过两次糕点。
      后来听说犯了错,被发卖出府了。

      “春杏当时……还没断气。”
      春艾的牙齿都在打颤,“您吓坏了,躲在假山后面,还听见张嬷嬷说……说春杏偷看了夫人私库的账册,那账册记着、记着好多来路不明的金银和地契……”

      苏芷懂了!

      撞破杀人现场,还涉及巨额财产的秘密。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在这种深宅大院里,就是随时可以抹去的尘埃。

      “后来呢。”

      “后来您慌慌张张往回跑,被张嬷嬷瞧见了背影,当天晚上,夫人就亲自端了‘安神汤’来,说您受了惊,要好好补补。”

      春艾的声音里充满恨意,“那汤……您每喝一次,夜里就咳得越厉害,脸色也越来越差,昨晚那碗最浓,您喝完就说心口像火烧,然后、然后就没动静了……”

      慢性投毒,最后加重剂量,制造“体弱病亡”的假象。

      很老套,但很有效。

      尤其在这个医学不发达、女子地位低微的时代。

      苏芷慢慢睁眼,看向春艾:“你为什么没事?”

      春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急急摇头:“那汤,夫人只说赏给您补身子的。每次都是您喝,奴婢、奴婢碰不着的。而且……”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下去,“而且奴婢笨,夫人大概觉得,奴婢构不成威胁。”

      不是构不成威胁,是留着更方便。

      一个忠心却胆小的丫鬟,既能伺候人,又能在必要时作为“悲伤过度”的见证,甚至……成为下一个被灭口的替罪羊。

      苏芷没说出来,只是问:“现在什么时辰?”

      “寅、寅时三刻了,天快亮了!”

      张嬷嬷去“禀报”柳薇,很快就会带人回来。

      要么是确认她死亡,要么是“救治”,然后在救治过程中,让她“自然”地断气。

      不能等。

      苏芷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猛地袭来。

      毒素还在血液里肆虐,她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小姐!”春艾慌忙扶住她。

      “听我说。”苏芷抓住春艾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目光死死锁住她,“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春艾被她眼中的冷静和决绝镇住,忘了哭,呆呆点头。

      “第一,去弄一盆冷水,越冷越好,帕子浸透,敷在我额头和脖颈上。”

      “第二,找些盐来,化在温水里,一点点喂我喝下去,能喝多少喝多少。”

      “第三,”苏芷喘了口气,喉咙里血腥味更浓,“等我开始‘发热’,你就出去,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跑,见到任何人,就说三小姐高烧惊厥,求你找点退热的药,记住,要慌、要怕、要让人看见你的着急。”

      春艾眼睛瞪得大大的,虽然不明白,却用力点头:“奴婢、奴婢记下了!”

      “快去!”

      春艾像只受惊的兔子,弹起来就往外间冲。

      很快,她端着一铜盆井水回来,冰冷刺骨。帕子浸湿,敷在苏芷滚烫的额头上。

      冷热交激,苏芷浑身一颤,皮肤表面却诡异地开始发烫。

      这是她引导血液循环和□□分布的结果,模拟高烧的体表症状。

      春艾又兑了温盐水,小心喂她。

      苏芷忍着恶心和绞痛,强迫自己吞咽。

      淡盐水能暂时补充因呕吐可能流失的电解质,更重要的是,催吐。

      几口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她侧过身,对着床边的盂盆,剧烈地干呕起来。

      吐出的大多是清水,但最后,带出了一点褐色的、带着古怪甜味的黏液。

      毒素残留……

      吐完,她浑身脱力,眼前发黑,但喉咙和胃部的灼烧感似乎轻了一点点。

      她躺回去,额上的冷帕子已经被体温焐热,春艾立刻换了一条。

      “小姐,您的脸……好红。”春艾颤声道。

      苏芷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是病态的潮红,额头发烫,呼吸急促。一个典型的高热惊厥前兆。

      “听着,”她声音更弱,气若游丝,“无论谁来,无论他们说什么,你就一口咬定,我是昨夜受惊后又吹了风,突发高热,别的,一概不知。尤其是我醒来过的事,绝不能说。”

      春艾重重点头,眼睛通红:“奴婢死也不说!”

      脚步声……

      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来了。

      苏芷闭上眼,彻底放松身体,只保留喉咙里艰难而灼热的呼吸声,胸口微弱起伏。

      她将意识沉入一片黑暗,感受着身体模拟出的高热症状,心跳却异常平稳。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脂粉和淡淡药草味的香气先飘了进来。

      “哎哟,我的儿,这是怎么了?”声音温柔焦急,是柳薇。

      苏芷眼皮下的眼珠,一丝波动也无。

      冰凉的手再次抚上她的额头,停顿片刻。

      那手指细腻,却带着常年握持什么的薄茧。

      柳薇的叹息声响起:“这么烫!张嬷嬷,你不是说芷丫头缓过来了吗?这分明是烧得更厉害了!”

      “夫人恕罪!”张嬷嬷的声音惶恐,“老奴方才来看时,三小姐确实有了气息,谁知这一会儿功夫就……定是昨夜那场惊吓,勾起了旧疾,又吹了邪风!”

      “可怜见的。”柳薇的声音充满怜惜,“大夫呢?怎么还没请来?”

      “已经派人去请了,这个时辰……怕是得过会儿才能到。”

      “等不得了,先用咱们府里常备的退热散……”柳薇说着,似乎在吩咐人取药。

      苏芷心中冷笑,退热散?谁知道里面又掺了什么?

      就在此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丫鬟急切的声音隐约飘进来:“……春艾那丫头疯魔了似的,往静姝院那边跑,被、被表少爷身边那位军爷拦下了……”

      静姝院,老夫人的院子。

      表少爷?军爷?

      苏芷迅速搜索记忆,老夫人萧蕴,侯府真正的定海神针,常年礼佛,深居简出。

      她有个外孙,姓萧,据说是位在边关立了战功的将军,因旧伤回京休养,暂居侯府。

      柳薇的声音顿住了,片刻后,响起时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春艾那丫头,定是急糊涂了。老夫人年事已高,怎能惊扰?去个人,把她带回来。”

      “是。”

      脚步声又响起,有人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苏芷“粗重”的呼吸声和柳薇偶尔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和冰冷的探究。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一阵沉稳的、不同于丫鬟婆子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沙场磨砺出的低沉质感,不容忽视。

      “听闻三姑娘突发急症,秦某路过,见这丫鬟惶急无措,便顺道过来看看。”声音顿了顿,“夫人若需人手帮忙,或要往府外请大夫,在下或可代劳。”

      是那个“军爷”?秦姓?看来是那位萧将军的副将。

      柳薇的笑声响起,滴水不漏:“有劳秦副将挂心,已经去请大夫了,只是芷丫头这病来得凶险,烧得糊涂,让将军见笑了。”

      “不敢。”那秦副将声音平淡,“既如此,末将告退,这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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