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家的那盏灯》謎凛

2、水乡雨雾里的栀子香 有你的地方

　　后来我常常想，那些年在路上的执着，或许早就在潜意识里藏着一个模糊的方向——朝着有你的地方。

　　在西北的草原上骑过马，马蹄踏过青草时，惊起一群蚂蚱，它们蹦跳着消失在远处的花丛里。那时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我攥着缰绳，忽然就想起你总说我走路不看路，每次过马路都要牢牢牵住我的手，像牵一头容易受惊的小鹿。原来那些看似无关的瞬间，早被悄悄刻进了神经，一触即发，全是你的影子。

　　在海边住过渔家乐，凌晨跟着船老大出海捕鱼。天是墨蓝的，星星缀得很低，像伸手就能摘到。渔网撒下去时，溅起的水花带着咸腥气，打在脸上冰凉。收网时沉甸甸的，银闪闪的鱼在网里蹦跳，船老大笑得满脸皱纹。可我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却莫名想起你做的红烧鱼，你总说要多炖一会儿才入味，汤汁浇在米饭上，能让人多吃两碗。原来舌尖的记忆，比风景更顽固。

　　甚至在某个陌生的城市，看到公交车站广告牌上的一句广告语，都能愣神半天。那上面写着“回家的路，再远也值得”，字是暖橙色的，像极了你为我留的那盏床头灯的颜色。那一刻突然就不想再走了，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滚出单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在问：还要多久才能到你身边？

　　终于决定折返时，没有丝毫犹豫。买了最早一班返程的票，火车穿越隧道时，窗外的光忽明忽暗，照在我手背上，像你以前总爱捉弄我的指尖，轻轻划过皮肤，带着点痒。我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熟悉的景致一点点靠近，心里的雀跃像春天的嫩芽，拼命往上冒。

　　到站时是傍晚，你果然来接我了。还是那件灰色毛衣，只是袖口磨出了点毛边，你说穿着舒服，舍不得换。你接过我的行李箱，说“重死了，下次不准带这么多东西”，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我们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胳膊偶尔碰到一起，像两块契合的拼图，终于找到了该在的位置。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很远的地方。不是不想，是知道了心有所系的滋味。周末会和你一起去公园散步，看老太太跳广场舞，看小孩子追着泡泡跑；雨天会窝在沙发上，你看报，我看书，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空气里都是安稳的味道；甚至只是在厨房里，你洗菜，我切菜，听着水流声和案板上的笃笃声，都觉得比任何天籁都动听。

　　那些曾经以为非看不可的风景，渐渐成了相册里的旧照片。而你，成了我睁眼就能看见的日常，是清晨的粥，是傍晚的茶，是冬夜里捂热的被窝，是夏夜里扇来的凉风。

　　原来所谓的千山万水，不过是为了让我在兜兜转转之后，更确定地走向你。就像船总要归港，鸟总要归巢，而我，总要回到你身边。这人间烟火，因为有你，才成了最值得停留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