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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营寨风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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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镇北营寨坐落在边境荒原的高地之上,玄黑色的城墙巍峨耸立,透着肃杀之气,却也挡不住城外弥漫的魔气。时枕雪居于西厢房,窗外种着几株从魔域深处移栽来的耐寒草木,叶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黑霜。
他已在营寨住了三日。这三日里,他并未闲着,一边调养神魂,一边暗中探查营寨周边的灵脉走向,指尖轻捻袖中镇魔护心玉,试图借玉佩的驱邪之力,捕捉那枚濒散碎片的微弱波动。
可那气息却愈发微弱,仿佛被什么阴邪之物刻意掩盖了一般。赫云枭忙于清缴残余魔物,偶尔会来西厢房坐坐,两人闲谈几句,大多是关于沧澜界的风土人情。
时枕雪从赫云枭口中得知,沧澜界分为仙盟与魔域两大势力,仙盟居于东南,魔域守着西北,千百年来纷争不断,直到千年前灵脉突然衰退,魔物横行,两方才勉强达成停战协议,各自镇守一方。
“千年前……”时枕雪指尖轻叩桌面,心中若有所思,他刻意引导着话题,“千年前是否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为何灵脉会突然衰退?”
赫云枭正在擦拭魔刃的手微微一顿,指腹摩挲过刀刃上的一道缺口,那是多年前与仙盟激进派厮杀时留下的痕迹。
赫云枭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仙盟那边流传着一个说法,千年前守月人青漪仙尊楚疏玄为护界域,献祭了自身神魂,才勉强稳住了崩塌的灵脉。但仙盟激进派掌权后,却对外宣称楚疏玄是畏罪自戕,还将守月派视为异端,处处打压。”
“楚疏玄……”时枕雪默念着这个名字,就在这一瞬,他丹田内的灵力突然躁动起来,袖中那枚镇魔护心玉竟微微发烫,与藏在他神魂深处的月华灵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而更深处,那股来自灵脉底层的异动,竟也跟着轻轻震颤了一下。
是了,这异动的根源,定然与这位青漪仙尊有关。他献祭神魂,化作七枚碎片镇守灵脉,如今碎片濒临溃散,才引发了灵脉动荡。
时枕雪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这位仙尊,很受世人的爱戴?”
“魔域与仙盟西北的百姓,对他极为敬重。”赫云枭收起魔刃,语气低沉。
时枕雪沉默不语。他能想象到,那位仙尊立于云端俯瞰苍生的模样。正欲再问些关于楚疏玄的细节,营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兵刃碰撞声与叫骂声清晰可闻。
正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魔将!仙盟激进派的人带着修士,在城外叫嚣,说我们窝藏异端,要我们交出……交出这位公子!”
赫云枭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手中的魔刃嗡鸣作响:“他们倒是敢来。”
时枕雪心中一凛,仙盟激进派的动作竟如此之快,想来是自己前日牵引灵脉时,气息不慎外泄。他缓缓站起身,鎏月银纹袍的衣摆在风中微动,袖口银线绣成的月华纹络闪过一丝微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躲不过,便不必再躲。
“不必动怒,”时枕雪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要找的是我,我随你一同出去便是。”
赫云枭抬眸看他,见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惧色,心中微动。这几日相处,他虽未探知时枕雪的真实来历,却也知晓此人绝非寻常修士。
“不必,”赫云枭沉声道,“在我镇北营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仙盟的杂碎,对我护着的人指手画脚。”
说罢,他拎起魔刃,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时枕雪紧随其后,鎏月银纹袍在营寨的肃杀氛围中,宛如一束清辉,格外醒目。
营寨城墙之上,数十名仙盟修士手持法器,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修士,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正是仙盟激进派的长老魏苍。
他见赫云枭与时枕雪并肩而立,厉声喝道:“赫云枭,你魔域竟敢窝藏异端,此子身上带着不祥之气,定是魔物同党,速速将他交出,否则休怪我仙盟踏平你这营寨!”
赫云枭冷笑一声,玄黑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身魔气隐隐流转:“魏苍,你仙盟未免太过霸道。此人在我边境荒原被魔物所困,我出手相救,何来窝藏之说?倒是你,无故率兵挑衅,是想撕毁停战协议不成?”
“哼,强词夺理!”魏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子身上的气息与沧澜界灵脉格格不入,绝非善类,定是导致灵脉衰退的罪魁祸首!今日我定要将他拿下,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魏苍挥手示意,身后的仙盟修士立刻催动灵力,各色法器光芒亮起,朝着城墙之上攻来。魔气与仙力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荒原之上顿时风沙四起,卷起地上的残肢断刃,更添几分惨烈。
赫云枭眼神一沉,魔刃横扫,黑色刀气如匹练般飞出,瞬间击退了前排的几名修士。他周身魔气暴涨,如同一尊来自深渊的战神,气势骇人。
时枕雪立于赫云枭身侧,并未急于出手。他凝神感知,察觉到魏苍等人的灵力中,竟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与楚疏玄神魂碎片相悖的阴邪气息,想来这仙盟激进派,或许与碎片溃散之事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一名修士趁赫云枭不备,祭出一枚火球,烈焰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直扑时枕雪面门。火球来势汹汹,带着毁灭的气息,时枕雪却神色不变,指尖轻轻一弹,眉心月华灵印微光一闪,一道莹白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火球撞在屏障之上,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连一丝热气都未曾溢出。
“嗯?”魏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道:“果然有古怪!此子定是异端,大家全力出手!”
修士们攻势更猛,各种法术、法器铺天盖地而来。赫云枭虽勇,却也难以同时抵挡数十人的围攻,渐渐有些吃力,左臂不慎被一道剑光划伤,玄黑战甲裂开一道口子,渗出点点黑红色的血珠。
时枕雪见状,不再迟疑,周身灵力流转,鎏月银纹袍无风自动,银黄光芒笼罩全身。他抬手一挥,几道柔和却极具威力的灵脉之力飞出,并非伤人,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修士们法器的薄弱之处。
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数件法器应声断裂,修士们也被灵力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
这是灵脉守护者的力量,能洞悉万物灵韵,四两拨千斤。
魏苍又惊又怒:“妖法,此子果然是妖邪!”他亲自催动一件罗盘状法器,法器之上符文闪烁,黑红色的光芒流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竟试图吞噬时枕雪的灵力。
时枕雪眉头微蹙,丹田内灵力运转,与袖中的镇魔护心玉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那股吸力之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来自楚疏玄神魂碎片的波动,只是这波动被恶意扭曲,带着毁灭的气息。
“原来竟是如此,”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你们一直在吸食守月仙尊的神魂之力!”
他不再留手,眉心月华灵印光芒大盛,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沧澜界紊乱的灵脉,在他的牵引下,竟暂时汇聚成一股纯净的力量,如一道银色匹练,朝着魏苍的罗盘法器攻去。
魏苍脸色大变,想要撤回法器,却已来不及。纯净的灵脉之力撞上罗盘,法器瞬间爆裂,碎片四溅,魏苍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此时,一道月魄银身影突然从云层中降落,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城墙边缘。那衣袍是藏峰谷特制的云锦所制,月魄银底色上织着暗纹流霞,日光下泛着清冽温润的光泽。
他手持一卷泛黄古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韵,眉宇间沉静内敛,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激战的战场,落在那股纯净的灵脉之力上,随即定格在时枕雪眉心若隐若现的月华灵印上。
眸光微凝,却转瞬平复,没有半分失态。
下一秒,他缓步上前,对着时枕雪微微躬身,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宗门修士特有的恭谨,声音朗然,清晰传遍城墙上下,是合乎礼数的尊称:“寒霄界藏峰谷谢阙珩,见过月华仙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眸看向时枕雪,目光微转,极快地递过一个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眼神——那是当年在清玄长老门下,两人偷练宗门秘术被抓包时,谢阙珩曾给过时枕雪的、带着几分无奈与熟稔的眼神。
时枕雪心头微动。
这声称呼规矩周全,可那眼神里的东西,那玉佩叩击的轻响,骗不了人。
记忆深处,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却格外执拗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身着月魄银官袍的青年,渐渐重合。
一晃百年,竟在此地重逢。
时枕雪眸光微柔,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淡,却比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谢师弟。”
简单一句话,落在谢阙珩耳中,却如暖流淌过心尖。
城墙下,魏苍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他只知道时枕雪气息古怪,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是另一界域的仙尊。
赫云枭挥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身侧的时枕雪,又看了看神色沉稳的谢阙珩,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而就在这时,荒原之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大地裂开一道缝隙,黑红色的魔气翻涌而出,一股比之前更为强烈的神魂波动涌现,只是这波动之中,带着一丝即将彻底溃散的气息。
魏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声笑道:“晚了!那枚碎片已被我等炼化大半,再过片刻,便会彻底消散。到时候,沧澜界灵脉彻底崩塌,你们都得陪葬。”
赫云枭脸色一沉,魔刃之上魔气暴涨,黑红色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城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时枕雪与谢阙珩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师兄弟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不能让他得逞!”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