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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个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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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第七个春天
陆云观神情有些复杂,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地无措,随即消失,“只是觉得你身上有故事。”
“有什么故事?”
立春完全将身子转过去,两人立在门前,一暗一明,对视着。
陆云观伸出手掏了掏衣兜,摸出来串钥匙。
立春瞪大双眼。
一串铁制钥匙在她眼前晃荡,铁环内,扣有个小圈珠链的挂件。
———是尼克狐尼克和朱迪的款式,牵手部分的亚克力被分割出一半爱心,明显的齿痕宣告着这枚挂件有着另一半。
立春两步并一步,向他走去,语气平常稀松,却带着点不客气的意味“没什么特别的,和你也没关系。”
她毫不拖泥带水,不加掩饰面上的不悦,拿回所有物后,立春重新跨进门槛,“谢谢。”,随即上了楼。
她讨厌这种感觉。
虽知道肯定是自己不小心掉落的钥匙。
可他们才认识几天?
明明两天不到,为什么要问这样私密的问题。
她不是受害者,也不是演员,没有必要表演给他看。
烦。
好烦。
立春倒在柔软的被子上,小腿像是划桨在床沿边上下伸直垂落,来回动作。
记忆被撕扯成模糊的电影剪影。
她记得,这个挂件是在上学时,那是立春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厉万人缘非比寻常的好,加上家世背景的出众,生日会来了不少有头有脸有造业的人物,想要抓住他这颗科技新星。
名牌堆成了山,矗在包房一角。
立春左手紧紧攥住裙角,右手掌心里冒出来了汗,钥匙扣正被蒸嵌在里面。
厉万招呼了不少人,酒过三巡,待倒在她肩头,已有些神智不清。
立春这才将他架住,手被她扛在肩头,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厉万喝了酒身子有些瘫软,体温高得立春想尖叫,对于她来说,少年虽骨骼还未完全长,却也有些重量,长手长脚。立春憋了一口气将她带到暗厅的皮革沙发上躺下。
“立春。”
他涨红着脸,伸出手抓住少女清瘦的胳膊,立春被她扯回来,脚下步子一偏,重心不稳,歪倚在他身上。
酒气,热气,还有潮湿的,带有侵略性的在旖旎灯光下的吻。
生日礼物被送了出去,厉万捧着她的脸,“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什么,我都喜欢。”
生理反应来得太突然,立春忙捂住嘴冲去盥洗室,吐完后,她烧了壶热水倒入一次性纸杯漱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一天前,可能是一个小时前,也可能是此刻,她惊觉的发现,从刚开始触及到厉万一切有关的东西,她的水阀便立即被拧开。
到现在的,想起只觉生理性厌恶,仅仅只是隔了那么几天时间,他居然就渐渐淡出了她的内心世界。
他居然就淡出了她的世界。
立春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片荒野土地受到云仓日光滋养,缓慢长出新芽来。
不可分割的,也成为了分割的一部分。
立春勾了勾唇,摸出手机给陈时菱拨去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陈时菱眨着眼睛,仔细观察她房间乃至落地窗前的物品景色,“哇———”了一声,“这不就是我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农乡生活吗?结实的小木屋,漫山遍野的绿,还有这云好大一朵,肯定很软。”
立春笑了笑,虽不合她这个南城人的口味,但是地道,味鲜,于是在听闻陈时菱也想规划来旅行时,她启唇,“酸汤火锅不错,空气也不错,景色也不错。”
“我也不错。”
陈时菱握住汤匙地动作放缓,汤匙被搁下碗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竖起个大拇指,“肉眼可见的你状态变好了,什么狗屁初恋,什么狗屁男人都去他的随风去吧!”
翌日快抵达傍晚,立春办理退房时,屋外的风的确很大。
前台的阿姨笑着问她怎么不多玩两天,立春摇了摇头,“体验好了。”
笔帽被掀开,立春飞快在她指尖点上的位置填上名字,手掌落回脚边的拉杆行李箱,推出门去。
立春掀起眼帘。
目及处,陆云观隐蔽在一对父子的身后,立春偏开身子,撇开行李箱,让出路,向他走过去。
陆云观依是带着墨镜,嘴唇绷作一条线,在她靠近的瞬间,他开口了。
“送你?”
语气平常的询问。
立春再次自然地接过话茬,“这次顺路吗?”
他轻笑了一声,“店内提供,免费接送。”
立春登上车,行李箱被他提上来搁置。
钥匙被陆云观拧动,风流淌而过。
立春撇着头,感叹道,“好舍不得啊,这里真漂亮,真好。”
“那怎么不多玩两天。”陆云观问。
“到时间了,得走了。”
她本就没规划,还得赶往下一个想去的地点,时间消耗不能太久。
如同日落,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立春不想错失那么多一瞬间的美好,所以她提前五个小时退了房,她再向陆云观道歉昨天的失礼行为。
“对不起,我只是分手了来旅游而已,没想到自己当时那么应激。”
陆云观又轻笑了一声,昨日早已烟消云散,同她玩笑,“你这是在打副本?”
“是的。”他get到她,她也同样,于是立春立马点头
“终极boss呢?”,车轮拐过一个弯,两人身子跟着小幅度倾斜,“你前男友?”
“错。”,立春摇摇头,双手枕在陆云观驾驶位背后的隔板上,她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是我自己。”
我只是,过不去回忆这道坎。
陆云观静默两秒,“抓住眼前就好。”
立春“嗯。”了一声,任由清风将发丝吹乱,坎的后话没有补上,陆云观也没再开口,如同他们相遇时那样。
不过一会儿,抵达航站楼。
墨镜被他摘下,露出那双澄澈的眼睛,他紧盯着她,“立春,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那就送祝福吧。”
紧接着,他说了好几句方言的话,立春懵着头,一句也没听懂,“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嫌我玻璃心,脾气大顺便用方言骂我,但是还是谢谢了,路很远,注意安全。”
“你也是,路很远,注意安全。”
“会的。”
立春干脆利落的转头,拖着行李箱走入航站楼,抬眼望向巨大幅透明玻璃质的落地窗。
在她眼中,夏日浓稠的橘色黄昏,将暗半暗的天空帷幕上缀着零星,往上层递,晕染出别样深邃静谧的蓝。
立春就这么被黄昏蓝调时刻簇拥着,糅杂着,赶往下一站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