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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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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磕到石头上,叶微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都出来了。
远远走在前面的陈七听到动静,赶紧回来把她扶起。
叹息道:“看你那没事人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能撑住。”
他习惯了打打杀杀,这些伤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却忘了叶微只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
“上来吧,我背你。”他在她面前蹲下。
叶微也不推辞,她现在的情况确实很难再自己走。
她趴在他背上,不见外地搂着他脖子,有气无力:“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怎么可能没事?即便是你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吧。”
他愉悦笑道:“我轻功好,不会摔伤。”
叶微气得咬了他一口,却被硬得像铁一样的肌肉崩了牙。
只觉得痒的陈七干嚎两声:“这位世子妃,你是属狗的吗?”
背后的姑娘连走路都没力气,当然不可能咬疼他。
听见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无奈一笑,不再发出声音。
夕阳西沉,将河面染成碎金。
叶微疲惫地撑开一条缝,入眼是少年的后脑勺,漆黑柔软的发丝被阳光映出一片暖色。
隔着薄薄的布料,叶微清晰地感受他背部结实的肌肉。
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
……
两人暂时没有找到回崖上的办法,不过至少没有再迎上什么危机。
河流上游有个小村落,依山傍水,看样子还算富足。
村民们淳朴善良,初见二人时,看叶微一身血还有些警惕,但听陈七说她是从崖上摔下来的,立马就换了态度。
满脸褶子的老村长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小夫妻啊,别动不动就殉情,要珍惜生命哟。”
“好些穷苦人家连活着都是奢望,你们这些公子小姐还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叶微想要解释,却被陈七按回脑袋,他笑呵呵地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见这后生乖巧听劝,老村长又噼里啪啦说了大堆。
原来那山崖名叫“相思崖”,据说因为离普陀寺近,受了香火,生出几分灵性,能与上天沟通。
传说中真心相爱的男女同时从上方跳下去,就会感动月老,让其为这对的痴情人牵上来生相守的红线。
基本上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两对痴儿来此殉情。
叶微换上干净的衣裙,拿了几件合适的首饰给收留他们的人家当作报酬。
她身上有些是皇家御赐的,不能随便给人。
老村长找来了赤脚大夫给两人治伤,药效不错,起码第二天叶微就可以自己走了。
普陀寺离京城不算远,叶微和陈七蹭了个商队的车。
两个时辰后,顺利抵达城门口。
陈七扶着她下车,“为了避免造成什么误会,在下就送姑娘到这里了。”
叶微心情复杂,弯腰拜谢:“多谢陈公子,我们……就此别过。”
他歪头思考了下,“别过?不是要私奔吗?”
叶微纠正:“不是私奔。”
她轻咬下唇,“你是认真的?”
陈七:“给你三天考虑时间,到时候我会来王府找你,我期待你的答案。”
他像对小孩子一样,笑着揉了揉叶微的脑袋。
正说话间,后方不远处停了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率先下来个眼熟的瓜子脸丫鬟。
她搭好凳子,恭恭敬敬地迎下一位穿着贵气的妇人。
一群人架势不小,叶微被吸引看去,发现竟是瑞王妃。
瑞王妃带着护卫,目标明确地往叶微这边而来。
“看什么呢?这副表情?”
陈七跟着看去,神色微变,语速飞快道:“你回去好好休息。”
陈七转身就跑。
叶微一懵。
而素来以温柔著称的瑞王妃厉声下令:“抓住他!”
王府的护卫很有经验地从四面八方封锁逃跑路线。
陈七滑溜得像条泥鳅,东躲西躲,最终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出意外地被护卫抓住,心虚又讨好地朝瑞王妃笑了笑。
然后喊出个让叶微原地裂开的称呼。
“母妃。”
叶微死死地盯着陈七的后脑勺,仿佛要将他盯出个洞来。
她忽地想起,瑞王在先帝的一堆孩子中,恰巧排行第七,而瑞王妃姓陈。
呵——
叶微木着脸。
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
这次,不管瑞王夫妻再怎么宽容溺爱孩子,瑞王世子——梁城,抗旨逃婚险些连累全家,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一顿毒打。
瑞王妃是个心软善良的母亲,当然是舍不得的。
所以她特意嘱咐瑞王等她出门后再打。
瑞王很贴心地等妻子走远了,确认听不到梁城的哭嚎声,才抓起棍棒教训不孝子。
把人揍完后,十分无情地把人扔祠堂里跪着。
“你给我好好反省。”瑞王甩袖离开。
叶微作为世子妃,被瑞王抓了壮丁,让她给陈七,哦不,应该是梁城送些吃食。
祠堂里,少年当着先辈的牌位,毫无形象地盘着腿打盹。
他打了个哈欠,听见开门的动静,抬头看去,然后一愣。
“怎么是你?”
叶微把饭菜放在他面前。
“不想看到我?”
梁城直呼冤枉:“我可没这么说。家中下人这么多,何必麻烦你一个世子妃亲力亲为?”
叶微在他面前蹲下,认真盯着他的表情,声音微沉:
“我打听过了,圣上之所为我二人指婚,是因为三年前你当街纵马惊了我的马车,传言……你对我一见倾心。”
她好不容易才从原主记忆中找到这么件事。
原主当天被吓得不行,甚至决心再也不出门。
天子脚下,随便扔块砖都能随机砸中一位达官贵族,她谁也惹不起。
叶微说起这事来,颇有些一言难尽:“我若没记错的话,我们当时连面都没见过,所以一见倾心是假。”
不然她又何至于完全认不出他来。
祠堂中很安静,只有叶微不徐不疾的声音。
她道:“以瑞王府的地位,以世子和陛下的关系,你若不答应,他们断不可能逼你娶妻。”
原主爹虽然也算朝廷重臣,但和圣恩正浓的瑞王府比起还是有不少距离,梁城作为王府唯一的继承人,正常来说,他的妻子怎么也轮不到她。
她之前就应该想明白的。
叶微垂下眼帘,想要努力忽略自己内心的失落。
她对梁城,或者说陈七,的确有几分好感。
但是如今,这份尚且不明朗的感情似乎要半路夭折。
叶微眼底划过冷光:“你既不喜欢我,又为何要答应娶我?你,或者说瑞王府,究竟有何目的?”
他脸色苍白虚弱,身上被家法打出的伤是真,但多伤在皮肉,算不得严重。
像是一场给外人看的戏。
她或许也是被包括的外人之一。
少年眼神诧异,但很快恢复懒散的样子,幽幽道:“果然传言误人。”
梁城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有些发麻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微。
“本以为是只逆来顺受的兔子,没想到是只藏了爪子的猫儿,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我首先要澄清一件事,当日惊了你的马的人不是我,是将军府的二公子。其次,那日过后,我对你一见倾心的谣言不翼而飞,但这并非我或者瑞王府的手笔。
而你的父亲叶大人,不知是受了谁的撺掇,借机上奏,明里暗里借谣言请皇伯伯给你我赐婚。”
梁城俊朗的脸色扬起笑,身上显露出属于皇家人的威严和冷漠。
他慢条斯理道:“瑞王府一直忠于皇上,支持太子。而你们叶家的另一位姑娘——你妹妹叶歌,却和二皇子早早订亲,站在他那一派。”
“那段时间朝堂上闹腾得厉害,一个个都跟见了肉的狗一样,盯着瑞王府的后宅。父王不会纳侧妃,而我却必须要有一位正妻,与其给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高门贵女,倒不如……”
叶微接上他的话,“倒不如干脆娶我这个好掌控的是吗?”
他打了个响指,赞赏道:“反应倒是快。”
梁城的称赞并没有让叶微觉得高兴,反而让她心中发寒。
权力之争,白骨高垒。
原主不过是所有炮灰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叶大人贪心,想两头下注,却不知正中他人下怀,被利用来挑拨二皇子与太子的关系。前些日子江南水患,前往赈灾的钦差遭人暗杀,已经查出其中有二皇子动的手脚,而那位钦差属于太子一脉。这种挑拨,虽低级但有效。”
梁城面露嘲讽。
他伸了个懒腰,“他们斗成乌鸡眼,可怜我这个倒霉人四处跑收拾烂摊子……”
叶微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权力倾轧,也不想继续听下去,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
她只知道,眼前这人惯会伪装。
明明对朝堂大事了如指掌,却偏偏装成不学无术的纨绔,或许就连他的逃婚,也不过是幌子。
京城水深,出身高门的更是心眼多成莲藕。
“多谢告知。”
叶微离开了祠堂,梁城依旧被关在里面,一连之后的日子都未曾见到他。
她之前让“陈七”带自己离京的计划泡汤,如今只能另做打算。
十一月初七,天气阴。
乌云重重,颇有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江南传来个重磅消息,将京城风平浪静的假面撕开了一条口子。
——前往治水的太子失踪。
紧接着第二天,二皇子策反禁军逼宫造反,大街小巷杀伐声不断,家家关门闭户。
瑞王府两个男人都好似早有预料,从容地安排各种事务。
就连叶微都被喊去大厅,同瑞王妃一起,被瑞王交代各种琐事。
其实无非就是待在府中不要乱跑,以及加大府中巡逻。
这种紧要关头,可不能后方出事。
梁城被瑞王从禁闭中放了出来,披上甲胄,神色肃杀地跟瑞王出门。
今天夜晚并不安全,但对叶微来说,也是个绝好的时机。
因为,够乱。
她心道,京城之外再如何,也不会比风云诡谲的政治中心更加危险。
行差踏错一步,就是生死交锋。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叶微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出门。
她原本的打算是,安排一波人假冒山贼,等找到合适时机出门,然后被山贼“乱刀砍死”。
叶府和瑞王府,对她和原主都不熟,找具相似的尸体很容易糊弄过去,也不会给他们添太多麻烦。
以瑞王和瑞王妃的为人,即便知道真相也不会刻意为难她。
至于皇帝那边,他连梁城抗旨都能忍,估计也清楚所有事情的缘由,只要不闹大,应该也清算不到她头上。
而现在,将“山贼”换成“叛军”也不是不行。
瑞王府今日四处守卫森严,门口有护卫守着。
“抱歉世子妃,王爷吩咐过今日谁也不能出门。”
叶微只好调转方向。
——去翻墙。
坐在墙头,吹着微冷的夜风,叶微难得惆怅。
上一世的十八年中,很少有人像瑞王妃般对她好,虽说是有条件的爱。
若非情况不允许,她还挺想拜个干妈的。
叶微忧愁叹气,正准备往下跳。
结果刚一低头,就对上了双熟悉的,清凌凌的黑眸。
她一个激灵,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