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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扣帽子”和“转移矛盾” 天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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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阴冷,腐味混着铁锈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倾玄——现在是谢清黎——穿着单薄的囚衣,靠坐在石墙边,闭目养神。
不是故作镇定,是真在“养神”。
他的分魂重新附身时,这具身体刚被打入天牢半个时辰。原主正处在“震惊-绝望-茫然”的三重打击中,差点又要走自杀的老路。
好在这次,来的是本体意识。
“增高鞋……”张倾玄(谢清黎)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特制的官靴——鞋底有暗层,垫高三寸。这是原主女扮男装十年的小道具之一。
他试着走了两步。
还行,虽然不习惯,但勉强能走。
“谢大人。”
牢门外传来狱卒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几分惋惜:“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上朝?
谢清黎挑眉。
对了,今天是三司会审的日子——他那位“好母亲”王氏当朝揭发“右相欺君”,皇帝下令彻查,今日朝堂公审。
按照原剧情,他应该在这里绝望等死,然后男主萧绝来“施舍”一个妾位。
但这次……
谢清黎整理了一下囚衣——虽然破烂,但仪态不能丢。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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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龙椅上,年轻的皇帝姜薄川(江郁启分魂)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的记忆封印还没解开,只觉得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古怪。
殿中央跪着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明鉴啊!民妇不敢欺君!谢清黎……她真的是女子!民妇十月怀胎生的,怎么会不知?!”
这就是王氏,谢清黎的亲生母亲。
谢清黎走进大殿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殿前,行礼:“罪臣谢清黎,参见陛下。”
声音清朗,姿态从容,完全不像个囚犯。
满殿哗然。
萧绝站在武官首位,一身绛紫侯爵朝服,剑眉星目,此刻正皱眉看着谢清黎——这人,怎么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按照他的“模拟器”推演(是的,叶凡的分魂也在这个世界,成了男主萧绝),谢清黎此刻应该脸色苍白、眼神绝望、楚楚可怜,然后他会去天牢“施恩”,让她心甘情愿做妾。
可现在……
谢清黎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
“谢卿。”皇帝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王氏告你女扮男装,欺君罔上,你有何话说?”
谢清黎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氏。
这位“母亲”四十出头,面容憔悴,眼神里却闪着一种恶毒的兴奋——那是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的扭曲快感。
“母亲。”谢清黎开口,语气平和,“您说我是女子?”
“当然!”王氏尖声,“你是我生的!你臀上有块胎记,左肩有颗痣!需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朝臣们窃窃私语。
连细节都知道,看来是真的……
谢清黎却笑了。
很淡的笑,但带着某种嘲讽。
“好,就算您说的都是真的。”他缓缓道,“那儿子——不,孩儿想问母亲几个问题。”
王氏一愣:“什么?”
“第一,”谢清黎竖起一根手指,“若我真是女子,那这十年来,我三元及第、官至右相、处理朝政、辅佐陛下——做的可还称职?”
王氏噎住。
满殿寂静。
谁能否认谢清黎的政绩?十八岁中状元,二十岁入内阁,二十五岁官拜右相。这五年,国库充盈了,边关安稳了,新政推行了——满朝文武,谁敢说谢清黎不称职?
“看来是称职的。”谢清黎自问自答,转向百官,“那诸位同僚,我且问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
“若我是一个女子,却能做得比在座大多数男子都好,那说明什么?”
“说明女子本就能为官,本就能理政,本就能做男子能做的一切。”
“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一度,“说明你们连个女子都不如?”
“轰——!”
朝堂炸了。
“放肆!”
“胡言乱语!”
“谢清黎!你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谢清黎面不改色,等骂声稍歇,才继续说:
“既然女子能为官,那为何历朝历代不许女子入仕?”
他看向礼部尚书:“王大人,您主管礼法,您说这是为何?”
礼部尚书王老头胡子直抖:“自、自古如此!阴阳有序,男女有别!”
“好一个自古如此。”谢清黎点头,“那敢问王大人,自古男子为尊,为何还会出妲己、褒姒之类的‘祸水’?按您的道理,女子既然低贱,又哪来的本事祸乱朝纲?”
王尚书:“……这、这……”
“还是说——”谢清黎环视全场,“诸位其实是怕了?”
“怕女子一旦入仕,便会做得比男子好?怕这朝堂之上,再无男子立足之地?”
他笑了笑,那笑容冰冷:
“若是如此,那我倒要问陛下——”
转身,面向龙椅:
“朝中若尽是这般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之辈,我大梁江山,还能靠谁?”
皇帝姜薄川瞳孔一缩。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触动了记忆封印的某个开关。
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桂花树,月白衣袍,温柔的眼神……
“陛下?”张倾玄见他失神,唤了一声。
姜薄川回过神,压下心头异样,沉声道:“谢卿继续。”
“是。”张倾玄转回身,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问母亲。”
他看向王氏:
“您说您是母亲,那请问——若您的女儿当真如此出色,十八岁中状元,二十五岁官拜右相,光宗耀祖,权倾朝野……您作为母亲,不该骄傲吗?不该欢喜吗?为何要当朝揭发,置亲生女儿于死地?”
王氏脸色一白:“我、我……”
“据我所知,”谢清黎打断她,“您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谢清黎——也就是我,次子谢清德,幼女谢清婉。”
“次子谢明德,今年二十,连秀才都没考上,整日流连花街柳巷。”
“幼女谢清婉,十六,您正急着给她说亲,想嫁入高门。”
他每说一句,王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所以真相是——”张倾玄一字一顿,“您嫉妒长子太过优秀,衬得次子无能。”
“您不在乎这个孩子的死活,只在乎另外一个孩子的前程。”
“我说得对吗,母亲?”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刀子,扎进王氏心里。
“不、不是的……”王氏慌乱摇头,“我是为你好!女子就该嫁人生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我这是教你走正路!”
“正路?”谢清黎笑了,“让我从一个权倾朝野的右相,变成一个侯府的妾——这就是您说的正路?”
他忽然提高声音:
“诸位可听清楚了?在这位母亲眼里,为相是‘邪路’,做妾才是‘正路’!”
“何其荒谬!”
朝堂再次哗然。
这次,不少大臣露出深思的表情。
是啊……若谢清黎真是女子,那她这十年的功绩,足以证明女子能为官。可王氏却要毁了她,让她去做妾?
这母亲……真的爱这个孩子吗?
“所以,”谢清黎总结,“一个不爱孩子、甚至嫉妒孩子的母亲说的话,可信吗?”
他转向皇帝:
“陛下,若按此例,今日王氏能因私心揭发亲子,明日是否会有其他父母,因嫉妒、因怨恨,随意指认朝中大臣是女子?”
“届时,是不是所有大臣,都要当众验身以证清白?”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
“若真如此——王尚书,您要不要先验验?李将军,您呢?还有萧侯爷——”
目光落在萧绝身上。
萧绝脸色一沉。
“谢大人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谢清黎微笑,“只是按照我母亲这套逻辑——既然她随便一指,就能让右相入狱。那我也能随便一指,说在座各位其实都是女子。”
“反正空口无凭,张嘴就来嘛。”
“你!”萧绝大怒。
“我什么?”谢清黎挑眉,“萧侯爷莫非心虚了?还是说——侯爷也觉得,这套‘随便指认’的把戏,太过儿戏?”
萧绝咬牙。
他的模拟器在疯狂预警:【警告!剧情偏离度30%!谢清黎情绪值异常!辩论能力异常!】
该死!
这个谢清黎,怎么和推演中完全不一样?!
“陛下。”谢清黎不再看他,转向龙椅,“臣有三请。”
姜薄川(记忆正在缓慢解封中)按了按眉心:“讲。”
“一,请陛下当众验明臣之身——若臣真是女子,臣甘愿领死,但请陛下下旨,准许女子科考为官,以证‘女子不输男’。”
“二,若臣是男子——”他看向王氏,“请陛下治王氏诬告大臣、扰乱朝纲之罪。同时,臣请求与王氏断绝母子关系。此等母亲,臣不敢要。”
“三,无论结果如何,请陛下立下规矩:此后朝堂论罪,需有实据,不得以亲属空口指认为凭。否则,今日能诬右相,明日便能诬陛下!”
三条说完,满殿死寂。
这招太狠了。
尤其是第三条——直接把“诬告”的帽子扣在了所有想搞事的人头上。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准。”
“传女官,当堂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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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两名中年女官仔细检查了张倾玄的身体。
一刻钟后,两人走出屏风,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谢大人……确是男子。”
“轰——!”
朝堂彻底乱了。
王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萧绝脸色铁青——模拟器提示:【剧情偏离度50%!重要节点‘天牢纳妾’已失效!】
大臣们议论纷纷:
“竟然是男子!”
“王氏疯了吗?诬告亲子?”
“还好验了身,不然右相就冤死了!”
谢清黎整理好衣袍,走出屏风。
他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王氏,径直走到殿前:
“陛下,结果已明。请陛下圣裁。”
姜薄川看着他。
看着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记忆封印又松动了一些。
桂花香……月白衣袍……
“王氏诬告大臣,扰乱朝纲,押入大牢,秋后问斩。”皇帝开口,声音冰冷,“谢卿受委屈了,官复原职,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示安抚。”
“谢陛下。”谢清黎行礼,“但臣还有一事相求。”
“讲。”
“请陛下准许臣,与王氏断绝关系。从今往后,臣无父无母,只忠于陛下,忠于大梁。”
这话说得决绝。
但也合理——被亲生母亲这样陷害,谁不断绝关系?
“……准。”
“谢陛下。”
谢清黎起身,退到文官首位——右相的位置。
整个过程,他没看王氏一眼,没看萧绝一眼。
仿佛那两人,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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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萧绝在宫道上拦住了张倾玄。
“谢大人好手段。”他冷笑,“当朝辩论,颠倒黑白,佩服。”
张倾玄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萧侯爷有话直说。”
“你我都知道真相。”萧绝压低声音,“你明明是女子……”
“证据呢?”张倾玄打断他,“女官验过了,我是男子。侯爷若不服,可以再请人验——只要陛下同意。”
萧绝咬牙。
他当然不敢——刚才谢清黎那套“随便指认”的理论,已经把路堵死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他胡搅蛮缠。
“侯爷若是没事,”张倾玄淡淡说,“本相还要去处理政务。这十日积压的奏折,可不少。”
说完,绕过他,径直离开。
背影挺直,脚步沉稳。
萧绝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模拟器提示:主线剧情严重偏离!请尽快采取补救措施!】
补救?
怎么补救?
谢清黎没入天牢,没绝望,没求他——那他怎么纳妾?!
【建议方案一:制造意外,让谢清黎受伤,趁机接近。】
【建议方案二:散布谣言,毁其名声。】
【建议方案三:直接强取……】
萧绝看着那些选项,眼神逐渐阴鸷。
好,谢清黎。
既然你不按剧本来……
那就别怪我,用别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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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
谢清黎屏退下人,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在朝堂上,他一直用指甲掐着掌心,用疼痛压制情绪。
左边脑袋,隐隐作痛。
看来,还是生气了。
虽然表面平静,虽然逻辑严密,但那种被蠢货恶心的感觉,还是让他生理性不适。
“扣帽子……这招挺好用。”
他轻声自语。
用逻辑绑架逻辑,用荒谬对抗荒谬。
对付封建脑,就得这样。
窗外传来轻微响动。
谢清黎抬眼:“谁?”
窗子被推开一条缝,苏怡湖的脑袋探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师祖!哦不——谢大人!您今天太帅了!”
她身后,廖兰信、孟云溪、陈海峰、赵波德——全员到齐。
张倾玄挑眉:“你们怎么进来的?”
“翻墙!”赵波德兴奋地说,“您这相府守卫不行啊,我一个大提琴……不是,我一个读书人都能翻进来!”
廖兰信扶额:“别理他。谢大人——我们还是叫您师祖吧?——您今天的辩论太精彩了!特别是那套‘你们连女子都不如’的逻辑,绝了!”
孟云溪点头:“从传播学角度,您成功转移了矛盾焦点——从‘谢清黎是不是女子’,变成了‘女子能不能为官’,再变成了‘你们怕不怕女子为官’。高明。”
陈海峰搓手:“师祖,接下来咱们干啥?我的酒楼已经盘下来了,就叫‘穿越火锅’,明天开张!”
谢清黎看着这群人,左额的疼痛渐渐消了。
“不急。”他说,“先站稳脚跟。”
“萧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那个系统……应该已经提示他剧情偏离了。”
“那我们怎么办?”苏怡湖问。
谢清黎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冷:
“等他出招。”
“然后——”
“让他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窗外,夕阳西下。
金銮殿上的风波刚刚平息。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位还在天牢里哭嚎的王氏……
谢清黎垂下眼帘。
原主的情绪,还在影响着这具身体——那是一种深切的悲凉,被至亲背叛的痛。
但他不会心软。
因为有些人,不配为母。
有些人,也不配为……人。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江郁启……不,皇帝那边,记忆解封了多少?”
苏怡湖眨眨眼:“应该不多。但今天在朝堂上,他看您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是吗。”谢清黎看向皇宫方向。
那就好。
只要种子埋下了,总有一天会发芽。
而在那之前……
他得先收拾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主角”。
夜幕降临。
右相府的灯火,亮了一夜。
而某个侯府里,萧绝看着模拟器里的新方案,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谢清黎……”
“你会是我的。”
“一定。”
窗外,寒风呼啸。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