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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人怂就别乱接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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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干尸隆起的被子下,伸出了一条红白分明的血肉,它紧紧地缠绕在刀柄上,仿佛就是这老干尸的手似的。
刚刚刺向自己的,就是这个东西,纪万优暗沉了眸子。
从被子被撑起的边缘形状来看,在老干尸那隆起的被褥下,应该还潜藏着无数条血肉模糊的“东西”,但纪万优不知道的是,这老头子的本体是上半身的干尸还是下半身的血肉。
疑惑之际,那条血肉蠕动了一会,扭动着伸长到地面上,贪婪地吸食着地上的血液,身上的肉随着吸食的动作而鼓动着。
看得纪万优直犯恶心,他想到了刚才播报里说到的“病血症”,难不成就是指像老干尸这样?
那基本上没得救了。
纪万优的喉间涌上一股酸意,他就算死也不想待在这个鬼东西的旁边了!
他冲到门口,猛地打开门,门外却坐着一个熟悉的女人。
“妈?!”纪万优担忧之下念出了猜想。
面容憔悴的纪母闻言,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见纪万优从病房里出来,棕色的瞳里惊讶与恐惧交织。
“小优?你怎么下床了?!”
“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等会准备做手术吗?怎么,是饿了吗?”女人的眼里充满担忧。
奇怪,他妈好像不是这个性格啊?
纪万优看着面前神色疲惫的女人,无法与记忆里那个精致又精明的女人重叠。
难道是因为这里的自己要动手术,她才如此担忧?
不,不对,他妈没有进来这个世界...不可能的,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动手术?
不知怎的,在他听到“动手术”的时候,一股寒意就顺着脊梁钻入到了纪万优的脑中,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世界里的“动手术”,会要了他的命。
“妈,我为什么要动手术?”纪万优带着试探,盯着女人的眼睛。
女人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几分,她嘴唇翕动...
忽然,“啪”的一声,走廊的灯灭了。
强烈的危机感与恐惧感瞬间席卷了纪万优的全身,他反应迅速地退回房间,将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不到半秒,门外传来了激烈的动静,有人在狠狠地拍打着房门。
“开门呀小优!你怎么突然进去了?!”
“开门啊,妈妈害怕,你开门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听得纪万优心房直颤,但他依旧死死地抵住门,并将门反锁了起来。
身后依旧持续性地传来闷闷的敲击声,女人恳求的声音还在继续,纪万优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紧咬着唇,精神随着女人的声音进一步紧绷。
“开门,开门啊...”
“小优...”女人的声音染上了绝望,纪万优依旧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不知道门外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那干枯的尸体又发出了阴冷的笑声,“呵呵呵,果然有人在外面等着你啊...”
“你的手受了伤,要不了多久,更多的血魔都会被你吸引过来...”
这死老鬼,居然在这时候对他冷嘲热讽!
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女人恳求的声音逐渐演变成了凄厉的哭叫声,震得纪万优耳膜生疼。
老干尸被褥里的东西也开始蠢蠢欲动,三条...四条...越来越多的条状血肉从它的被褥下钻出,朝着他的方向蠕动...
见到这一幕,纪万优的心凉到了极点,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眼睛在室内来回打量,企图寻找着求生的机会。
忽地,他瞥见病床的床头柜上,摆着那把熟悉的血铜剑。
靠,他竟然现在才看到!纪万优恨不得立马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再也顾不着门后的动静,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床头柜前,拿起了那把血铜剑。
身后传来一阵动静,纪万优转过身用铜剑一挥,试图贴近自己颈部的血肉便啪滋一声掉在了地上!
然而,几乎是在铜剑触及血肉的那一瞬间,门外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老干尸的笑容凝固,整个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你现在知道怕了?”纪万优强撑着笑容看向它。
老干尸没有出声,它转过头,一言不发,就像是要重新装死似的。
“怎么回事?”纪万优捕捉到了一丝古怪。
怎么都安静下来了?
深入脊髓的寒凉从后方传来,纪万优僵硬地扭过头...
一颗倒着的苍白人脸,出现在了窗外,黑色的发丝密密麻麻,飘扬着,脸上的条状血迹干涸而冰冷。
下一秒,它倏然朝纪万优飞过来!
纪万优连忙将血铜剑往面前一横,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脸色苍白的“东西”宛如透明一般,在与血铜剑相触的那一刹,竟然直接穿过了血铜剑的剑身!
纪万优心里咯噔一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惨死在这东西的手下时,苍白幽灵却夺过了他手里的铜剑!
只听噗呲一声,纪万优猛地回头,那血铜剑笔直地插入了老干尸的被褥中!
灰白色的被褥瞬间被染得通红,幽灵将手中的铜剑用力一转,汩汩鲜血便从尸体的床单下流出,将地板染得刺眼。
那原本蠕动着的血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这是什么情况?纪万优睁大了眼睛。
“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幽灵突然看向了自己。
“你身上有‘兆’的气息,你是来杀它的吗?”
纪万优被问得有点懵。
“什么意思,我带你出去?”
它刚刚说杀什么玩意?
苍白幽灵垂下眸,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她叫洛蕾,和纪万优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家境贫寒,常年依靠捡废品为生,而她的命运,也正是从她捡到血玉盘的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她原本勉强过着能养活自己和母亲的生活,可她无法承受血玉盘带来的祸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愿意收它的买主,却发现买主在交易的前一晚吊死在了家里。
她察觉到了玉盘的诡异,害怕它的影响会波及到自己的母亲,便迫切地想要将血玉盘扔掉,但不幸的是,她发生了车祸。
在失去意识前,她如愿所偿地听到了血玉盘碎裂的声音,带着庆幸与愧疚离去,在阴差阳错下进入了灵器的世界。
她思念自己的母亲,她希望她能好好活着,但不幸的是,五年后,又一个悲惨的灵魂来到这里,告诉了她一个残忍的真相——
玉盘没碎,在一个年迈的女人的手里。
从叙述者的话语来看,她的母亲似乎将那诡异的玉盘当成了她的遗物。
“我才不想知道那该死的玉盘有没有碎!”
“我只想知道,她还在不在...”洛蕾说到一半,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底的悲愤。
她是一条脱了水的鱼,在这个干涸的世界慢慢消耗掉自己的生命力,每一次搏动的动力,都来源于曾经那温暖的水源的触感。
少女苍白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铜剑,黑色的血管微微突起,仿佛要将手中的希望攥出血一般,满是血污的脸剧烈地颤抖着。
纪万优抿了抿唇,神色凝重地拧着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该怎么带你出去?”许久,他打破沉默道。
“你所带来的这把血铜剑,是‘兆’最为惧怕的东西,”洛蕾的情绪平复下来,眼神平静地望着对方,“这里的血魔有着极强的恢复能力。”
说完,她将剑从干尸腹里抽出,带出了几根黏连的血丝。
“如你所见,这个恶心的东西并没有复活。”洛蕾看着他道。
纪万优瞥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血肉,又将目光回归到老干尸身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里的怪物能复活啊,那这血铜剑还挺好用的,伊敬真还真替他着想啊...
等等。
伊敬真他人呢?怎么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纪万优的表情僵硬了起来,眼神木讷地盯着地上的黏糊血肉,身子如灵魂回归般猛地一颤。
“等等,我想先找个人,他说不定有办法带你出去!”他对洛蕾说道。
“他是这把剑的主人,血玉盘也已经被他收走了。”
闻言,洛蕾愣了一下,随即颔了颔首,眼神晦涩,“好。”
见洛蕾同意,纪万优当即上前打开了房门。
空旷的长廊依旧一片漆黑,奇怪的是,“纪母”的身影已不知所踪,纪万优注意到脚下的异常,低下头,脚下赫然有着一滩半干的血水。
他触电般地将脚收回,又敏锐地注意到血水旁边,血红色的脚印不断地向外延伸,直到被黑暗吞没。
果真不是人啊...纪万优虽早有察觉,仍心有余悸。
“我先把剑还你。”洛蕾也察觉到了危险。
纪万优接过铜剑,看着深处的黑暗,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他心里的尴尬。
他能说他很害怕,不敢出去么。
“你能照明吗?”他问了洛蕾一个古怪的问题。
洛蕾睁大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的脸挺亮的...纪万优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虽然洛蕾生前是个人类,但旁边跟着个女鬼,他还是挺毛骨悚然的。
“没事,我随口一问而已。”他勉强一笑,朝脚印的反方向迈出了步伐。
走廊里的确黑得看不见一点光亮,甚至该说黑得十分诡异,他刚刚看向窗外的时候,外边分明还只是黄昏,室内应该不至于一点光亮都没有。
显然,这走廊里肯定有着什么东西在搞鬼。
没走几步,纪万优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衣物完全浸湿了,说实话,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伊敬真,对方安不安全他不知道,反正他现在是挺不安全的。
“人怂,就别乱接活。”他低声吐槽了一句,忽然觉得那一千万也不算多了,毕竟要搭上自己的命。
“你说什么?”洛蕾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万优闻声,打了个激灵,“呃,姐啊,你吓我一跳。”
“你走得好慢。”洛蕾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你手上还有血,像个活靶子一样在这个地方缓慢移动。”
“不好意思啊,”纪万优苍白的脸一红,脚下加快步伐,手里的血铜剑依旧抖个不停,“我第一次来这地方,真不习惯。”
“等等。”洛蕾注意到了什么。
“前面有人...”
洛蕾话音落下,纪万优的脚就踩到了某种东西,他立马顿在了原地。
半软半硬的,像是...
人类的躯干。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一秒,洛蕾的吼声传入了耳中:
“好像是血魔,它身上有‘兆’的气息!!”
“快跑!你应付不了!!”
怎么可能?!他都往反方向走了啊!纪万优几近崩溃,身体反应的速度却比思考要更快。
与此同时,身后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飞一般朝他袭来!
纪万优感觉到东西的逼近,紧紧咬住了牙关,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倏然顿住,站稳脚跟,转身将铜剑猛地一劈——
“噗呲”一声,温热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他心中顿时一喜。
“怎么可能?!”洛蕾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
“血肉生长的声音...它居然能够再生?!”
几乎是听到“再生”的那一刻,纪万优的肾上腺素飙升了起来,什么都不去想了,不要命地往前狂奔了起来!
他妈的,伊敬真给的武器失灵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向他袭来,他后背一凉,忽地,一种冰凉滑腻的恶心触感从腰间传来,他的瞳孔骤地缩紧。
等纪万优反应过来时,腰部忽然紧绷了起来,像是有着什么东西缠绕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猛地向后一拖!
脸部传来因剧烈摩擦而产生的火辣痛感,他来不及绝望,整个人就被强硬的力量拖回了原地!
耳边传来洛蕾的惨叫声,纪万优心里一惊,她不是幽灵吗?怎么也能被抓住?!
缓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将二人逼上了心理刑场。
声音在纪万优身边停了下来,他不死心地攥紧铜剑,盘算着机会。
然而下一秒,他的天塌了。
“呵。”一声冷笑响起。
“给你把剑,是让你用来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