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碎品【先婚后爱】》秋齐

51、Chapter 51

　　沈清嘉跑到碑群前，贸然打扰，她深深鞠上了一躬以表歉意。

　　放眼望去，石碑分成前后两排，立了有八九块。
　　碑上长满了青色的苔藓，连曾经描红的字也有它们的足迹，不过仔细看，还是能辨别出碑上的繁体文字。
　　沈清嘉凑近，逐一细读，试图从中找出与母亲有关的信息。

　　她身体前倾，弯着腰，在每块碑前停留数十秒，这十秒，仿佛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走马观花似的看完了他们的生平，沈清嘉站在最后一块碑前，眼眸燃起的星光最终熄灭了。

　　季羽溟小喘着气，脖颈的汗浸湿了衣领，他站在她的身后，关心：“怎么样，不在这儿吗？”

　　沈清嘉失落地摇摇头。

　　季羽溟往前指了指，“那儿有一块石头，去休息一会儿吧。”

　　沈清嘉没心情思考，失魂落魄地跟着他的指示照做。

　　石块不大，两人紧挨着坐。
　　沈清嘉完全沉寂在失望的氛围里，完全忘了两人还在冷静阶段，身体亲密的接触也没放在心上。

　　季羽溟享受着久违的近距离，昂首灌下半瓶水，呼吸平复了不少，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块能量棒问：“要吃点东西吗？”

　　沈清嘉摇头，她的脸色还是略显苍白。母亲的墓还没找到，她吃不下去。

　　“有碑群起码说明了一件事。”季羽溟侧脸对上她失落的眼眸。

　　“什么？”沈清嘉扑闪着困惑的双眼。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没准继续往上走就能看见。”话落，季羽溟抬高了手里的能量棒。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沈清嘉接过吃了起来。

　　山林幽静，群鸟叽喳穿过厚重的灌木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传遍林间，余音绕耳。
　　然而在沈清嘉听来，更像是哀鸣。

　　调整片刻，两人继续往前。
　　恢复了力气，沈清嘉脸颊的血色有了一丝复原。

　　果不其然，两人没走多远，又瞥见了一处碑丛。

　　这里群林遮日，石碑上的青苔要比方才那儿更厚重，也比那儿的数量要少。
　　只有四个。

　　碑石的材质大小一样，文字排列的格式也一样，看起来就像一个家族墓。

　　两人没作多留。

　　丛林外的天空布了一层厚厚的乌云，仿佛盖在沈清嘉心头。

　　“你说我们今天能找到吗？”沈清嘉低头，眼里只有脚下的路，像泄了气的皮球踢落路边碎石。

　　“今天不能，还有明天。”
　　“沈易诚那只老狐狸不会给假消息给我们吧？”
　　季羽溟被她逗笑了，“他怎么敢？”

　　沈清嘉哦了一声，也对，那不就等于自寻死路吗，沈易诚才没那么傻，估计他们要是找不到，第一个瑟瑟发抖的就是他了。

　　越往上走，山林阴冷的温度越是明显，沈清嘉兀的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问：“现在几点了？”

　　季羽溟看了眼腕上的表，答：“还有五分钟五点。”

　　“已经这么晚了！”沈清嘉惊呼，“那我们下山要多久？”
　　“快的话要三小时，但再过一会儿，就算天还没完全黑，山里起了雾，能见度也会降低，难免不会走错路。”
　　“那我们今晚岂不是在山上过夜！？”
　　“大概率是。”

　　话音刚落，林子上空乍然惊现一道急促的声音。
　　沈清嘉猛然抬头，数十只黑色的群鸟成团掠过，翅膀扑腾的频率加快了沈清嘉的心跳。
　　天又暗了一个度。

　　沈清嘉一把抓紧了他的衣袖，神色骤变：“你怎么不计划早点返回？”
　　她的语气透着责怪。
　　季羽溟垂眸，脸上写满了愧疚，低声细语：“抱歉，是我的失误，我只想着早点找到阿姨的墓。”

　　瞧他委屈的模样，沈清嘉心里难免因他染上一阵酸涩，瞬间化成了一摊水，好像确实不能责怪他，他一路上又是斟茶倒水，又是辨别方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沈清嘉哄得生硬。

　　季羽溟顺势牵上她的手，一扫阴霾，遍展笑颜：“岁岁不怪我就好。”
　　久违的触感沿着血管钻入心脏，沈清嘉颤了颤。
　　她什么时候说他能牵她的手了？

　　不给沈清嘉退路，季羽溟拉着她加快了步伐，“这山上估计有住户，要是赶在天黑之前能找到，估计就能避免露宿街头。”

　　闻言，沈清嘉没再计较细枝末节。

　　暮色降临。
　　季羽溟从包里拿出手电寻找。
　　一路上，又路过了两处石碑，规模和白天见到的差不多。
　　虽然知道碑里埋着的不过是某人的亲人，可到了夜里看，沈清嘉总感到一股瘆人的劲。

　　“怕吗？”季羽溟将人往怀里拉近。
　　迎面而来的安全感给慌乱的心打了一剂镇定剂，聚集的灯光打在石碑上，沈清嘉漂过视线点点头。

　　“阿姨叫什么名字，我去看。”季羽溟温言细语，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沈清嘉的心，一并融化了山间潮湿般的阴冷。

　　“韦致荧。”

　　季羽溟正挪步，沈清嘉急着攀上他的手臂，声音胆怯：“别走，我怕！”

　　“好，我就站在这里看。”季羽溟将人圈入怀里，两人合体往前挪了两步。

　　熟悉的青草香沁入心脾，节奏混乱的心跳声渐渐得以平静。

　　季羽溟收回了打到石碑上的光，颔首贴近她耳边道：“这里没有，我们走吧。”

　　沈清嘉像是早有预料般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

　　抬头，天空再难捕捉一丝光亮，黑暗从四周笼罩着两个前进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沈清嘉双脚像绑上了沉重的铅块，她喘气的频率愈来愈快，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季羽溟把手电筒塞到她手里，二话不说将人背起。

　　“你不累的吗？”沈清嘉发自累心地提问。

　　沈清嘉就纳闷了，他的身体里总是有一股用之不竭的力量。

　　季羽溟背着沈清嘉勾起邪坏的唇角：“还好，和床.上差不多。”

　　沈清嘉笑脸涨红，当即就给他肩上来了一巴掌：“谁问你这个了！”

　　“没人问，是我自己想说。”
　　“不许说！”
　　季羽溟乖乖闭嘴。

　　两人默语。
　　林子里，昆虫的叫声愈来愈密集，不知是不是沈清嘉的错觉，她好像还听见了鸡鸣。

　　“没听错，声音来自左前方。”
　　“这你都能听出来？”沈清嘉不得不佩服。

　　朝着季羽溟说的方向，又走了几百米，一幢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
　　屋旁，鸡鸣声再次传来，这声音比方才听起来更清晰更洪亮。

　　沈清嘉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她下来。

　　两人一起敲开了屋企的门。
　　门后是一位年过半百，头发发白的瘦小老人。
　　她鞠着背骨明显凸起的腰，手掌般长短的白发干净整洁地梳在脑后。

　　“你们是谁？”她声音低而沉，佝偻的腰像直不起来，苍老的手支在门框，吃力地抬头，额间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脸颊瘦得像干巴的橘皮。

　　沈清嘉身体向前倾，不让老人家看得太累，“老奶奶，这么晚打扰你了，我们来这儿爬山，天黑了，下山的路不好找，方便在你这儿借宿一宿吗？”

　　老人家略显浑浊的瞳孔打量着两人的着装，猜测：“你们是夫妻？”

　　沈清嘉喉咙像被噎住了一样，身后季羽溟抢先回答：“我们是夫妻。”

　　“进来吧。”老太太转身往屋里走去，边走边问，“你们是城里来的？”

　　“是的奶奶。”沈清嘉站直了身，瞪了他一眼，季羽溟温柔地笑着，无奈耸耸肩，推着她往里走。

　　小木屋不大，从门口到餐桌就三四步路的距离。
　　屋顶悬着一个灯泡，不少飞蚊围着乱扑，链接灯泡的电线裸露在外，看起来和屋里的主人一样饱经沧桑，四四方方的木墙浸着林间湿气，有些被虫蚁咬穿，更多的是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蜘蛛网。

　　“你们年轻人对大自然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这可不是什么公园景点，还敢爬上来。”老太太坐到那张咿呀作响的木椅上，喃喃教训。

　　“不是的奶奶，我们是来找一样东西。”沈清嘉拉过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这张椅子对她来说有点矮。

　　“找东西？”老太太顿了顿手里的筷子，皱起了本就满是皱纹的眉，“找什么？”

　　“我母亲的墓。”沈清嘉解释了自己一路走上来看见的墓群都没找到。

　　“你母亲是我们村里的人？”老太太问。

　　“不是。”
　　“那你肯定是找错地方了，这里的墓都是这个山头里住着的人埋的。”老太太直接判定，继续吃饭。

　　沈清嘉往后看了眼，季羽溟递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她继续问：“这是当年把她葬在这里的人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有错。”

　　“那就是记错了。”老太太想也没想回答。

　　沈清嘉讪讪地垂下目光，这山头这么大，或许沈易诚埋葬她母亲时并没人发现。

　　“等等！”老太太忽然厉声道，“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男的？”

　　沈清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他来这儿的时候也就三十出头，白白净净，身高大概在这儿。”
　　她说着站了起来，手掌比到季羽溟的耳畔。
　　年轻的沈易诚大概就有这么高。

　　“我想起来了，原来他手里捧着的是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