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还是你》南知年

2、好像他 “那个背影

　　停车场，孟舒打开车门，凌芷汐和黎栀坐进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路边的商铺挂亮亮的灯牌。
　　往来行人步履或急或缓，裹挟着人间烟火的细碎声响。
　　火锅店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老板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店里飘出的牛油辣香混着花椒的麻味，隔着老远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凌芷汐凑到孟舒身边，小声说：“你看这人气，就知道味道肯定差不了，我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孟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提前预约了，不用排队。”
　　说着便领着两人走到里侧的卡座，卡座靠着窗户，能看到街景，又相对安静，桌上已经摆好了干净的餐具和柠檬水。
　　老板亲自过来递上菜单：“哟，你们小姑娘又来啦，还带了朋友哎。”
　　孟舒把菜单推到凌芷汐和黎栀面前示意她们先点：“对，刚好带她们来尝尝。”
　　“哎呦，那可太好了！我们最近新上了一些菜，刚好给你们尝尝。”
　　孟舒笑着回答：“谢谢老板。”
　　凌芷汐也不客气，拿起笔就开始勾选，嫩牛肉、毛肚、黄喉、鸭肠……一口气点了十几样。
　　黎栀看着菜单问：“舒舒，你要不要加个番茄鸳鸯锅？我记得你吃不了辣吧。”
　　孟舒摇摇头，眼底带着笑意：“不用，就全辣锅吧。”
　　凌芷汐不解：“你之前不是吃不了辣吗？”
　　“吃习惯了。”
　　凌芷汐点了点头：“那就全辣锅，再要两瓶酸梅汤，解辣。”
　　老板记好菜单，笑着应了声“马上就来”，转身进了后厨。
　　不多时，红彤彤的牛油锅底就端了上来，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卡座。
　　凌芷汐迫不及待地把毛肚下进去，遵循着“七上八下”的口诀，烫好后裹满香油蒜泥，塞进嘴里。
　　她辣得嘶嘶吸气，却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太绝了！这毛肚又脆又嫩，辣得过瘾！”
　　黎栀夹起一块嫩牛肉，在锅里烫熟，肉质鲜嫩入味，搭配着麻酱的香醇，吃得眉眼舒展。
　　孟舒看着两人大快朵颐的样子，自己也动起了筷子，原本压在心底的烦心事，在这热辣的烟火气里，一点点被融化。
　　她给凌芷汐夹了一块红糖糍粑，又给黎栀盛了一碗酸梅汤：“慢点吃，别烫着，酸梅汤解辣，喝点。”
　　三人聊着学生时代的趣事，凌芷汐说起当年孟舒为了帮黎栀补数学，每天放学留在教室刷题的样子。
　　黎栀则笑着反驳孟舒当年偷偷藏零食在课桌里，被老师抓包的糗事，孟舒也不恼，跟着一起笑，眼角的笑意温柔得像窗外的阳光。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与委屈，在滚烫的火锅和老友的笑声里，都变得微不足道。

　　＊＊＊

　　吃到后半程，锅里的红油依旧翻滚，三人的脸上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凌芷汐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轻声说：“其实有时候觉得，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和最好的朋友，吃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不用伪装，不用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黎栀握住凌芷汐的手，又看向孟舒，语气认真：“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咱们三个都要像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有困难一起扛，有好吃的一起分享。”
　　孟舒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拿起酸梅汤，碰了碰两人的杯子：“好，一言为定。以后不管多忙，每个月都要聚一次，就吃火锅，吃遍这座城市所有好吃的火锅店。”
　　三只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火锅，三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消食，凌芷汐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咬下一颗，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两人快点。
　　孟舒和黎栀并肩走在后面，黎栀轻声问：“最近工作上的事，是不是很难处理？”
　　孟舒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没有隐瞒：“还好，不过刚才吃了火锅，跟你们聊了天，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黎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什么都自己扛，我们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陪你吃吃饭，散散心，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孟舒看着黎栀温柔的眼神，又看向前面蹦蹦跳跳的凌芷汐，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消散，她笑着点头：“我知道，有你们在，真好。”
　　走到街角的公园，三人找了张长椅坐下，凌芷汐把糖葫芦递到两人面前，分享着最后几颗山楂。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的微凉，却吹不散三人之间的暖意。
　　公园里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三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与过往，早已被这满溢的温暖与情谊，彻底覆盖。

　　＊＊＊

　　孟舒慵懒地靠在街边公园的木质长椅上，后背抵着微凉的椅面。
　　晚风卷着不远处夜市的烟火气拂过脸颊，让人心头泛起一阵熨帖的暖意。
　　她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身侧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上，凌芷汐的发梢蹭着她的胳膊。
　　黎栀的指尖还捏着半张没吃完的糖炒栗子纸，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那抹笑意里裹着彻底的释然，又浸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这么多年跌跌撞撞走来，从青涩的校园到踏入烟火人间，身边始终是这两个人，吵吵闹闹，却也不离不弃。
　　她心里清楚得很，只要她们三个紧紧靠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的惊涛骇浪，也没有熬不过的漫漫长夜。
　　“哎，逛了这么久，腿都酸了，还有点口干舌燥的，你们俩渴不渴啊？”
　　凌芷汐往孟舒身边又凑了凑，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声音悠悠地飘进孟舒和黎栀的耳朵里。
　　黎栀侧过头，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吐槽。
　　“刚刚在火锅店里，你抱着酸梅汤喝了两大杯，现在才过去半个多小时，怎么又渴了？”
　　“哎呀，此渴非彼渴嘛，”凌芷汐撇了撇嘴，语气瞬间染上了几分娇憨的撒娇意味，晃了晃孟舒的胳膊。
　　“走了那么多路，风一吹，嗓子干得慌，就想喝点凉丝丝的水嘛。”
　　孟舒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将手上的包塞进凌芷汐怀里，温声道：“好好好，拗不过你，我去给你买，你们就在这长椅上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她便转身朝着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走去，脚步轻快，融入街边的人潮里。
　　凌芷汐抱着孟舒的包，和黎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目光随意地扫过街边的人群。
　　没过多久，孟舒拎着两瓶矿泉水和一瓶柠檬茶走了回来。
　　脚步刚靠近长椅，就看到黎栀的身子微微绷紧，眉头轻蹙，目光直直地盯着斜前方的街角，神色有些异样。
　　“汐汐，你快看那边，那人……像不像？”
　　黎栀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凌芷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凌芷汐顺着黎栀的视线望过去，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一凝，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惊：“我靠！那背影……好像他！真的太像了！”
　　她的惊呼不算小，孟舒刚好走到两人身后，闻言下意识地探头过去。
　　她笑着问道：“怎么了？你们俩在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凌芷汐吓了一跳，猛地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回头：“舒舒你吓死我了，走路都没声儿的！”
　　孟舒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打趣，顺着她们两人定格的视线，缓缓望了过去。
　　街角的路灯下，围着一群穿着潮牌、发型张扬的人。
　　他们个个叼着烟，姿态散漫地靠在墙上，嘴里说着些不着调的话，浑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温馨夜市格格不入的桀骜与疏离。
　　而在那群人中间，有一个背影格外显眼，身形挺拔，肩线利落。
　　哪怕只是一个侧影，都让孟舒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那是刻在她青春里，藏了无数个日夜的模样，是她以为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身影。
　　好像他，真的好像他。
　　可……怎么会是他呢？

　　＊＊＊

　　孟舒的指尖微微发颤，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就在她反复在“是”与“不是”之间挣扎时。
　　那个熟悉的背影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或是被同伴推搡了一下，竟缓缓转过了头。
　　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加凌厉，眉骨微挑，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
　　他的视线毫无偏差地与孟舒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孟舒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真的是他。
　　宋时礼。
　　那个曾经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她家楼下，笑起来眉眼温柔的少年。
　　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宜城，不会再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
　　可眼前的宋时礼，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染了蓝发，左耳的耳廓上，钉着一枚银色的耳钉，在路灯下闪着冷冽的光。
　　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缭绕间，将他的神情衬得愈发淡漠。
　　曾经清澈的眼眸里，没了当年的温润，只剩下一身桀骜的痞气，仿佛被时光和未知的经历，彻底磨去了少年时的纯粹。
　　而宋时礼，在与孟舒对视的那一刹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欣喜，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仅仅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随即便面无表情地挪开了视线，重新将头转了回去，继续和身边的少年们说笑。
　　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偶遇。
　　孟舒站在原地，秋风吹来，寒意蔓延全身，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寒意。
　　心脏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又酸又涩，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为什么会在宜城？
　　他不是说要当警察吗？
　　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有他刚才那冷漠的眼神，是真的不认识她了，还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翻涌，与记忆里那个温柔少年的模样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乱麻，缠得她心头阵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