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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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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的身影很高大,一只手便可以挡住半边天;佛祖的听觉也很灵敏,可以听见人们憋在心底不愿往外说出口的悲伤。命是人生来时就自带的,是无法躲避的。因而佛祖听见了祈愿,却无法出面干涉,但佛祖愿意为之一同祈愿——祈愿生在冬天,被大地托举着一步步学会行走乃至奔跑的女孩,能够活过春天,能够幸运的拥有等待下一个春天的机会。
尚拾二的担忧不无道理,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暴虐,他独自守在茶馆里头,内心是愈发的不安,好几次想要离开这家茶馆去找师父,可又不能真就这么放下这家茶馆不管,届时自己是一定要被师父来一顿愉快的暴削的,况且他答应了师父无论出现什么意外都不可抛下它。
于是尚拾二只好紧锁眉头,一圈又一圈的在大厅里头来回踱步,全然不清楚此刻师父的下落与安危。
此时的师父,正拄着几个月前上山打猎时捡来的拐杖,用破了洞的草帽和一身草皮子将自己死死的包裹着,半蹲着身子,借着昏暗且浑浊的天气,躲在那丛草垛子边里,将目光锁定在一头落了单的野狼身上。
油纸伞早已破烂不堪,在她行至半路时便一命呜呼,因而她只好顶着大雨,任凭肮脏的雨水无情的扑打在自己身上,将她目光所及的整片视线模糊。她不再去用手去擦脸上的雨水,只是半眯着双眼,将那身草皮子紧了又紧,一声不吭的,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匹饿到极致的,早已红了眼的野狼,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和它交手时自己的胜算。
一匹饿到极致的红了眼的野狼,和一个拄着拐杖的,随时都有可能因这该死的鬼天气而发上高烧的人。
胜算,似乎足够明显。
咝——
就在未先休正要出手时,意外发生了。
只见那匹饿狼迅速的回了头,几乎是不到数秒的时间内便恶狠狠的向未先休所在的方向扑过去,它亮出了自己尖利的,许久没有尽情撕扯过猎物的獠牙与尖爪,在即将扑倒未先休的一瞬间扭动了一下脖子,想要借此直接给对方来个痛快,却不想让对方躲过了这么一遭。
看着即将得手的猎物逃之夭夭,野狼心中的恨意更甚,凭借着自身还算敏捷的身手,打算就这么耗着未先休,试图以一场耗时耗力的高速赛跑运动,慢慢磨光不幸者的体力——最好让她亲眼瞧见,在痛苦中亲身体验,一点一点被猎人蚕食啃咬甚至是无情的撕扯去五脏六腑的滋味——毕竟,当年它的手足和父母,不都是这么惨死的么?
想到这里,野狼不再去管自己早已饿到极致的痛苦,而是不断的任凭恨意滋生,辗过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足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就算荆棘扯伤自己的足,带有尖刺的植物划伤自己的躯体,也没了命的往前冲。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暴露于空中,看起来狰狞可怖,那些被风雨硬生生扯出来的血也随之洒落邻地。
但它是一匹野狼,野狼不顾风雨,野狼只顾自己族群的死活。
哪怕它是一匹被抛弃的野狼。
未先休并没有打算和它来个生死搏命,只是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眼见身后那匹狼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未先休猜到它心中一定是有着什么怨言。
想到这里,她有些动摇。
她同村庄里的人一样,上山打猎只不过是为了营生。除去山里的野果子,野菜,鱼,不受管控的野猪和瘦弱病残,结局注定死路一条的的动物们,剩下的是坚决不肯碰的。反倒是有些富人子弟,从小便骄纵乖张惯了,将山里的动物们的生命视作蝼蚁,视无目标大屠杀为大好的消遣与乐趣,甚至为此专门举办过很多次比赛,使得山里数百只无辜的,可怜的动物们的冤魂迟迟不肯离去,只是终日守在还活着的,亦或即将死去的家人身旁,无声的哀嚎与痛哭。
村民们不敢去管,因为勇于伸张正义的人都会在同一天晚上离奇失踪,所以他们只能守在犬虎山外,为这些生灵们上香,为这些冤魂们求一个安稳的下辈子的家。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哪里是失踪?只不过是被那些人用来所谓的“消遣游戏”。
未先休太能理解乃至共鸣这种感受了,因而她放弃了先前速战速决的想法,想着也许可以找到其他其他门子的办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