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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
是夜。
月如刀,夜如霜。
入夜后的黑风冷得透骨,穿过城垣西角的砂土墩台,发出呜咽似的低啸。孙锐身上的盔甲是爹的,对少年人的身形来说过于宽大,出发前他用布条将甲叶都捆得紧紧的,既不会磕碰出声,又不漏风。
他们困守城中已有几月,粮食只进不出,众人饿得连牛都杀来分吃了。近来穹窿人攻势愈紧,可援兵和粮草迟迟未来,伤员一日比一日更多,军医前些天也病倒,城中只有都尉略通医术,这些日子都是他在照料伤员。
因人手紧缺,孙锐他爹已连着几日值守整夜,脸被这风刮得皲裂粗糙,双眼也熬得血红,连正午吃菜嚼馍时都会没声没息地小睡过去。孙锐深知规劝无用,他爹还是个半大小子时便离开故土,跟着陈都尉千里赴卫所当兵,素来敬重都尉,是绝不会在这艰难的时刻开口自请休假的。
孙锐跑去正在照料伤员的都尉面前噗通跪下,求都尉能让自己顶替爹去值守。都尉洗净手上的血污,将他扶起,长叹一声,允他和其余一位士兵值夜。
今夜静悄悄。孙锐强打精神,忽听闻耳边有一簇压抑的抽气声,是与他一同值守的王海生发出的。他侧眼去瞧,那位年纪和他爹一般大的守卒都站在墩台一角,拿背对着自己。
又过了会儿,又听一声,孙锐忍不住再看过去。
恰好王海生稍别过脸,今夜的月光黯淡如灰烬,微微照亮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苍老面庞,也让孙锐看清了其上纵横斑驳的泪痕。他好奇,但又不好追问,余光瞥见王海生的手掌中摊着什么,定睛一看,是一片破布,里头包裹一对铜环。
他眼睛一酸,想是王叔在想自己的女儿。
那还是未与穹窿人打仗时的事,他们吴国与玉国交战,抽走八百精兵,自此城内兵力不足,而胡虏也趁此机会频繁北上掳掠。宝珠就是这样被掳走的,王夫人哭了几天几夜,哭瞎了眼。平日里孙锐是很讨厌王夫人的,因为她泼辣,又成天瞎打听别家八卦,可想她如今的样子,心中只剩怜悯。
不光是王海生、王夫人,其实就连孙锐也常想起那位眉心有一点痣的女孩子,他们青梅竹马,自己幼时还说过长大要娶她……宝珠的耳垂上就挂一对细细的铜环。
孙锐忽然察觉到一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正要再想想,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穿夜幕。王海生猛然转身,干裂的唇颤颤地抖着,双目惶然地看着几家次第亮起烛光,他喃喃道,“锐子,这像是我家的方向、我婆娘的声音啊……”
黄土砌的房,烧纸的火盆,一位盲眼妇人。
迦南坐在一口薄棺中,身下是冰冷僵硬的尸首,手边是被推开的棺盖。
在营地中,穹窿人的将领对她说,那座十字城外有护城河、护城壕与外廓,且日夜都有人值守,加之城墙的特殊构造使得其下所有地方都在弓箭的射程之内,所以他们才对其久攻不下。
她听完,留下自己所带的三把刀中最短的一把,告诉他们在天黑之前想办法将它送入城内,而后转身离开,结果深夜落地就是在棺中。想来那群人利用战俘尸体将刀运进城内。
“宝珠、我的宝珠!是你醒来么?”
在妇人夹着笑的哭声和踉跄的靠近中,屋外也有脚步渐近。迦南与自己的刀有感应,知道它正在尸体腹中,正要出手破开尸体的腹部去取时,低头见到那尸体的惨白面容:眉心有痣、耳有环痕。正是在营帐中被她盖上外袍的少女。
迦南不由轻轻地愣了一下,并非怜悯或遗憾,只是在想“我们白天见过面的”和“不知道我给你披的外袍哪儿去了”。
正是这一愣,已有人破门而入,口中问“嫂子,是怎么了?”
见已失去取刀的时机,迦南决定先杀都尉,事成再来取刀也不迟,反正她也从没遇上过能叫自己将三把刀全用上的对手。
她翻棺而出,出手如风地掷出一刀,锐利的刀尖擦着那名赶来的大汉的头顶飞出,霎时之间,棺中人的身影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转瞬又鬼魅般出现在背后。
“带我去找都尉。”那人的嗓音纤细。
大汉要反抗,迦南就一刀劈晕了他。城里人那么多,他不说,总有人会说的。比方说走出一段,与一位慌忙往回跑的大汉擦肩而过,她抬起头,与墩台内向下俯瞰的少年人对视。
听样子是王叔家里出事,孙锐便催他回去,自己在此值守,但心中到底焦心到底发生了何事,今夜穹窿人未犯也令他脑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点,忍不住走到垛口往下张望。
低头的那一刻,只见一道冷光自下而上地刺来。
孙锐吓得险些跌坐在地,正要大着胆子再去查看,墩台边沿忽攀上一只手,纤细白皙的五指牢牢抠进砂土里。只是他愣神的一秒,一人已利落地翻上这五丈有余的墩台,手中持刀,雪亮的刀刃上映出一对黝黑的眼瞳。
迦南制服墩台上的少年,以干草堵住他的口。
“带我去找都尉。”迦南说。
你休想我死也不会带你去!少年以脸贴地,呜呜呜地叫。
迦南奇怪地看他一眼,不解他在悲壮什么。她没杀他,单手将他身上的布条解下用来绑他,而后又从周围翻出麻绳。不消片刻,孙锐被捆住手腕吊在墩台上,宛如一只惊恐的蚕蛹,而迦南收掉登台的悬挂式软梯,找来通信用的号角,凑到嘴边鼓腮吹响。
待人逐渐聚在台下,人头攒动,如同蚁群般密密实实,这些人大多衣甲不整、神情疲惫。有一位憔悴的汉子被几人拉着才不至于冲到前面来,他如愤怒的雄狮,挣扎着朝她嘶哑地吼,叫她把自己儿子给放下来。迦南才不理他,朝下宣布,“让都尉出来见我。”
暗处已有人架起弓箭瞄准迦南,她看见了就蹲下,从垛口下方的一排小孔往下看。骚动之后,人群退潮般稍稍后退,一位中年男人走出来,如礁石露出海面。“不知是何人在上,要见陈某又所为何事?有事好商量,不如先将这孩子放下来,他实在无辜。”他语气平静。
迦南的人生信条乃是多说无益,能动手就不动口。人死后当糊涂鬼和明白鬼也没分别。在她准备动手时,忽听夜里由远及近地传来叫喊,似哭似笑。
来人是位中年妇人,披头散发、身着白衣,背上压着一样黑乎乎的玩意儿,不知道是什么。她眼泪鼻涕哭了满脸,蒙着层可怖白翳的眼睛茫然地大睁,努力地辨别火光与人影。
“大人、陈大人!我是来求您!”她不知为何有许多人聚在此处,只是听见都尉的声音,便循着声音摸来。
王叔认出自家婆娘,大惊失色,一面向众人连声说对不住,一面急急跑向她,低声劝道,“快回去,现下有别的要紧事!顾不上你——你这带的什么东西!”
大汉几步跑到王夫人边上,拖住她就往回走。
“当家的,这是我们的宝珠呀!”王夫人朝他说。她被扯得一个踉跄,背的东西摔到地上,众人这才看见那赫然是死去宝珠的尸首,一只惨白、遍布伤痕的手僵硬地挺直着,宛如段干瘪的枯枝。
被吊在墩台上的孙锐也看清了。他的脑中轰地一声,耳鸣嗡嗡,想明白了为何王叔在哭,为何看见那对铜环会觉古怪。那分明是宝珠从不摘下的耳饰,包括她被掳走那日。
宝珠……宝珠死了。
“你、你怎么不能让宝珠安息呢?背着她走来走去,这像什么样子……”王海生强忍喉头哽咽,颤抖地伸手出去,将女儿轻得如同一片羽毛的身体单手抱起来。
王夫人却更厉害地挣扎。
“我不!陈大人,您救救我们宝珠吧!方才她分明动了!我看得真切,她从棺中坐起来的,还和人说了话,可过了会儿又没声息了!我知道您有本事。十年前孙家那小子贪玩从马背上跌下去摔断脊骨,明明郎中都说他活不成了,可他后来好了,大伙儿都说他是福大命大才没死,我知道是您用仙法把他治好的!”
“哪有什么仙法呵……”都尉摇头苦笑。
孙老五气得整张脸通红,狰狞的青筋在额角凸出跳动。他顾不上同袍情谊,也扯着嗓子大骂起来,骂这无知妇人在他儿性命攸关的时候出来说浑话。
王海生也被妻子说得心惊肉跳,擒住她往回带。妇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拖得好长好长,尾音凄厉刺耳,如同骷髅的尖爪在地面划来划去,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迦南身上,只当这素来爱嚼舌根的长舌婆娘终于疯了。
这变故令迦南将要出刀的手迟疑了,她慢慢将刀按回刀鞘里,觉得王夫人未必是疯了。帕陀说别人不想相信你说的话时,就会说你是疯了。这招对女人尤其好使。
治愈系本就举世难得,宁可放过也不可错杀。万一都尉真是治愈系,那杀他也太可惜了。她稍有些苦恼起来,只觉手里的刀真是烫手,这人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迦南晕乎乎地想了会儿,还是决定先不杀人。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像是从水井里吊水一样,把一动不动的孙锐拉上来。
他还沉浸在王夫人的话中,回不过来神,迦南见他的呆样,就用刀背拍他一下。孙锐痛哼,清醒过来,发觉自己不再双脚悬空,不知道这究竟是死里逃生,还是有更可怕的折磨在等他。
“你可知道孙锐是谁?”她认真地问。
“是我。”孙锐呆呆地回答。
“哦,那她说的话是真的吗?”迦南蹲在他边上。
是有摔下马那么一回事,但自己是否险些离世,又是否为都尉所救,孙锐不记得。他也想知道,假如都尉能把濒死的自己救活,那宝珠是不是也……他拼命去回忆,想到头都要裂开来地发痛,脑中却只闪过柔和的白光,与一把从未听闻过的温柔嗓音,说的什么很模糊。这是他所能想起的全部。
“回去好好想想。”
迦南仔细地观察孙锐片刻,将他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
说罢,她一刀划开绑孙锐手的布条,然后翻上另一边的垛口纵身跃下。
孙锐霎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乱糟糟的脑袋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先探身去看。夜色浓厚如雾,他什么也没再看见。
将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妻子拽回家中,王海生念及今夜不太平,更恐她今夜再出门生事,就寻来麻绳捆住她手脚,放在床上盖好被,再去安置宝珠的尸首。
方才他匆匆回家,见到昏倒在门槛前的邻居,屋内狼藉,而妻子又哭又笑,口中念着宝珠动了还说话了。他只当是妻子受刺激,又被闯入的贼人惊吓,因而发了疯。
他忍着眼泪把宝珠放回去,想了想,拿出那对从女儿耳垂取下的铜环,耳环被捂得温热,他摸了又摸,终于放回她身边。这是宝珠生前最喜欢的,让她带走罢……
安顿好家人后王海生快步要走,王夫人呜呜咽咽地哭着央他别走,求他再去看一看宝珠有气没,但她的丈夫只是叹息一声,脚步不停地离家。她知道他是要去值守了。胡虏当前,也许在他心中没什么比这座安居几十年的城更重要的。
妇人一连几天都靠喝烂菜叶汤充饥,哭了许久后连哭的力气也没了,只能发出些走样的音节。咯噔,她突然听见一阵似是挪开木板的动静,复又激动起来,浑身竟充满了力气,哑着声“宝珠”、“宝珠”喊起来。
迦南不回答,她正在取回自己的刀。
死人的血不会流动,粘稠地附在她的手上。她不大高兴地扯自己的衣角去擦,心想他们怎么用这样的法子,把我的刀弄得好脏。
“宝珠,到娘这里来!让娘摸摸你!”床上的妇人还在叫喊。
迦南要收回之前说这妇人可能没疯的话,她把棺材盖盖好,走向妇人,问她孙锐的事。妇人将她当作女儿,知无不言,“真的!那晚三更下着大雪,正好是你爹值夜,我出门给他送宵夜,撞见孙老五背孙锐悄悄出门,跪在陈大人家门口,敲门说孩子快不行了,求他用仙法救命!我当时听得清楚、看得分明,孙家小子喘起气来喉咙咕噜噜的,□□也脏得很,肯定屙裤了……你太公快没气前也是这样的。”
妇人说起八卦来倒是有条有理,没一点疯样。
“真治好了?”迦南也觉惊奇。
“是呀!我看着陈大人让他进屋的。第二日我有意路过孙家,透过窗见到孙家小子竟安然躺在床上!再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这必定是仙法呀!就连华佗在世也未必能令人起死回生!”妇人说着又哭,眼泪都流进鬓发里,她被捆在一起的手努力地够过来,指头胡乱摸索来摸索去,只是想要碰一碰迦南的衣角,“幸好宝珠你没事,不然娘真是……唉,回来就好。你饿不饿?炉灶里还温着半个青稞饼,你快去吃了填肚子。”
“都尉和孙锐的家在何处?”迦南问。
妇人一五一十答了。
她转身要走,又听妇人哀哀哭叫。迦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真停下来听她说完。“宝珠,你要去找你爹吗?先别走、别走!好歹让娘摸一摸你吧……”她抽噎。
迦南没让王夫人摸,因为她不是宝珠。
她走返,把妇人因竭力向外挣扎而快要掉下床的半边身体塞了回去。
我想塑造出迦南一种天真的、孩童般的残忍的特质,所以她前期的一些行为是会有争议的。我认为迦南是在混乱中立和混乱善良中徘徊的……因为她还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恶,师父没教过那些,他们让她明白力量的重要,让她感受到最初的亲情或者友情,但没有让她理解善恶,所以现在她只知道自己在乎的是特别重要的,“南漂”对她而言是一场历练,就像《Lydia》的一句歌词——你会看见雾看见云看见太阳。
好吧其实是假期即将结束的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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