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星潮》源玖桉吖

3、逆光生长 回

　　回校后的夏沫柠，褪去了奔赴现场时的那股“壮士断腕”的悲壮感，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海绵，软乎乎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满足。
　　那天晚上，她几乎是踩着凌晨的月光回到宿舍的。沈馨涵被她开门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柠柠？你这是……上天了？”夏沫柠当时只是嘿嘿傻笑，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去阳城，见顾屿澈，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浪漫主义色彩，支撑她完成这一切的，是少女心中那团炽热的火焰。而现在，火焰虽然燃烧殆尽，却留下了一捧温暖的余烬。
　　接下来的几天，夏沫柠努力想要做个正常的大学生。她按时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按时去食堂排队打饭，按时在图书馆里假装认真学习。但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在宿舍里刷到顾屿澈的视频时，夏沫柠那双清澈的眸子还是会瞬间亮起来，像只在暗夜里突然看到小鱼干的馋猫，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阳城的那场音乐节，对夏沫柠来说，就是一场盛大而绚烂的超级美梦。
　　梦里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绚烂夺目的灯光，有顾屿澈在舞台上挥洒汗水的身影。尤其是那天晚上的风，冷得刺骨，却又因为那一句“我会努力把演唱会开到你们每个人的家乡”而变得温暖无比。
　　然而，梦醒之后，是漫长的戒断期。
　　夏沫柠发现自己迟迟走不出那场音乐节。上课时，她会盯着黑板发呆，耳边却回响着《屿》的旋律；吃饭时，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动，脑海里全是那天他脱下风衣时清瘦的轮廓。她像是中了毒，又像是得了失心疯，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晚上的寒风。
　　那天的风真的太大了。现场几万人，因为天气突变，谁都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台下此起彼伏地传来压抑的喷嚏声和跺脚取暖的声音。那种冷，是渗透到骨子里的，是大家一起抱团取暖也驱散不掉的寒意。
　　想通了这一点，夏沫柠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忽然间碎了。她深吸了一口江边清新的空气，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真实的、轻松的弧度。
　　“馨涵，”她轻声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我们回去吧。”
　　“回去干嘛？”沈馨涵笑着问。
　　“回去学习啊。”夏沫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眼底闪烁着对未来期许的光芒，“为了下次见面，我要变得更优秀才行。”
　　晚风吹过，吹散了最后的暮色，也吹来了新生活的序曲。夏沫柠知道，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那天起，夏沫柠变了。
　　她不再频繁地刷新顾屿澈的微博超话，也不再时刻关注下一场演唱会在哪里。曾经，她觉得错过他的一场动态，就像是错过了整个世界；现在，她告诉自己，追星是会上瘾的，而她现在必须“戒”掉这种依赖。她很清楚，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去追每一场线下。如果不能去现场，那无休止的关注只会变成无尽的焦虑和空虚。
　　她把手机里所有的追星APP都卸载了，只留下了一个最基础的社交软件，而且设置了免打扰。她把那个印着顾屿澈头像的徽章收进了抽屉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有“四级必过”和“奖学金”的便签纸，贴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般的自律。
　　夏沫柠开始早起。清晨六点的图书馆，总是能看到她背着书包匆匆的身影。她不再点外卖，而是跟着沈馨涵一起去食堂，刻意避开那些高热量的油炸食品。她下载了运动软件，从最基础的慢跑开始。起初，跑两圈就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刘海，贴在脸上狼狈不堪。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气喘吁吁、脸颊通红的自己，心里常常会涌起一阵强烈的自卑。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站在了你面前，你会勇敢地表达出爱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熬夜而黑眼圈严重、因为贪吃而微微发胖、穿着廉价运动服的自己，夏沫柠的答案是：不敢。
　　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不够优秀，不够漂亮，甚至不够自信。她害怕自己站在他面前，只会让他皱眉，或者换来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她不想做他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影子，她想成为那个即使站在聚光灯下，也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我要变好。”她在日记本上用力地写下这几个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为了见他，我要变成更好的人。”
　　于是，那个曾经为了抢票而四处兼职、疲惫不堪的夏沫柠，现在依然在兼职，但目的却变了。
　　周末的咖啡馆里，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偷偷刷手机的迷茫女孩，而是一个眼神专注、动作麻利的服务生。她利用课余时间接了一些翻译的私活，虽然报酬不多，但每一分钱她都存了起来，不再是为了下一场疯狂的奔赴，而是为了给自己存一笔“底气”。
　　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不再盲目追求网红款，而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简约风格。她逼着自己去参加学校的英语角，哪怕一开始紧张得说不出话，哪怕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每当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每当她想偷懒刷手机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阳城那个寒冷的夜晚。
　　想起那天几万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场景，想起大家为了离舞台近一点而冻得通红的脸。
　　更想起他在那样的寒风中，没有选择躲在后台，而是站在舞台边缘，对着几万颗冰冷的心，说出了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你们比我付出的多得多……以后的日子我们会多多的见面。我会努力的把演唱会开到你们每个人的家乡。”
　　那是他的承诺，也是她的动力。
　　她不想让他觉得，喜欢他的那些人，只是会尖叫的粉丝。她想让他知道，因为喜欢他，她学会了坚持，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努力地向上爬。
　　时间在笔尖和汗水的交织中悄然流逝。几个月后，当夏沫柠再次站在镜子前时，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虽然还是不那么瘦，但身上多了几分健康的紧致感；虽然素面朝天，但眼神里多了一份从容和坚定。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迷茫和渴望的眼睛，现在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她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徽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图案，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激动得流泪，而是轻轻笑了。
　　“顾屿澈，”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努力发光，我也在努力长大。下次见面，我希望能以一个全新的模样，站在你面前。”
　　窗外，阳光正好。夏沫柠把徽章重新放回抽屉，拿起桌上的单词书，大声朗读起来。这一次，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奔赴。
　　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顾屿澈正结束一场繁忙的通告。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随口说道：“哥，刚才刷到个热搜，叫‘顾屿澈阳城脱衣’，粉丝都在夸你宠粉呢。还有人说那天风特别大，大家都没准备，冻得够呛，只有你记得大家的辛苦。”
　　顾屿澈接过水杯的手微微一顿。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夜晚，那个在寒风中此起彼伏的黑压压的人群。
　　“是吗？”他轻声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望向窗外流动的云层，“那就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天晚上，他其实看到了。
　　看到了那一片人海在寒风中抱团取暖的坚韧，看到了那一张张冻得发红却依然兴奋的脸庞。
　　那束光，似乎也照亮了他彼时有些疲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