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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伤疤 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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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初穿着雨靴,手提竹篮漫步在田野间,畅快地呼吸着干净的空气。
乡下的番茄和超市里的不同,没那么艳红,皮还带着点青黄,露珠还待在那翘起的叶蒂上,剪刀一合,它便稳稳落入篮中。
生菜还沉迷于梦中,叶片都紧缩成一团,沐初趁它不备轻轻的采了两把。
韭菜这玩意儿则不必费心去寻找,它的生命如野草般旺盛,坝前的生锈陶瓷盆里,田间的土埂上处处都有着韭菜的影子,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还真是镰刀割不足,微风吹又生。
回到家,谢璟已经炒好了鸡蛋,她就往锅里下面条。
从冰箱里取出两个冻硬的番茄,又将新摘的送进去。
冻硬的番茄用热水一烫,很容易把就皮撕了下来,炒的时候也会有更多的汁水。
番茄炒鸡蛋拌面很美味,桌上摆着盛开的花束也很漂亮。
如果忽略到此时的时针,已经指向了12:30,看上去还是不错的。
沐初和谢璟昨天明明打算的是早点睡觉的,谁料碰了某四字游戏,越打越红温,上头了。
两人吃完午饭后,沐初缩在沙发里赶稿,谢璟麻溜地处理好一只老母鸡,又去李叔家讨了一尾花莲。
张婶看到他手上的鱼,连忙叫住他,同时放下喂鸡的食盆,把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在自家院内给他薅了一大把紫苏。
谢璟向来招架不住对自己热情的人,唯唯诺诺的道歉,离开时脚步都放快了些。
太阳藏在了山的背面,两人还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串韭菜,一根接一根,丝毫不慌。
“我想起了一句不太符合现璟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谢璟串好了一把香菇,“陶渊明的确是位好诗人。”
“可惜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沐初接过他的话,顺带往谢璟嘴里塞了个圣女果。
月亮悬挂于黑夜中央,十盏琉璃花灯的光芒足以照亮整个院子,铁网下的稻草燃烧着,鸡腿被烤得滋滋作响,富有油脂的皮儿开始蜷缩起来。
谢璟用小刀在上面画出不均匀的方块,又撒了一点调料。
“话说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过一段田园生活的?”
“我想慢节奏的生活可能会对你的心脏有些好处,别瞒我。”最后三个字,沐初咬得很重。
气氛有点微妙,像有人按下了时空暂停键,直到刺鼻的糊味传来,谢璟才迅速将鸡腿举起。
沐初用签子戳了下烤糊的那面,“你看你不仅瞒我,还把我的鸡腿都烤糊了,我要惩罚你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
“就算你不罚我,我也要一辈子死皮赖脸的跟在你身边。”
沐初将吃剩的一串鸡肝递给他嘴边,草丛中传来细小的蛙叫,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心理作酸。
这种平静而美好的时光让沐初有些彷徨,大约是自己没这个福分享受吧,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我老家里的屋子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被风雨弄垮了。”她突然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然后呢?”谢璟声音平淡的询问的。
他不会感到奇怪,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怎,他只会顺着沐初的话,让她把心里想说的事情都通通说出来。
“我对老家的房子没有任何影响,但有一次回老家吃席,村里有一个人修的房子,有好几层,不是那种西式小别墅,青灰色的,也很好看。”
沐初轻轻的摇晃着脑袋,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甩动。
“听起来很不错。”
“我奶奶说,等以后他就把我们家塌了的房子重新修起来回老家住。我特别不理解,因为镇上明明要方便很多,后来长大了,我明白了。”
“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沐初啧了一声,摸了摸脑袋,喝了两口酒。
“我老家的人都太闹腾,烦,所以我就在这儿修了房子,咱俩以后就住在这儿,看着日出日落,听着蝉鸣,嗅着腊梅。我们的头发一点一点白白,然后永远的睡去。”
“嗯,我们会一直一直永远在一起。”
气氛到了这儿,沐初喝了半碗四大爷送来的米酒。然后,她耍起了酒疯。
谢璟捂住破烂的衣服,纳闷这姑娘的手性几年不见,怎么又变大了?
这时沐初又扑了过来,谢璟妄图守护着自己的清白,但明显没成功。
沐初双颊通红,摇摇晃晃地扒拉在他身上,用手搓着他心口处的疤痕发呆,谢璟温声软语的劝说小家伙从他身上下来,不过没起多大的效果。
“疼吗?”
“什么?”谢璟没听清楚。
沐初食指轻轻地点在那个伤口上 “我说这儿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谢璟的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沐初眨了眨眼睛,低头吻上了那道疤,准确来说,她在舔舐着那道伤口。
谢璟闷哼一声,一只手抱住沐初的大腿部防止她下滑,一只手按住她的头部。
“不,不要这样……”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最终泪如雨下。
好难受,好疼,伤疤赤裸裸地摆在在爱人的面前,她的眼泪比岩浆还要炽热。
无力感将他淹没。
每到蝉鸣的日子,沐初身上总会长些红色的疹子,脸上、腰上、腿上到处乱长,甚至有时连脚底板上都会有几个。
很痒,有时候还会抠破血。
每晚入梦前,她就会趴在床上看书,同时把睡衣全都往上扒拉。谢璟会解开她的背心,将药膏轻轻的涂抹在疹子上。
沐初觉得这种感觉超级舒服,有时候会抽出一只手往痒痒的地方大致一指,另一只手艰难地翻动着书页。
谢理会意,手指又沾了些药膏在那个专门被指出来的疹子上轻柔缓慢打转。
然后沐初就会满意地舒出一口长气。
再过一会儿,等背上干了,谢璟就会将她翻个转。
沐初哼哼两声,仍然抓着书不放。
涂完每一个疹子后,谢璟偶尔会抚摸少女小腹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沐初没说,谢璟也没问。
沐初开玩笑打趣过这些伤,“像不像一幅潦草的画,说不定画出来还真有人买捏?”
谢璟不答,唇瓣沿着伤疤的纹路,一点一点吻下去。
沐初这时候往往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她很少哭,为数不多的泪都给了谢璟。
他们两个像一对互相舔舐对方伤口的小兽。
尽管已经同床而眠,但他们并没有性生活,因此这个动作不带有任何情欲的味道。
如果非要说这是什么?
嗯……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心疼你。
床头柜的最下一层,放着沐初的笔记本。
那上面写着一些话,或许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本日记。
最新的一篇内容如下。
昨天晚上和他打游戏打入迷了,所以说我们只好将早餐移到了午餐上面去。
他现在知道了我知道了他隐瞒他心脏不好的事情。
嘶……听着好拗口,我写起来也觉得好拗口。
想到奶奶了,我对不起她。
她老人家很封建,我在她手上吃过很多苦,可她毕竟养大了我,我知道她还是爱我的。
祖祖过世的那天,送来的花圈连绵不绝,有一百多个,奶奶和她一个妹妹讨论着,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她认为葬礼不该这么热闹,确实,葬礼本来就应该是冷清的,是由泪水构建的。
可是我心里面恨她,她死的早,我给她报了超级超级豪华奢侈的葬礼。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东西。
老家的房子我请人修好了,就是没人住,不过我会请人去打扫。
其实那天晚上我确实有点醉了,但不至于到耍酒疯的那个程度。
这两年内我抽烟,也喝酒。
不过我酒量也还是没好到哪里去,但不至于像以前一样一杯醉。
抽烟这件事情被他发现了,他把烟要了过去,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当时肯定很生气。
后来他在我每一个兜里面都放了糖果,是大白兔奶糖,他说我以后情绪再有点失控的时候,就吃糖。
他离开了两年,我把自己养得很差。
肚子上的伤口也是因为这个而来的,每当我在上面留下新的痕迹的时候,我脑子里想到的都只有哪吒剔骨还父。
我是个疯子,我知道。
我吻上了他的伤口,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出于情欲吗?
他真的像一束柔和的光照进了我的生活,可是总会给我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离我而去。
我曾经监视过他,有时候半夜也会翻进他家,站在他的床头,看着他睡觉。
他睡相比我好多了,我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床上。
我想过囚禁他,让他眼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可我怕他会厌恶我。
我思想下贱,我是一个二流货色,但我真的爱他。
我现在有点想哭,这该死的抑郁症。沐初,你说你为什么要活在世上?你怎么不去死?
但是我吻上伤口的时候,就是我发誓,我当时确实是一点情欲的感觉都没有的。
我很难受,真的,他的泪水是咸的,好烫。
我说老天爷啊,老天奶啊,玉皇大帝啊,上帝耶稣啊!能不能对我们两个好一点啊?要求不多,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行。
谢璟总是说我的眼睛很漂亮,其实我一直觉得他的更漂亮。
你的眼里有星辰大海。
谢璟将小家伙轻轻的抱在床上,盖好被子。
沐初的日记本他知道,也看过,有时候慕初还会拿给他看。
怎么说呢,就是挺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