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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出月升 失而复得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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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某样东西后,最害怕的便是再次失去,恰如流水逝于掌心无法收回。
所以在昨天晚上,沐初就已经向对方发出一起吃早餐的邀请。
或许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情绪不对,沐初手中的勺子在碗中划了一圈又一圈,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怎么了?我觉得你看起来有点难过。”瓷勺和碗底细碎的碰撞声让沐初越发感到不安。
谢璟笑得有些勉强,从口袋中取出一本还未开封的书递给她,沐初小心地撕开上面的牛皮纸,惊讶地叫出了声。
“这是《烈焰高悬》的特签,可是这个作者不是从不签名的吗?你认识他!”
《烈焰高悬》,像一把利刃挑开了被很多原耽文美化的DY事实。
因此也招来了很多反对声,连续7次被举报下架,但越来越多的读者认可了这本书。作者曾留言‘你们可以有无数种理由举报,但总有人会突破重重障碍,去探寻被隐瞒的真相。’
沐初颤抖着抚过书上的文字,问他:“这个作者你认识?”
“认识。你很喜欢看鲁迅的文章,对不对?”面对他突然转移话题,沐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地回复道:“鲁迅的文章像茶,需要反复细品才能知道其深意。”
“鲁迅写的有一篇文章叫,《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里面提到了易普生的《群鬼》。”谢璟不愿直接挑明真相,就想到了用沐初看过的文章来引出这件事。
沐初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说话都不利索了:“嗯,我,我记得。”
谢璟声音单调地述说书中的内容:“母亲,现在应该你帮我的忙了。我吗?谁能及得上你?我!你的母亲!正为那个。我,生你的人!”
沐初接上他的话,声音有些急促:“我不曾教你生我,并且给我的是一种什么的日子?我不要它!你拿回去吧!”
良久的沉默。
“我要去见他。”沐初的语气很温柔,但谢璟知道自己如果拒绝的话,对方可能会劈头给他一下。
“你就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的请求,我和他发个消息告诉他,你下午会去看他 。”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沐初莞尔一笑,不过垂眸看向盘中的包子时,却没了胃口。
下午的雨比昨晚还大,密密麻麻的,叫人视线都模糊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枯叶和汽车尾气混杂的味道。
沐初是个名副其实的路痴,但对医院里的各条小径都了如指掌,一路上和碰到的各位医护人员打着招呼。
找到目标时,沐初拍了拍胸口,又掏出小镜子查看一下仪容,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探出一个脑袋。
有这么一刻,她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用来夸赞别人容貌的词汇都不适合眼前的男人。
对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发现有人进来,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
病号服显得有些宽大,他太瘦了,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碎片,皮肤白得像雪,不见一点生机。
但这并不妨碍他惊为天人的容貌,窗外细雨绵绵,沐初对雌雄莫辨这个词有了新的见解。
“那个你好,我是谢璟的朋友,叫沐初,三点水加一个木,初见的初。”因为是初次见面,沐初有些局促。
“我知道,进来吧。我叫云棉,云朵的云,棉花的棉。”云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气质很好,总会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云棉的知识阅读量在沐初之上,再加上他脾气好,会倾听,沐初也就渐渐放下心中的紧张和他天南海北的畅聊起来。
从历史名著说到网文小说,再聊到网络漫画再聊到如何写作。沐初激动的时候会有些言语不通,但云棉总会让她慢点来,不着急。
给自己灌下一杯水后,沐初很真诚地说:“你真的人特别好,每一个和你交流过的人都会无可自拔地爱上你。”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云棉被她逗笑了。
沐初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房门被再一次打开,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气温仿佛降了两度。
走进来的女人个子很高,橄榄色皮肤,身材丰满修长,手臂上有肌肉,很健康的美。
当与女人的目光对视上时,沐初能清楚地察觉到她是奔自己来的。
她扭头想让云棉介绍一下,云棉却低下头,修长的手死死地拽住病号服,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紧张,或者说是喜悦?
“我叫苏倾月,是谢璟在美国认识的朋友。医院的晚饭不好吃,我带你出去吃怎么样?”
沐初见状便大大方方地点头同意,和云棉进行简单的告别之后,就和苏倾月来到了一家苍蝇馆子里。
几张小木桌,像是被刷过一层油,清一色的绿色塑料板凳,红色的镂空圆筒里放着一大把乌黑的筷子。
苏倾月点了很多菜,又提了一筐啤酒来,沐初立马摆手想拒绝。
“别急,这啤酒不是给你喝的,这家店有卖葡萄味的鸡尾酒。他和我说过,你酒量差。”
“谁酒量差了,别听他瞎说!我只是喝不惯啤酒这味儿,我告诉你,我特别会喝酒的,鸡尾酒我能喝好几瓶呢。” 沐初立马反驳道。
“边你能喝几瓶喝几瓶,喝多了谢璟会找我茬的。我告诉你这家店的溜肥肠特别好吃,你多吃点。”
苏倾月面部表情很少,像块冻僵的木头,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沐初觉得她的眼神实在过于吓人,斟酌了一下开口。
“你邀请我吃晚饭,一定还有别的事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看看谢璟的爱人长什么样。”
“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还不是爱人。”沐初脸红了,着急地解释道。
“还不是?”苏倾月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觉得你和他的聊天好书面化。别多想,嗯,他这个病有时候很严重,他没力气打字,那些字是他说出来,我帮忙代打的。”
沐初抬头看向馆子里的台灯,然后朝她淡淡的笑笑。“那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有点情绪上的问题,心情紧张的时候都这样说话。”
“什么?可是他看起来这么正常。”苏倾月皱起眉头,那张平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别的表情。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总是带着负面情绪的人。”沐初不想做过多的回复,转移了话题,“话说你和云棉是什么关系?我感觉你们之间的过往很不一般。”
“我和他呀,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你愿意听的话,我就讲讲。”
“好。”
“我曾经有两次觉得了无希望,想自我结束时,恰巧都被他救下来了,他给我钱让我读书,教我弹奏钢琴。他今年30岁,我20岁,他比我大10岁,但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生一世,我缠定他了。”苏倾月坚定地说道。
“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你的个人自由,而且语言他真的很好,你也很好。”
“本来他是不同意的,我追了好久好久,我每天厚着脸皮跟在他身后。明明后面他有松口的意思了,却突然出现这种事。”苏倾月脸上发红,艰难地喘了口气。
“唉,命运啊,总是如此悲催,活着真累。”沐初像是被她的情绪干扰,下意识地吐出了心里话。
“他这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接受这种结局呢,是我的话,我也接受不了。好人不长命,难道是真的吗?”
沐初心里酸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沐初啊,你知道吗?那是我第1次看见他情绪失控,看见他崩溃大哭。谢璟在你面前有这样过吗?”苏倾月的眼睛红红的。
沐初愣住了,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怎么说呢,我和他应该算作一起失控吧。”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手一直是握在一起的,二十四小时中几乎都没松开,我们都怕一醒来对方就不见了。”
那天晚上两个女人聊了很多,酒水一杯一杯的下肚,醉得一塌糊涂。沐初恍惚记得,苏倾月捧着她的脸说。
“谢璟在,你不会想死的。有你在,他也不会寻死的。”
苏倾月的酒量看来不错的,甚至到了最后还能打电话给谢璟,让她来接沐初,看着他们走远之后才回了医院。
沐初还记得那天谢璟的手格外的冰,她嫌冷,松开了他的手,将自己的两只鞋踢落,步子有些踉跄但快速的钻进了小巷中。
少女就这样光着脚丫踩在松动的青色石板上,每跳一下都会溅起污水打脏裙摆。
她总喜欢干着这种幼稚的事情,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谢璟捡回鞋,在后面默默地跟随着她的脚步,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闹。
长裙随着身体的转动四下铺开,像不规则的且不停变化的圆。谢璟喜欢她这个样子,他永远懂她的稀奇古怪。
沐初跑过来吻上他的时候,他是没想到的,那是一个很浅的吻,恰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那双杏眼直盯盯地勾着他,世间万般情话都会汇在眼中。“谢璟,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谢璟重重地点点头,面前的姑娘脸蛋绯红,这个突然的吻其实让他很猝不及防,心跳的速度更是快了一倍不止。
“看来醉得厉害,走,我带你回家。”
他手提着那双白鞋,另一只手将沐初抱在怀里,脸上被长发弄得痒痒的,小心地避开松动的石砖,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沐初发出咚咚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是想说什么,只是瞪着一双好看的眸子,呆呆的望着他。
她真的很有趣,谢璟这么想着。
第二天沐初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半,谢璟给她煮了一碗桂花酒酿荷包蛋,昨晚她光顾着喝酒聊天去了,正饿得不行,立马接过碗在床上大快朵颐。
“苏倾月约我们两人明天去福利院看看小朋友,你有空吗?”
“好啊,好啊!我将会度过一个非常充实的周末,走吧,我们去准备好该准备的东西。”
沐初迅速地收拾好,拉着谢璟的手就奔下楼去了。
这次,我可不会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