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琴音》月溟川

2、走廊惊魂 濒死的苏晓

　　摩擦声断断续续，像一根针，挑动着林野紧绷的神经。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边的消防斧。那是他在图书馆闭馆前，从消防柜里取出来的，斧刃磨得发亮，沉甸甸的重量握在手里，是这三天来唯一的安全感。他屏住呼吸，缓缓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灰霾透过破碎的窗户，投下一片昏沉的光晕。光晕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那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校服下摆沾着暗褐色的血迹，看起来已经干涸了很久。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下巴被牙齿死死咬着，像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左手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右手攥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女孩的脚步很轻，却还是惊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林野看见，那片阴影动了动，露出了一张腐烂的脸——是行尸。

　　行尸的脸颊烂了大半，露出森白的骨头，它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锁定了女孩的方向，喉咙里溢出嗬嗬的声响，拖沓着脚步朝她走去。

　　女孩显然也察觉到了，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布偶熊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声响不大，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走廊里的平衡。

　　女孩的嘴巴张了张，一声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行。

　　她一叫，强烈的恐惧情绪，会引来整栋楼的行尸。到时候，别说这个女孩，就连他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

　　几乎是本能反应，林野猛地拉开了储物间的门，伸手一把将女孩拽了进来。门被他迅速关上，后背死死抵住门板，他甚至能听见门外，行尸被惊动后，拖沓着脚步靠近的声音。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身体剧烈地挣扎着。林野怕她出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指节紧紧抵着她的下巴，压低声音，用尽全力警告道：“别出声！魂蚀病毒靠情绪传播，你想变成行尸吗？”

　　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温热的液体顺着林野的指缝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野稍稍松了松手，却没敢完全放开。他看着女孩苍白的脸，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刻意压低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我……我叫苏晓……我爸妈……他们在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就……就因为太害怕……”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我靠着他们留下的镇定剂活到现在……可就在十分钟前，最后一支……用完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啃食我的灵魂，耳边一直有声音在说‘放弃吧，活着太苦了’……眼前全是爸妈倒下的样子，我的头好沉，手指都开始发麻了，我好像……撑不住了……”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这是魂蚀病毒的第二阶段——精神层面的精准侵蚀。比□□感染更难抵御，病毒会具象化宿主最恐惧的记忆，再用蛊惑的低语瓦解意志。很多人甚至没等到变成行尸，就先主动放弃了呼吸。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包里掏出一副备用耳机，迅速塞进了苏晓的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月光》的旋律，舒缓，温柔，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空气里的焦躁。

　　“听这个，”林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跟着旋律呼吸，想象自己跟着音符走，别去理那些声音，别让负面情绪占据你的大脑。”

　　苏晓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的惊恐，一点点褪去。旋律流淌过耳膜，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发麻的指尖也恢复了些许知觉。她盯着林野耳机线上挂着的照片，迟疑了片刻，轻声问道：“这是……你的妹妹吗？”

　　林野的眼神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嗯，她叫林溪，是个钢琴家。”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涩得发疼：“病毒爆发那天，她正在市中心的音乐厅演出。观众席里有人先崩溃了，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引发了集体感染。她……”

　　林野说不下去了。

　　他至今记得，妹妹最后一条语音里的颤抖。那声音像一把尖刀，日夜剜着他的心，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响。

　　“哥，我好怕，我撑不住了……那架斯坦威是我攒了三年钱买的，琴盖里刻着我们的名字……钢琴还在，你要替我好好守护它……”

　　“哥，我怕……”

　　话音未落，一阵嘶哑而空洞的嘶吼声，猛地撞在了储物间的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