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说：他爱你》小小巫巫

2、价值五万的“面试”

　　短信是在四十七分钟后回复的。

　　苏叶正坐在便利店的窗边，咬着饭团刷手机。

　　震动传来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只有三个字：“下午两点。”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陆氏集团总部，28楼，总裁办公室。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对那离谱报价的进一步确认。

　　就仿佛在说：爱来不来。

　　苏叶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一只流浪狗小跑着穿过斑马线，尾巴低垂。

　　她闭眼，瞬间接收到了那条狗的情绪碎片：饿，但目标明确——三个街区外那家餐馆的后门，老板娘今天心情好，可能会给剩饭。

　　简单，直接，生存逻辑清晰。

　　人类就复杂多了。

　　“下午两点……”苏叶看了眼手机时间，上午十点半。

　　她打开地图软件输入地址，公共交通预计一小时二十分钟，算上可能的地铁故障、步行误差、以及进入那种高端写字楼必然要经历的层层安检和盘问。

　　她需要一套像样的衣服。

　　苏叶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格子衬衫袖口有咖啡渍，帆布鞋边缘开胶。

　　这身装扮去菜市场没问题，去陆氏集团28楼见CEO？

　　保安可能会直接把她当送外卖的拦在旋转门外。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钱包——里面除了几张零钱，就只剩一张快要过期的商场储值卡，余额二百块。

　　那是去年某个客户用卡抵的咨询费。

　　行吧。

　　下午一点五十分，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苏叶站在那栋银色玻璃幕墙建筑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气场压制”。

　　大楼像一把精心打磨的刀，笔直地插进城市天际线，反射着冰冷的日光。

　　进出的人都穿着挺括的职业装，步履匆匆，耳机里说着她听不懂的商业术语。

　　而她穿着一套从商场打折区扒拉出来的米色西装外套和黑色西裤——尺码偏大，肩线有点垮，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为了配这套衣服，她还特意把乱翘的短发用水抹平了些，结果现在几缕碎发顽固地贴在额前，像刚被雨淋过。

　　【叶子，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盯着你看了七秒。】夜影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苏叶没回头，但感知力已经延伸出去。

　　墙角的阴影里，黑猫正蜷在观赏植物的花盆后，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叶片缝隙观察着周围。

　　【他是保安部的，正在用对讲机确认访客名单。】夜影补充，【你的名字刚被报上去，通过了。】

　　果然，那个灰西装男人移开了视线，继续巡逻。

　　苏叶深吸一口气，走进旋转门。

　　大堂挑高至少有十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中央悬挂着一座抽象金属雕塑，看起来像一堆扭曲的数据流。

　　前台站着三位妆容精致的女孩，笑容弧度一模一样。

　　“您好，我找陆沉舟先生。”苏叶报出名字，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两点，预约过的。”

　　其中一个女孩敲击键盘，抬眼微笑：“苏小姐对吗？请稍等，陆先生的特助会下来接您。”

　　等待的五分钟里，苏叶接收到了至少二十种不同的动物频率——全都来自人类随身物品上的皮毛、羽毛、皮革制品。

　　痛苦、恐惧、被剥离的茫然，这些情绪碎片像细小的针刺，扎进她的意识边缘。

　　她不得不集中精神建立屏障，把那些声音过滤在外。

　　“苏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苏叶抬头，看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面前，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他笑容标准，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是陆总的特别助理，赵明远。”他伸出手，“请跟我来，陆总正在等您。”

　　电梯是透明的，上升时能看见楼层数字飞快跳动，城市在脚下逐渐摊开成微缩模型。

　　赵明远站在她斜前方，脊背笔直，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只在电梯到达28楼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两侧墙上挂着抽象画，苏叶认出其中一幅的价格能在她住的街区买半套房。

　　赵特助在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进。”

　　声音隔着门传来，低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门开了。

　　办公室大得惊人，整面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城市全景。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金属，玻璃。

　　唯一带温度的是墙角一棵高大的琴叶榕，以及——

　　以及办公桌旁那张奶白色的猫爬架上，那只正用审视目光打量她的布偶猫。

　　雪球。

　　苏叶的视线和猫对上的那一瞬间，海量的信息像决堤般涌来。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更原始的东西：情绪、记忆碎片、感官印象。

　　【又来一个。】雪球的意念冷淡而疏离，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闻起来有麻雀和流浪狗的味道，廉价洗发水，还有……紧张。和之前那些神棍没什么区别。】

　　【罐头难吃，枕头难闻，两脚兽一号（陆沉舟）整天散发着焦虑的味道。但我凭什么要配合你？】

　　信息流太汹涌，苏叶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迅速建立屏障，把雪球挑剔的内心戏压成背景音，只留下基础的情绪谱：警惕、挑剔、还有某种……长期被各种“专家”打扰的不耐烦。

　　“苏小姐。”

　　办公桌后的男人开口，把苏叶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人类世界。

　　陆沉舟没有起身。

　　他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和新闻照片里一样，轮廓分明，眉眼深邃，但真人带来的压迫感是二维图像无法比拟的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冷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整个存在都像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经过校准。

　　“陆先生。”苏叶点头，努力让声音平稳。

　　“请坐。”他示意对面的椅子。

　　苏叶坐下。

　　椅子比看起来硬，坐姿被迫挺直。

　　赵特助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像一尊雕塑。

　　陆沉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苏叶面前。“这是保密协议。在你开始任何所谓的‘沟通’之前，需要签署。条款包括但不限于：不得对外透露此次咨询的任何细节，不得利用与我或陆氏集团相关的任何信息牟利，不得以任何形式录音录像。违反任何一条，违约金是这个数字。”

　　他指尖点了点页面底部。

　　苏叶瞥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零多到她需要数两遍。

　　“可以。”她拿起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笔迹流畅，没有犹豫。

　　陆沉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签得这么干脆。

　　“你不看条款？”

　　“看了。”苏叶把协议推回去，“标准格式，重点是封口费给得很足。我懂规矩。”

　　这话有点油滑，是她惯用的保护色。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协议，放进抽屉。

　　“那么，进入正题。”他身体微微前倾，“雪球，我的猫，布偶，四岁，绝育雄性。过去三天拒绝进食，只偶尔喝水。体温、血常规、B超、胃镜全部做过，没有生理性问题。行为分析师观察后认为可能是环境压力或情绪问题，但调整环境、增加玩具、使用费洛蒙喷雾均无效。”

　　他说话像在做项目汇报：事实、数据、已尝试方案、当前结果。

　　“你的报价是单次五万。”陆沉舟靠回椅背，“请开始展示你的‘服务’。我需要看到价值。”

　　没有“请问你能帮帮我吗”，没有“我很担心它”，甚至没有一句关于这只猫对他意味着什么的解释。

　　只有冰冷的交易逻辑：你开价，我付钱，你交货。

　　苏叶看了眼雪球。

　　猫正优雅地舔着爪子，蓝眼睛斜睨着她，尾巴尖不耐烦地轻拍爬架。

　　【装模作样。】雪球的意念传来，【上一个也是这样，在我面前比划了半天，最后说我有前世记忆需要净化。可笑。】

　　苏叶深吸一口气。

　　她转向陆沉舟，清了清嗓子：“陆先生，我需要和雪球单独相处十五分钟。”

　　“不可能。”陆沉舟拒绝得毫无余地，“我可以退到房间另一侧，但必须在场。”

　　“陆先生，”苏叶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专业，“动物沟通需要建立信任和专注。人类的围观，尤其是……”

　　她斟酌用词，“尤其是气场比较强的存在，会干扰这个过程。您可以在监控里看全程。”

　　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

　　这种办公室不可能没有监控。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像在计算什么。

　　“十分钟。”他终于说，“赵助理会留在这里。”

　　他起身，走向落地窗边的会议区，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拿起平板电脑。

　　但苏叶知道，他的注意力根本没离开这边。

　　赵特助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办公桌三米左右的位置，依然像个背景板。

　　足够了。

　　苏叶转向雪球。

　　猫从爬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办公桌中央，在她面前坐下，仰起脸。

　　蓝眼睛里的审视毫不掩饰。

　　苏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悬停在雪球头顶上方约二十厘米处——这是一个仪式感的动作，为了给人类看。

　　真正的沟通在意念中开始。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苏叶传递出清晰的思绪，没有讨好，没有夸张，只有平静的陈述。

　　雪球的耳朵猛地竖起。

　　猫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微微后倾，那是极度震惊的反应。

　　【你……你能听见我？】雪球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被打破了，【不是猜测？不是装模作样？你真的能——】

　　【我能。】苏叶的意念很稳，【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罐头难吃，枕头难闻，陆沉舟整天焦虑，对吧？】

　　雪球僵住了。

　　几秒后，猫的尾巴开始缓慢地左右摆动——不是愉快，而是警惕的思考。

　　【你怎么证明？】雪球的意念带着试探，【说点只有我知道的事。】

　　苏叶闭眼，集中精神读取雪球表层记忆中最鲜明的碎片。

　　【你最喜欢的藏身地点是书房书架最顶层，第三格，那里有一本很厚的精装书后面，因为从那里可以俯视整个房间，而且有陆沉舟衬衫的味道。】

　　【你讨厌上周新来的保洁阿姨，因为她用了柠檬味的清洁剂。】

　　【你每天凌晨四点会准时醒来，去扒陆沉舟的卧室门，因为他那时候通常还没睡，会开门放你进去，然后你就霸占他枕头旁边的位置——那不是要食物，你是想确认他还活着。】

　　雪球的呼吸停了。

　　猫站起来，绕着苏叶的手转了一圈，鼻子轻轻嗅着，蓝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动摇。

　　【你真的能听见。】这个认知让雪球的意念变得复杂，【那你也能……告诉他吗？】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罐头真的很难吃！】雪球的意念突然激动起来，【告诉他我绝食不是生病，是他自己整天愁眉苦脸弄得我也没胃口！告诉他我需要的是他好好睡觉，不是换更贵的猫粮！】

　　苏叶差点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继续用意念交流：【我可以帮你转达。但作为交换，你需要配合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让陆沉舟相信‘动物沟通有效’的戏。】苏叶的意念很坦诚，【我需要这份工作，你需要有人帮你传话。我们可以合作。】

　　雪球沉默了。

　　猫跳上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叶，尾巴缓慢摆动。

　　那种审视又回来了，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怀疑，而是权衡。

　　【你能保证他会听？】雪球的意念带着怀疑，【他固执得像块石头。】

　　【我会用他能接受的方式说。】苏叶承诺，【而且，如果我能让他改变一点，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雪球走到桌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苏叶悬在空中的手。

　　猫的呼噜声响起——不大，但确实存在。

　　【成交。】雪球的意念传来，带着猫特有的矜持，【但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在这栋楼里待不下去。麻雀会往你头上丢东西，老鼠会咬烂你的包，信鸽会在你车顶上拉屎——我说到做到。】

　　苏叶收回手，转向窗边的陆沉舟。“陆先生，初步沟通完成了。”

　　陆沉舟放下平板，走回办公桌后。“结论？”

　　“雪球没有生理疾病，也不是普通的环境压力。”苏叶直视他的眼睛，“它是在抗议。”

　　“抗议什么？”

　　“抗议您最近的……状态。”

　　她选择着措辞，“它感知到您的情绪长期处于高压和低落中，这种情绪影响了它。动物，尤其是猫，对亲密人类的情绪非常敏感。您不开心，它也不开心，所以用绝食来引起您的注意。”

　　陆沉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苏叶捕捉到了他瞳孔极其细微的收缩。

　　“很有趣的理论。”他语气平淡，“有科学依据吗？”

　　“有。”苏叶早有准备，“2017年《动物行为学》期刊有一篇论文，关于家猫对人类情绪状态的应激反应。还有2020年兽医学界对‘心因性厌食’的案例研究。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文献编号。”

　　她真的背过这些。

　　为了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神棍”。

　　陆沉舟没说话。

　　他看向雪球——猫正用脑袋蹭苏叶的手，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这让他眉头微皱。

　　过去三天，雪球对任何试图接近它的人都充满戒备。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

　　“我需要和您单独谈五分钟。”苏叶说，“关于如何‘调整状态’。”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空气像凝固了。

　　“赵助理。”他终于开口。

　　赵明远无声地退出门外，关上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猫、和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

　　“说。”陆沉舟言简意赅。

　　苏叶决定冒险。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