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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过林梢,心事藏梢 苏念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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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和把最后一张英语卷子仔细抚平,折出整齐的折痕,轻轻塞进桌肚深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桌板,后颈便掠过一缕风。夏末的风裹着操场青草晒透的暖香,还掺着一缕清浅又干净的雪松味——那是江屿风独有的味道,是他常用的洗衣液混着少年清爽气息的味道,一闻到,苏念和的心就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刚考完就把卷子藏这么严实?是怕我瞅见你完形空的那两道题,还是怕我笑你英语字迹比笔记还秀气?”
江屿风的声音清冽又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散漫,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般咋咋呼呼,却精准地钻进苏念和的耳朵里,让她耳尖微微发烫。她缓缓回头,先撞见的是他倚在门框上的姿态,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骨节,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切下来,在他小臂上投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线,格外惹眼。再往上看,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撩得微微晃动,扫过他挺翘的眉骨,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念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敢应声,只是伸手慢慢拉上了桌肚的拉链,指尖因为些许紧张,微微有些发颤。方才考英语的最后半小时,她几乎没怎么静下心来做题,笔尖好几次悬在答题卡上迟迟未落,满脑子都是昨天傍晚在河堤边的画面:她抱着一摞练习册往家走,忽然刮来一阵大风,练习册哗啦啦散了一地,江屿风骑着自行车刚好路过,二话不说就停下车蹲下来帮她捡。捡册子时,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那一点温热不算明显,却像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愣了好几秒,连一句谢谢都忘了说,直到他骑着车走远,她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背发呆。
“发什么呆呢?魂儿被英语老师收走了?”江屿风迈开长腿朝她走来,脚步很轻,停在她课桌旁时,熟稔地抽走了她手里攥得发烫的笔袋。他随手拉开拉链,翻出里面装薄荷糖的小铁盒,指尖敲了敲盒盖,剥了一颗薄荷味的塞进自己嘴里,又挑了一颗柠檬味的递过来,语气自然,“下午要去器材室清点体育器材,老班特意点了咱俩一组,说你细心,能数清楚那些零散的跳绳、毽子,让我跟着你搭把手。”
苏念和伸手去接薄荷糖,糖纸微凉,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手,像是怕被对方察觉到什么。她把糖塞进嘴里,柠檬的酸甜混着薄荷的清凉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却没能压住脸颊悄悄泛起的热意。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江屿风的侧脸上,少年的下颌线很清晰,嚼糖的时候腮帮微微鼓起一点,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稚气。他的目光瞟向窗外的香樟树,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苏念和忽然想起之前的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坐在香樟树下背单词,江屿风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走过来,就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喝水。那时他说,他最偏爱夏末的风,穿过树叶时沙沙的声响,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安心。话音落时,风刚好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白色运动T恤的下摆,他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着满满的阳光,和平时在课堂上偶尔被老师点名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了,你之前落在操场看台上的书签,我帮你收着了,放你笔盒最里面了。”江屿风忽然开口,把笔袋递还给她,语气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快得让人稍不留意就会错过,“那幅画挺好看的,是河堤边的老柳树吧?枝桠画得软软的,还带着细碎的光斑,是你画的?”
苏念和的心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在心里轻轻撞了一下。那书签是她亲手裁的卡纸,用彩铅一点点细细画的,画的是她每天放学都会路过的河堤老柳,树下还画了个小小的身影,是她自己。她本以为落在看台上就找不回来了,更没想过江屿风会仔细看上面的画,还牢牢记在了心里。
“嗯,随便画的,画得不好看。”苏念和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整理笔袋里的笔,指尖慌乱地把散落的笔一根根摆整齐,却还是不小心碰倒了白色的橡皮。橡皮滚到地上,顺着台阶慢慢往下滑。
江屿风弯腰去捡,动作比她快一步,指尖先碰到橡皮,又不经意擦过她也伸过去捡橡皮的手背。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慢了半拍,两人都僵住了。苏念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她的手要暖一点,还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她慌忙收回手,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染满了红晕。江屿风捡起橡皮,轻轻放在她的课桌上,没说话,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久久没有移开。
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考完试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卷子上的题目,笑声、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江屿风靠在她的课桌旁,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桌沿,目光落在她的发顶。苏念和的头发很软,扎着一个低低的马尾,发尾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下来,被阳光照得泛着淡淡的浅棕色,格外乖巧。他忽然觉得心里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轻轻的,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认识苏念和快两年了,高一分班就一直在同一个班,以前总觉得这个女生安静又内敛,话少得可怜,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做题,安静得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直到上个月一起值日,他无意间看到她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受伤的小猫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还轻声细语地跟小猫说着安慰的话,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那一刻,他心里就莫名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想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靠近她,总想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几句简单的闲聊,心里也觉得格外踏实。
“走吧,去器材室吧,不然等会儿人多了,清点起来又乱又麻烦,要是天黑前弄不完,指不定要被老班留堂。”江屿风率先直起身,迈开长腿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苏念和,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催促,“快点啊苏念和,磨磨蹭蹭的,难不成要我帮你拎书包?”
苏念和抬起头,看着江屿风的背影。他的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温柔的剪影。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衣角,带着香樟叶的清甜,也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翼翼的心事,悄悄藏进了风里。
器材室在教学楼一楼最西边,是间常年少见阳光的小屋子,推开斑驳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橡胶的涩味、灰尘的干燥味和旧木头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篮球、排球摞在角落的塑料筐里,跳绳、毽子零散地堆在多层架子上,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呼啦圈斜靠在墙边,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两副落了灰的羽毛球拍。江屿风熟门熟路地从门后拿了两个薄薄的文件夹和两支黑色水笔,递了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给苏念和,语气带着几分细致,“老班说要把器材数量清点清楚,坏了的、不能用的都要单独登记,最后汇总给他。篮球排球我来数,又大又重,你就数架子上的跳绳、毽子还有羽毛球,这些轻,也方便你清点,仔细点别数错了。”
苏念和点点头,接过文件夹和笔,走到架子旁认真清点起来。架子不算矮,最上面一层的羽毛球筒她踮着脚尖也只能勉强碰到筒身,根本拿不下来,她正想转身找个小凳子垫脚,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江屿风的手掌很暖,力道不大,却格外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心点,别摔了,我来帮你拿。”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脸颊也烧得厉害。
苏念和侧过头,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她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轻轻颤动着,慌忙移开视线,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江屿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没拆穿她的慌乱,只是抬手轻松地拿下最上面的羽毛球筒,放在她面前的中层架子上,还顺手帮她把散落的跳绳一根根理整齐,动作自然又细致。
苏念和又小声说了句谢谢,低下头飞快地在文件夹上记下羽毛球的数量,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只觉得身边那缕雪松味太过浓郁,萦绕在鼻尖,让她有些心慌意乱,连数数都要数两遍才能确定。
江屿风在另一边清点篮球和排球,他蹲在筐边,一个个拿起检查,指尖划过球面的纹路,有磨损严重的就指尖轻点做记号,再放到一旁单独登记,动作干脆利落。清点的间隙,他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看苏念和一眼,看她认真蹙眉、专注记数的样子,阳光从门缝里钻进来,落在她的发顶,给她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安静又好看。他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只有两人呼吸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时光,格外美好。
器材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江屿风搬动篮球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还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细微声响。那缕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就伴着这安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温柔又细腻。清点到一半时,苏念和手里的笔突然没水了,笔尖在纸上划出淡白的痕迹,她翻遍了笔袋里的夹层,也没找到备用笔芯,急得轻轻蹙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笔杆。就在这时,一支黑色水笔递到了她面前,笔身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J”,是江屿风常用的那支。
“先用我的吧,我还有一支。”江屿风说着,把笔轻轻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人又是一顿,像触电般飞快地收回手,耳尖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红。
苏念和握着那支笔,笔身还带着江屿风手心的温度,暖暖的,传到指尖,再蔓延到心里。她低下头,握着那支笔继续清点,笔尖顺畅地划出清晰的字迹,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藏不住的欢喜。
等两人把所有器材都清点完毕,登记好损坏的数量,把文件夹按类别整理整齐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染得整个走廊都暖融融的。江屿风把两个文件夹叠在一起收稳,对苏念和说:“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顺便把文件夹给老班送过去。”
苏念和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器材室,反手轻轻带上木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傍晚的风比午后凉了些,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而靠近,时而轻轻重叠,又在脚步移动间悄悄分开,像极了两人此刻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心。
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江屿风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苏念和,目光扫过她额角沾着的细碎汗珠,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要不要喝瓶水?看你刚才清点器材,额角都出汗了。”
不等苏念和回答,他就转身走进了小卖部,玻璃门推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冰矿泉水,指尖捏着瓶盖递了一瓶给她。瓶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沾到苏念和的指尖,带来一阵沁人的凉意,驱散了些许燥热。
苏念和接过水,指尖蹭过冰凉的瓶身,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舒服得让她轻轻舒了口气。她看向身边的江屿风,他正靠在路边的香樟树上喝水,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又好看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好看得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了,周末要不要去河堤那边走走?”江屿风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矿泉水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期待,“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到河堤边的老柳树叶长得更密了,傍晚的风一吹,沙沙的肯定很好听,而且,那边的晚霞也特别好看。”
苏念和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猛地一顿,瓶身的水珠沾在指尖,她抬头看向江屿风,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眸里,那里盛着夕阳的光,满是期待,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粉。她抿了抿唇,心里像被什么甜甜的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江屿风的耳朵里。
少年的眉眼瞬间弯了起来,笑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那周六下午四点?就在河堤老柳树下见,不会耽误你太久。”苏念和又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凹凸的纹路,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一边是往家的方向,一边通向办公楼,江屿风要往办公楼送文件夹,苏念和则该转身回家。他抬手挠了挠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带着点没说尽的叮嘱,目光落在她身上格外认真:“路上慢点,别光顾着低头走路想事情,过马路记得看红绿灯,注意看车。”苏念和应声时,刚好一阵风掠过,吹得她发尾扫过脸颊,有点痒,她抬手拢头发的瞬间,瞥见江屿风的目光落在她发顶,温柔得不像话,连眼神里的笑意都藏不住。
“那支笔……你记得先用着,笔芯应该够你用到周末,等周一开学再还我就好,不用特意跑一趟。”江屿风忽然想起她手里还握着自己的笔,连忙补充了一句,怕她觉得麻烦特意去还。苏念和攥紧了笔身,指尖感受到那点残留的温度,轻轻应道“好”,声音软乎乎的。
他没立刻转身,站在原地看着苏念和的身影往前走两步,脚步轻快了些,又忍不住开口喊她:“苏念和!”她回头时,夕阳刚好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描得软软的,发丝都泛着暖光,江屿风望着她,嘴角弯着干净的笑,只说了句“周六见”,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苏念和也笑了,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抬手轻轻朝他挥了挥,这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还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头望,见江屿风还站在原地,手里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瓶身的反光晃了晃,见她看过来,又笑着朝她摆手,才转身快步往办公楼走去,背影都透着轻快。
苏念和攥着手里的笔,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没喝完的矿泉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风再次吹过,带着香樟的清甜,也带着两人心里那两颗悄悄萌芽、慢慢生长的心事,随着风,飘向远方的河堤。周六下午的时光总在焦灼的期待里被拉得漫长,苏念和摊在书桌前的英语练习册翻了三页,目光却总不自觉黏在桌角那支刻着“J”的黑色水笔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笔身的纹路,连笔尖落在纸上的字迹都歪歪扭扭。三点刚过,她便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件浅白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风一吹便会轻轻晃荡。她重新扎了低马尾,用木梳细细捋顺发尾的碎发,还特意找出许久没戴的珍珠小发圈,将马尾束得整齐,又往帆布小包里塞了两颗薄荷糖,是江屿风偏爱的原味,最后站在镜子前端详了半分钟,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才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出门。
往河堤去的路上,夏末的晚风已经褪去了午后的燥热,裹着路边梧桐叶与野菊的清香拂过脸颊。蝉鸣渐渐低了调子,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树梢落下,苏念和脚步轻快,却又忍不住时不时放慢速度,指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既盼着快点见到江屿风,又有些紧张得不知所措。走到河堤入口那道斑驳的石拱门时,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远远望去,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柳树已然映入眼帘,柳条垂得长长的,像千万缕柔软的绿丝绦,风一吹便悠悠晃荡,扫过地面的青草。
而柳树下,早已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屿风没穿平日里的校服,换了件简约的纯白色短袖,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下身是浅灰色运动短裤,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他手里攥着两瓶冰矿泉水,指节微微泛白,想来是等了有一会儿,此刻正仰头望着垂落的柳枝,指尖时不时轻轻拨弄一下扫到面前的柳条,动作散漫又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清爽。听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苏念和身上,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嘴角的笑意即刻绽开,比午后透过柳叶缝隙洒下的阳光还要明朗。
“你来得刚好,我也就刚到十分钟,怕来早了让你着急,来晚了又怕你等。”江屿风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连衣裙上,愣了两秒才红着耳尖补充道,“今天穿得很好看,比班里穿校服的时候更温柔,裙摆的花边也好看。”
苏念和的脸颊瞬间泛起绯红,像被晚霞染过一般,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着裙摆的蕾丝花边,小声嗫嚅着说了句“谢谢”,心里却像揣了颗甜甜的糖果,一点点化开。江屿风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将手里其中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瓶身凝结的细密水珠沾在他的指尖:“刚在路口小卖部买的,冰的,还是你上次喝的牌子,想着你应该会喜欢,没敢随便换口味。”
苏念和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壁,那股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她抬头看向江屿风,刚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轻声道:“麻烦你还特意记着我喝的牌子,其实我不挑的。”
“不麻烦,”江屿风连忙摇头,嘴角笑意更浓,“能记住你的喜好,挺好的。”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直白,耳尖更红了,连忙转头看向老柳树转移话题,“你看,我没骗你吧,这柳枝长得多密,风一吹声音特别好听,比学校香樟树的声音还轻柔,你上次书签上画的就是这棵树吧?”
说话间,晚风恰好拂过,柳枝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水汽的湿润,萦绕在两人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柳树下,没有太多话语,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晚风温柔,周遭的一切都静谧又惬意。过了会儿,江屿风率先打破沉默,指着河堤边那排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说:“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地势高,视野好,等会儿日落的时候,还能清楚地看到晚霞,不会被树枝挡着。”
苏念和点点头,跟着他往石阶走去。石阶常年被人踩踏,边角都磨得圆润,还长了些许青苔,江屿风先一步抬脚走上去,走到中间时特意停下,回头朝苏念和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心点,石阶有点滑,还有青苔,我扶你一把,别摔着了。”
苏念和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很暖,掌心带着些许薄茧,应该是常年打球磨出来的,力道不大却格外安稳,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腕,两人都心头一颤,心跳瞬间加速,却都没立刻收回手,直到苏念和稳稳站在石阶上,才悄悄松开,各自红着耳尖移开视线,假装看向远处的河面。
他们选了石阶中间的位置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清香,苏念和身上是洗发水残留的栀子花香,清新淡雅,江屿风身上还是那熟悉的雪松味,干净又清爽。江屿风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速写本,递到苏念和面前,本子封面是浅灰色的,材质柔软,摸起来很舒服,边角还做了防磨处理:“上次看你书签上画的老柳树特别好看,线条很细腻,我想着你应该喜欢画画,就攒了点零花钱买了这个速写本送你,老板说纸质很好,画素描和彩铅都合适,上色也不容易晕,你画画应该顺手。”
苏念和愣住了,怔怔地接过速写本,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封面,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像被温热的糖水浇灌着,她抬头看向江屿风,眼里满是感激,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贴心的礼物,我都没想到你会记着我喜欢画画。”
“喜欢就好,”江屿风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她小心翼翼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像抱着珍宝一样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我就是怕买得不合你心意,之前还纠结了好久要不要选白色封面,后来想着浅灰色耐脏,你画画的时候蘸了颜料也不用担心弄脏,还特意让老板帮我包了层透明书皮。”
苏念和低头看着怀里的速写本,封面上的透明书皮还带着淡淡的塑料清香,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轻声说:“浅灰色很好看,我特别喜欢这种低调又温柔的颜色,书皮也很贴心,你想得也太周到了。”
两人聊着天,夕阳渐渐西沉,一点点躲到远处的山峦后面,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紧接着,橘红又晕染成粉紫,晚霞铺满天际,像一幅绚丽的油画,云朵被染得五彩斑斓,有的是橘红,有的是粉白,还有的带着淡淡的紫,美得不像话。河堤边偶尔有行人路过,低声说着话,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晚风拂过柳枝的沙沙声,还有河面水波荡漾的轻响,格外静谧。
苏念和看着眼前的美景,忍不住轻声感叹:“晚霞也太好看了吧,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之前只在放学路上瞥见过几眼,从来没这么认真看过。”
“是啊,”江屿风侧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被晚霞映得泛红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特意选这个时间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儿的晚霞,这儿的晚霞比别处都要艳一点,河边的风也舒服。”
苏念和心头一暖,拿出怀里的速写本,翻开第一页,指尖握着那支刻着“J”的水笔,轻轻勾勒着晚霞和老柳树的轮廓,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江屿风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只微微侧身,生怕打扰到她,偶尔抬手帮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她的发丝时,会轻轻顿一下,再悄悄收回,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你画画的时候真认真,”江屿风见她停下笔思考构图,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欣赏,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安静,“看你画画,感觉连时间都变慢了,你下笔很稳,线条也好看。”
苏念和抬头看向他,脸颊微红,笑着摇了摇头说:“就是随便画画,画得不好看,还没完全掌握光影呢,晚霞的层次感总画不出来。”
“才不会,”江屿风连忙反驳,眼神格外认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的线条很温柔,把晚霞的氛围感都画出来了,比我见过的好多画画好看多了,光影什么的慢慢练就好。等你画完,能不能给我看看?我想好好收藏起来,以后放在书桌前。”
苏念和点点头,嘴角笑意更浓,低下头继续作画,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将老柳树的枝条、天边的晚霞,还有身边少年的侧影,都悄悄融进画里,她画得很认真,连江屿风微微扬起的嘴角都细致地勾勒了出来。江屿风坐在一旁,时不时拿起矿泉水喝一口,目光始终落在她认真的眉眼上,偶尔有风拂过,吹得她发丝晃动,他会悄悄往她身边挪一点,用自己的肩膀挡住吹向她的风,看着她笔下渐渐成形的画作,心里满是欢喜,还忍不住轻声说:“你把我画进去啦?我长得没这么好看吧。”
苏念和笔尖一顿,脸颊更红了,小声说:“就是随手画的,觉得你坐在这儿看晚霞的样子很搭,就画了。”
就在这时,两道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是同班同学林晓和张宇,两人手里拿着冰淇淋,笑着朝这边走来,林晓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笑着挥手喊:“苏念和!江屿风!你们也在这儿啊,也太巧了吧!”
张宇也跟着笑:“原来你们俩约着来看晚霞啊,这儿的晚霞确实一绝,我们特意绕路过来吃冰淇淋看风景。”
苏念和连忙把速写本合上一点,脸颊微红,江屿风也起身笑了笑,语气自然:“是啊,刚好周末有空,就过来走走,你们也来逛河堤?”
“对啊,刚从对面的小吃街过来,买了草莓冰淇淋,超好吃!”林晓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目光落在苏念和怀里的速写本上,眼睛一亮,“念念,你又在画画呀?我记得你画得可好看了,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刚画的?”
苏念和犹豫了一下,看向江屿风,江屿风笑着点头:“没事,给她们看看也没关系,你画得这么好看。”
苏念和这才翻开速写本,林晓和张宇凑过来看,林晓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呐,念念你也太会画了吧!这晚霞画得好逼真,还有这老柳树,连枝条的弧度都画得一模一样,旁边这个侧影是江屿风吧?太像了!”
张宇也跟着点头称赞:“确实好看,氛围感拉满了,苏念和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可以帮我画张肖像吗?”
苏念和被夸得不好意思,轻声说:“谢谢你们,我就是随便画画,你们要是喜欢,以后有机会可以帮你们画。”
林晓笑着眨眨眼,看了看苏念和,又看了看江屿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看你们俩站在一起,再配上这晚霞和画,也太搭了吧,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话一出,苏念和与江屿风的脸颊都瞬间红了,江屿风挠了挠额前碎发,笑着转移话题:“你们冰淇淋快化了,赶紧吃吧,等会儿滴到衣服上不好洗。”
林晓笑着应了声,拉着张宇说:“那我们不打扰你们啦,我们去那边走走,你们慢慢逛,拜拜!”
张宇也挥挥手:“拜拜,下次有空一起打球啊江屿风!”
“好,拜拜。”江屿风和苏念和异口同声地回应,看着两人走远,才相视一笑,空气中满是青涩的甜。
苏念和低头继续完善画作,没过多久就画好了,她把速写本递给江屿风,轻声说:“画好啦,你看看吧。”
江屿风小心翼翼地接过,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目光落在画作上,眼里满是欢喜,连呼吸都放轻了:“太好看了,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谢谢你念念,我会好好珍藏的。”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喊她,苏念和心头一颤,脸颊微红,轻声说:“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江屿风抬头看向她,晚霞的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认真地说:“我很喜欢,以后你要是想画画,随时可以喊我陪你过来,我可以帮你拎画具,帮你找好看的风景。”
苏念和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着点头:“好啊。”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晚霞的暖意,也带着两人之间愈发浓厚的情意,悄悄弥漫在河堤的每一个角落,将这份青涩又温柔的心事,轻轻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