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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是刺头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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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扬第二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背英语单词。易扬走到靠窗最后一排——他的新座位，放下书包。
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桌子。
桌面上用涂改液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桌兜里塞着皱巴巴的试卷、空饮料瓶、半包薯片，还有一本封皮都快掉了的《高等数学精讲》。易扬伸手把那本数学书抽出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痕迹，字迹狂放，解题思路跳脱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是季以凡的位子。”
前排女生转过头，推了推眼镜，“你最好别碰他东西，他脾气不好。”
易扬把书放回去：“谢谢提醒。”
“不客气。”女生转回去继续背单词，过了几秒又转回来，“我叫李静，学习委员。有事可以问我。”
易扬点头。他喜欢这种简洁的交流。
七点，学生陆陆续续进来。易扬低头整理课本，能感觉到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打量的，甚至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他就是那个转学生？”
“听说原来是H市重点中学的学霸……”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冷。”
“可惜了，坐那家伙旁边……”
最后那句带着明显的惋惜。易扬握笔的手顿了顿。
七点二十，吴富夹着教案进来，清了清嗓子：“都安静！早自习开始多久了还聊？书拿出来！”
教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吴富走到讲台边，瞥了眼那盆仙人掌，又看了眼季以凡空着的座位，摇摇头。
易扬翻开英语书，刚背了两个单词，教室后门突然“砰”一声被踹开。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没人。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时，一道影子从窗外走廊掠过。
易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已经踩着窗台跳了进来，“咚”一声落在他桌上，鞋底差点踩到他的英语书。然后那人轻巧地跳下来，一屁股砸进旁边的座位。
桌椅被撞得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下一秒，前门被猛地推开，吴富气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来人：“季！以！凡！你小子门走不下你是吧？！谁教你的翻窗户踩桌子，摔下去怎么办？！”
坐在易扬旁边的少年嬉皮笑脸地挠头：“老吴别生气嘛，走门挤得慌。”
“你还有理了？！”吴富抓起讲台上的粉笔就砸，“开学第二天就迟到！还翻窗！给我写两千字检讨！放学前交！”
“得令！”季以凡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
吴富又骂了几句，气冲冲地走了。教室里这才炸开锅。
“凡哥牛逼啊！第二天就破纪录！”
“两千字检讨，凡哥你写得完吗？”
“写不完让周子浩帮你写呗！”
季以凡笑着踹了脚那个男生的椅子：“滚蛋，老子自己写。”
易扬全程没抬头，专心背单词。直到旁边的人碰了碰他胳膊肘。
“哟，”季以凡凑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倪霸同学？这么巧？”
“谁爸？”班里有人听见了这个名字，笑着探来视线。
易扬转头，面无表情：“我叫易扬。简易的易，张扬的扬。”
季以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虎牙：“易扬？好名字啊。昨天骗我说叫倪霸，不厚道啊同学。”
“你也没告诉我你叫季以凡。”
“现在不是知道了？”季以凡把书包往桌兜里一塞，动作粗鲁得让易扬忍不住皱眉，“咱俩这缘分，不当兄弟都说不过去。”
易扬没接话，转回头继续看书。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是数学。吴富抱着卷子进来，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随堂小测，二十分钟。”他把卷子发下去，“检验一下你们暑假有没有把脑子玩坏。”
卷子传到后排，易扬接过，扫了一眼。题型常规，难度中等偏上。他拿起笔开始做。
旁边传来唰唰的写字声——季以凡居然也在写，而且速度极快。易扬余光瞥见他几乎没怎么思考，选择题看一眼就勾答案，大题列个式子就直接写结果。
二十分钟到，吴富收卷。他当场批改，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改到季以凡的卷子时，吴富的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最后在卷首写了个鲜红的“149”。
“字太丑，扣你一分怕你骄傲。”
“不是，凭啥啊？”
吴富无视季以凡的抗议，举起卷子，“来，跟大家说说最后一题你怎么想的？”
季以凡挠挠头：“就那么想的呗。”
吴富盯着他看了几秒，摆摆手让他坐下，转向易扬：“易扬，你也是满分。都好样的。”
“直觉。”吴富敲敲黑板，“数学需要严谨，也需要直觉。季以凡，你其他科目要有这直觉的一半，也不至于总成绩垫底。”
全班哄笑。季以凡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下课铃响，吴富走到后排，把卷子拍在季以凡桌上：“好好保持。期中考试数学要是掉下140，我让你写一万字检讨。”
“保证完成任务！”季以凡笑嘻嘻地说。
吴富走后，前排几个男生围过来：“凡哥牛逼啊！又满分！”
“基操，勿六。”季以凡摆摆手，仿佛微不足道，背过身掏出手机打游戏去了。
第二节课是语文。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姓刘，说话温声细语，但要求极严。
“把之前学过的《滕王阁序》默写一遍。”她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错一个字，罚抄十遍。”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易扬提笔就写。他记忆力好，前天晚上刚复习过，一字不差。
写到一半时，他余光瞥见季以凡——盯着卷子发呆，笔在指尖转来转去，一个字没动。
“季以凡，”刘老师走到他身边，“怎么不写？”
“忘了。”季以凡说得理直气壮。
“全忘了？”
“差不多。”
刘老师叹气：“那你把第一段写出来就行。”
季以凡拿起笔，犹豫了几秒，写下“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然后卡住了。
易扬看见他额头冒出汗珠，手指捏笔捏得指节发白。那样子和刚才数学课上那个游刃有余的少年判若两人。
“星分翼轸。”易扬压低声音。
季以凡愣了一下，想写，却又低声问：“这四个字怎么写？”
“……”
就这样，在刘老师转身巡视其他同学时，易扬一句一句提示，季以凡一句一句照抄。虽然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好歹把第一段凑齐了。
交卷时，刘老师看了眼季以凡的卷子，皱皱眉：“字还是这么丑。不过……总算写全了。下次好好背。”
季以凡咧嘴笑：“谢谢老师！”
下课铃响，语文老师刚走出教室，季以凡就戳了戳易扬胳膊：“谢了啊，易老师。”
“不用。”易扬收拾课本。
“作为报答，我请你吃午饭？”季以凡凑过来，“食堂三号窗口的糖醋排骨一绝，去晚了就没了。”
“不去。”易扬拒绝，季以凡却依旧死缠烂打，好像非要请易扬吃这一顿不可。
“求你了，咱们走吧，你也不熟悉学校不是？我带你逛逛，哪有老鼠洞我都知道。”
“行吧”像是终于受不了，易扬点了点头。
季以凡眼睛一亮：“够意思！走走走！”
去食堂的路上，易扬发现季以凡人缘好得离谱。几乎每走几步就有人打招呼——“凡哥！”“季哥！”“以凡！”
季以凡一一回应，偶尔跟人撞撞肩膀，笑骂几句。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食堂，果然人山人海。季以凡拽着易扬往三号窗口挤：“让让让让！饿死了！”
排到窗口，打饭阿姨看见季以凡，笑了：“小凡又来啦？今天排骨好，给你多打两块。”
“谢谢张姨！”季以凡嘴甜得像抹了蜜。
两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易扬看着餐盘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沉默了。
“吃啊，别客气。”季以凡已经扒拉了一大口饭，“你们学霸是不是都吃猫食？”
易扬没理他，夹了块排骨。味道确实不错。
“哎，易扬，”季以凡开始没话找话，“你语文英语是不是特好？”
“还行。”
“对了，”季以凡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压低声音说道，“昨天那事儿，别跟人说啊。”
“什么事？”
“就……我被袁大爷追着打的事。”季以凡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传出去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原来是为了这个。易扬看着他：“你还有形象？”
“嘿！怎么说话呢！”季以凡瞪他，但眼里都是笑。
吃完饭回教室，易扬看见门背后贴着上学期的成绩单，他顺着往下看——
第一名：李静，总分612
最后一名：季以凡，总分480
数学那一栏：季以凡，150。
语文：30。
英语：40。
偏科偏到这种程度，也是种本事。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讲加速度，季以凡全程趴着睡觉，物理书垫在脸下当枕头。
易扬认真记笔记时，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偏头看了一眼——季以凡睡着了，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眼角的疤在光下显得很淡。
那道疤怎么来的？易扬忽然想。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放学铃响，季以凡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拎起书包就往外冲。
教室里同学陆续离开。李静走过来：“易扬，吴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易扬点头，收拾书包。
办公室里，吴富正在批改作业。看见易扬，他招招手：“来，坐。”
易扬坐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习惯新的学习环境吗？”
“可以。”
“那就好。”吴富放下笔，犹豫了一下，“你跟季以凡……处得还行？”
易扬想起中午吃饭，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吴富愣了愣，笑了：“行，回去吧。路上小心。”
易扬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有点暗了。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
他走到公交站，等车时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枣子——昨天季以凡塞给他的，还剩最后一颗。
咬了一口，还是酸。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邮局巷。易扬靠在车窗上，想起季以凡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想起他数学考满分时那副“基操勿六”的表情，想起他语文默写时满头大汗的窘迫。
一个矛盾的人。
车到站了。易扬下车，走进巷子。
经过袁大爷院子时，他停下脚步。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剪刀声。透过门缝，他看见季以凡蹲在枣树下，正认真修剪枝条。袁大爷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跟他说话。
“你这剪法不对，得留芽眼……”
“这样？”
“对对，就这样。”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易扬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回到家，贺思雨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小扬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还行。”易扬放下书包，“妈，你复诊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好多了，药可以减量了。”贺思雨笑了，那是这几个月来易扬见过的最轻松的笑容，“妈妈想好了，巷口那家店面在转让，我想盘下来开个咖啡馆。”
易扬愣了愣：“咖啡馆？”
“嗯。你姥爷以前爱喝咖啡，我跟他学过手艺。”贺思雨眼睛亮亮的，“总要找点事做，对不对？”
易扬点头：“需要我帮忙就说。”
“你好好学习就行。”贺思雨摸摸他的头
“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晚饭时，易扬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人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条小狗。
是谁？易扬想着，点开一看。
“易老师，加好友嘛。”
随手点了拒绝。
易扬没再回。但放下手机时，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