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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山美人 唐静秋的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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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暖第二次见到唐静秋，是在开学三天后的数学办公室门口。
那天是周四，数学课代表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请了病假，班主任陈老师派季知暖去办公室取作业本。
于是下午第二节下课，季知暖走向教师办公楼。她的脚步很轻，心跳却莫名有些快。
数学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季知暖抬起手，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唐静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她今天穿了件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比平常多了几分柔和。
两人都愣了一下。
季知暖先反应过来，小声说：“老师好。”
唐静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也许更短，然后点了点头：“你好。”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她侧身让开，季知暖闻到了很淡的的香味……
“是来取作业的吗？”唐静秋问，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嗯，陈老师让我来取数学练习册。”季知暖跟着走进去，小心地带上门。
办公室里还有两位老师，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唐静秋走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她的桌子异常整洁，文件分门别类放在文件夹里，笔筒里的笔井然有序，电脑旁放着一小盆绿萝，叶子翠绿欲滴。
她从桌子右侧的架子上取下一摞练习册，数了数，递给季知暖：“四十二本，都在这里了。”
“谢谢老师。”季知暖接过练习册，抱在胸前。
“你是高一（7）班的？”唐静秋忽然问。
季知暖抬起头，有些惊讶：“是的。”
“陈老师班上的。”唐静秋似乎只是确认一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路上小心，别摔了。”
“好，谢谢老师。”
季知暖抱着练习册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直到走下楼梯，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刚才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唐静秋睫毛的长度，看清她眼角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她抱着练习册走回高一教学楼，一路上都在回想刚才的对话。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但唐静秋的语气很温和，和传闻中“冷冰冰”的形象不太一样。
“取回来了？”何月看见她抱着一摞练习册进来，赶紧帮她接过去一半，“这么多！数学老师疯了吧，开学第三天就布置这么多作业？”
“是预习作业。”季知暖把练习册放在讲台上，按小组分好。
“预习作业也是作业啊。”何月哀叹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见到唐老师了吗？办公室是不是特别低气压？都说数学办公室是全校最安静的地方，因为唐老师不喜欢吵闹。”
季知暖分练习册的手顿了顿：“见到了。也没有很安静，其他老师也在说话。”
“那唐老师本人呢？是不是真的像冰山一样？”
……季知暖想了想“还好。”
只是安静，不是冷漠。
“什么叫还好啊，”何月不满意这个答案，“她跟你说话了没？”
“说了两句。”
“说什么了？”
“问我是不是高一（7）班的，然后让我路上小心。”
何月瞪大了眼睛：“就这样？”
“就这样。”
“没别的了？没有那种好好学习不然就完了的警告？”
“没有。”
“奇怪”何月摸着下巴，“都说唐老师特别严肃，说话不超过三句。看来传言不可全信啊。”
季知暖没有接话。她发完练习册回到自己的座位。窗外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数学办公室的窗户，应该是朝南的那几扇之一。
那天晚上放学，季知暖和往常一样骑车回家。经过梧桐小路时，她放慢了速度。秋风吹过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
回到家，沈丽华还在公司加班，桌上留着字条。季知暖自己热了饭菜，吃完饭写作业，一切如常。但当她打开日记本时，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写下：“今天去数学办公室取作业，又见到唐老师了。她的办公桌上有一盆绿萝。她的声音很好听，没有传言中那么冷。”
写完这段话，她盯着看了很久。
周五的数学课，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说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学校会安排“学科拓展讲座”，高三各科的优秀老师会轮流给高一学生讲课，帮助学生了解高中各科的特点和学习方法。
“第一场是数学，唐静秋老师主讲。”陈老师说，“唐老师是特级教师，带出过很多数学竞赛获奖的学生，机会难得，大家一定要认真听。”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何月凑过来小声说：“冰山美人开讲座，会不会讲着讲着把我们都冻住啊？”
季知暖没有笑。
周三很快就到了。下午最后一节，高一的学生们按照班级顺序进入报告厅。季知暖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讲台。何月坐在她旁边，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报告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讲台上方的灯亮着。侧门打开，唐静秋走了进来。她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U盘和几张简单的提纲，没有厚厚的讲义，也没有教科书。
“各位同学下午好。”她走到讲台中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比上次开学典礼时更近，更清晰。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唐静秋。今天想和大家聊一聊高中数学，以及如何建立数学思维。”
她打开PPT，第一页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数学是另一种语言。
“很多人觉得数学就是计算，是公式，是做题。”唐静秋的目光扫过台下，“但在我看来，数学更是一种语言，一种描述世界、理解世界的语言。”
季知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唐静秋开始讲解，从数学的历史讲起，讲到数学与现实世界的关系……
她的语言流畅而清晰，每个观点的过渡都自然流畅。偶尔她会停下来，问一两个简单的问题，有学生回答后，她会点点头，然后继续。
“我想说的是”讲座接近尾声，唐静秋关掉PPT，走到讲台边缘，离学生们更近了一些，“高中数学当然有难度，但不要把它当成敌人。一开始可能会生疏，会犯错，但不要害怕提问，不要害怕犯错。数学本质上，是关于探索和发现的学科。”
她微微弯腰：“我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比开场时热烈得多。季知暖也在鼓掌，她的手心有些发热。
讲座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场。季知暖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唐静秋正在讲台边整理东西，几个学生围着她提问，她低着头耐心地解答。从季知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垂下的侧脸和一张一合的唇瓣。
“怎么样，是不是讲得超好”走出报告厅，何月兴奋地说。“我本来以为数学讲座会很无聊，没想到这么有意思！唐老师真的跟传言不太一样啊，虽然话不多，但讲得特别清楚。”
“嗯。”季知暖轻轻应了一声。
“而且唐老师真的好漂亮，头发微卷……啧”何月继续感叹，“那种……怎么说呢，就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靠谱，很安心的感觉。果然唐老师带的班数学平均分比其他班高十分以上是有原因的。”
季知暖没有接话。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讲座上，停留在唐静秋说的那句话上：
“数学是另一种语言。”
那唐静秋呢？她像什么？
季知暖想，她像秋天。很安静的秋天。
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季知暖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上课，写作业，回家，周而复始。但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周一和周四的课间操，唐静秋会站在班级队伍后面，跟其他班主任一样。有时候在食堂，唐静秋会和一个老师一起吃饭。偶尔那个老师会逗的唐静秋笑一下。
还有一次放学，她在自行车棚能够看见不远处的停车场。她看见唐静秋车开出去，车窗降下一半……能够看见她的脸。
季知暖并没有特意偶遇。
云汐一中就这么大，高三和高一虽然不是同一个教学楼。但操场、食堂和办公楼是共用的。总是能看见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心的。
周五的数学课，班主任陈老师发了上次的随堂测试卷。季知暖得了满分，陈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季知暖同学的基础很扎实，解题思路也很清晰，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下课后，陈老师把季知暖叫到办公室。
“坐”陈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她坐下才说“这次测试你做得很好，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你用了两种解法。”
季知暖低着头：“是老师教得好。”
陈老师笑了，“我看了你的入学成绩，数学几乎是满分。你对数学很有天赋，很认真。高中三年，如果保持这个状态，前途无量。”
“谢谢老师。”
“对了，”陈老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唐静秋老师你见过了吧？”
季知暖的心跳漏了一拍：“见过”
“唐老师是学校数学组的顶梁柱，带竞赛特别有经验。她每年会从高一选几个好苗子，提前培养。”陈老师看着季知暖，“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季知暖愣住了。
“当然，这不是强制性的，”陈老师补充道，“只是多一个机会。你可以考虑考虑。”
“好，谢谢陈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季知暖的心跳还是很快。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了。
跟着唐静秋学数学。
这个想法让她既期待又紧张。期待的是能有更多机会见到她，紧张的是唐静秋会愿意教她吗？她能达到唐静秋的要求吗？
周末两天，季知暖一直在想这件事。沈丽华看出她有心事，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
周日晚上，她打开日记本，写下了这周的第三篇日记。
“陈老师问我想不想跟着唐老师学数学竞赛。我还没有回复。我想去，但又怕自己不够好。唐老师会愿意教我吗？”
她停笔，看着这行字。然后翻开日记本的前几页，看着自己写下的关于唐静秋的那些零碎的片段。
季知暖合上日记本，做出了决定。
周一早上，她找到陈老师。“老师，我想试试。”
“好，那我今天就跟唐老师说。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唐老师要求很高，会很辛苦。”
“我知道。”
一整天，季知暖都有些心神不宁。她不知道唐静秋会怎么回复是什么结果。课间操时，她看见唐静秋站在高三队伍后面。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老师把她叫到走廊告诉她说唐静秋答应了下来，并告知季知暖每周三下午放学去办公室找她。
季知暖的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谢谢陈老师。”
晚上回到家，沈丽华已经做好了饭。吃饭时，季知暖说了要跟唐静秋学竞赛的事。
沈丽华有些惊讶：“唐静秋老师？是那位有名的教师吗？”
“嗯。”
“那可是好机会，”沈丽华给她夹了块鱼，“我听说唐老师很厉害，带出过不少名牌大学的学生。你要好好学。”
“我会的。”
周三放学后，她就能见到唐静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