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潮汐》林间烨

2、医院里的初见 住院的

　　住院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连窗外的云飘得都比平时缓。不能随意外出的规定，把叶惜柚的活动范围死死框在病房和走廊之间，日子久了，心里头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叶惜柚拿起手机看了看，慧儿发来消息：“文件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看？住院还打扰你，真是……”
　　“我理解，没关系啊，我等会核对完签了字然后给你发过去。”叶惜柚虽然这么说，但内心还是很委屈，一只手输着液，另一只手还得打字，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人照顾自己的时候，只能自己坚强，自己不坚强，还能矫情给谁看？

　　那天晚饭后，终于能休息休息，她照例沿着走廊慢慢溜达消食，目光无意间扫过尽头那扇鲜少有人问津的门——往常总是锁得严严实实的把手，此刻竟松松垮垮地垂着。

　　鬼使神差地，叶惜柚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推门的瞬间，一阵裹挟着湿润气息的风扑面而来，门后竟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拾级而上，风势愈发大了，却不算凛冽，带着上海特有的温润。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独自倚在栏杆边。他背对着她，身形清瘦挺拔，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他就那样静静望着远方鳞次栉比的高楼，周身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连风拂过他的衣角，都像是在轻轻叹息。

　　叶惜柚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没敢再往前，生怕惊扰了这一方安静的孤寂。

　　叶惜柚的脚步刚往后挪了半分，余光里的身影却突然朝着天台边缘又迈近了两步。风掀起他的衣角，单薄的轮廓在暮色里晃得人心惊，那姿态，竟像是要朝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纵身一跃。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犹豫什么分寸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几乎是凭着本能，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死死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掌心触到的皮肤凉得惊人，隔着单薄的病号服，甚至能清晰摸到他凸起的腕骨，瘦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立在那里却像株被风雨摧折的白杨树，骨架清瘦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风一吹，宽松的病号服便空荡荡地晃。
　　夕阳的碎金落在他额前，被风吹得凌乱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深邃得像寒潭的眼睛，鼻梁高挺得过分，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叶惜柚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节都泛了白，脱口的话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发颤的尾音：“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呀？”

　　心底却忍不住惊颤——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男生，偏偏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落寞。

　　男子的目光落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漫着一层淡淡的错愕，像是没料到会突然被人拉住。他的睫毛很长，垂落时能遮住眼底的情绪，抬眼的瞬间，暮色的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淌过，勾勒出高挺鼻梁的利落线条。

　　叶惜柚对着他弯了弯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仓促的安抚。“不管怎么样，先下来，风那么大，你那么瘦，一吹就下去了。”

　　男子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质感：“我没有想轻生，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叶惜柚打断了。她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微凉的体温，语气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我没说你要轻生啊，只是你太轻了，风太大，怕把你吹下去。”

　　风卷着天台的落叶擦过两人的脚边，他望着她，眼底的错愕慢慢褪去，染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淡笑意。

　　“天那么冷，我请你喝奶茶！”叶惜柚朝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热络，试图驱散天台上的沉郁。

　　没想到，对方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依旧微凉，力道却很稳，带着她往楼梯口走。夕阳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薄唇弯起时，竟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我刚做完手术，术后高血糖，不能喝甜的。”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絮：“不过你笑起来很甜。”

　　叶惜柚愣了一下，随即弯眼笑出声，顺着他的话头打趣回去：“所以让你糖度超标了是吗？”

　　风从天台的栏杆缝隙里钻过来，卷着两人的对话飘向远处，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紧绷感，竟在这几句玩笑里，悄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