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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樟树的盛大华章 樟树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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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是富家少爷的林森然居然是从小父母离异的家庭,父亲凤凰男附身抛妻弃子,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父亲不允许他跟着母亲,还威胁母亲要到了林森然的抚养权,如果不是高考,如果不是新的后妈又怀上了小孩,他或许还要等几年才有机会回来嘉南看望母亲。
原来有几次林森然在校门口驻足张望,是怕父亲找人来带走他。
这样的情节商音只在电视剧里看过,于是在林森然向她说起这些人生经历的时候,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自古商人重利轻别离,语文书上说的果然没错。
元旦汇演完了,好像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有了一个暂时喘口气休息一下的时间。
商音和马云柔下了课就开始讨论着元旦的安排。
“音音,跨年那天,广场有新年烟花,去不去?”马云柔提出了建议。
“去!”商音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今年最后一天的南洋广场十分热闹,才到傍晚时分,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了,有人站在喷泉边看着喷泉的变化起伏,有人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孔明灯,还有人则是逛逛广场上临时搭起的集市,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似乎都默许着一起等待着晚上的烟花时刻。
普通身高和娇小身材在这样需要体格的场景里尤为吃亏,穿着一身红色运动套装的商音在广场上愣是从拥挤的人群里找了快半个小时才找到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长裙的马云柔。
两人刚一见面便默契地掏出了给对方的新年礼物。
“给!”
“给!”
两人看着对方递出来的礼物,相视大笑。
“天呐,我的珍奇,是我好喜欢的那个,我以为都卖断货了,你怎么找到的?天呐,谢谢我的小音。”马云柔连连惊叹地接过小马宝莉里珍奇的挂坠,放在手心里摸了又摸,喜悦溢于言表,借着路灯灯光仔细端详。
商音没说怎么来的,而是同款惊喜的表情接过了雪兔的手办。
不是小樱的,是雪兔的!!
商音眼里写满了惊讶,高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雪兔的?”
意思好像是在问马云柔怎么知道在她心里林森然的样子越来越像雪兔了。
那个在百变小樱里永远笑眯眯温温柔柔的白月光大哥哥。
两人都不再言语,都低头借着路灯灯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礼物。
“砰!”
“砰!”
“砰!”
数朵烟花绽放在夜空,烟花盛大,借着夜色极致炫耀自己绚烂的美丽。
商音和马云柔蓦然抬头看向天空,又看向了彼此。
“商音,新年快乐!”
“马云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十六岁的烟花。
笑容灿烂明媚的十六岁,在新的一年奔向灿烂明媚的十七岁吧!
新年快乐。
这也是商音好想给林森然说的。
自从第一次见到林森然后,商音就死乞白赖从商云沨那里要来了林森然的电话,不过这么久了,她也没主动联系过,其他联系方式她也没敢奢望过,只有这么一串看到都要记熟了的号码。
商音挠了挠头发,在对话框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一遍一遍,从在网上搜来的一大段繁华辞藻,到现在的简而言之“新年快乐”,纠结了大半天,还是没有发出去。
不过是新年快乐四个字而已,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如果林森然不知道是自己的电话,就趁这个机会让他知道好了,但是会不会显得太奇怪?如果知道是自己的话……
“欸。”商音叹了口气还是没发。
有悸动,但没有冲动。
齐豫春再也不想这样下去了。
这样的日子是灰暗的,密不透光的,像是经年生活在臭水沟里的蝼蚁,暗无天日,他时常感觉自己喘不上气,已经到了没有心思学习的地步,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到底要什么?”
这不是齐豫春第一次主动向陈安之求和谈判,但陈安之从来都是嗤之一笑。
陈安之不说话,挥了挥手,他的“打手们”又开始了这一次的拳打脚踢。
齐豫春好像已经习惯这样的疼痛了,习惯性地抱好了头,任由拳脚落下,身体上感受到的疼痛好像没有第一次被打时痛了。
打了自己,陈安之和他父亲应该会安静些,不会再去骚扰妈妈吧。
“住手!”
“你们住手!”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话音刚落,身上的拳脚也停了下来。
齐豫春缓缓放下手,从手臂的缝隙中,他看见朦胧的人影变得清晰。
是沈嘉墨。
是沈嘉墨啊。
他站在废墟的入口处,烂尾楼上一丛紫藤枯槁的枝丫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身后,他身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衬得身姿挺拔高大,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干净清爽的短发衬得五官立体突出,他的眼神凌厉地扫过了陈安之为首的一圈人,小跑到了齐豫春身边扶起了他。
“小比,你怎么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沈嘉墨声音低低的,如竹节般的手指划过他的耳发,轻轻地点在他额头的伤疤上。
真疼。
他皱眉。
他早该发现的。
沈嘉墨突然有些自责,他一直觉得小比最近的种种疏离,是因为小比不想和他一起玩了,他会像小时候一样不告而别,所以妄加揣测,他不该怀疑他的。
“你们太过分了!”沈嘉墨起身挡在了齐豫春身前,怒气聚集在他的眉宇。
齐豫春看着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更为高大伟岸了。
明明不想他牵扯进来的,为什么还是……
自己真没用啊。
凌晨的派出所。
沈嘉墨的母亲和齐豫春的母亲在派出所里合为一个阵营,和对方家人一顿唇枪舌战中险胜后,一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便开始了互相的“问候”。
“嘉墨,不准再和这种家庭不健全的孩子来往,别被带坏了。”沈妈妈率先开了口,眼尾上挑地看着齐豫春母子。
“谁家庭不健全了?嘉墨妈妈,你好好说话。”齐妈妈抱着齐豫春的肩膀,离沈家母子走远了一些,才责问道。
“说的就是你们,怎么了?不能说啊,我们家小孩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来的,他难道会主动打架吗?”沈妈妈质问道。
“喂,我们豫春也不差,我们豫春也是靠自己考上了嘉南中学的孩子好不好?我们豫春也不是主动惹事的性格!”齐妈妈维护着,情绪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呵,豫春妈妈,你带着豫春在外面多少年没回过老家了,还以为你一个人在外拉扯孩子辛苦了,原来不知道这些年在外面都勾搭了些什么人……”
“妈别说了。”沈嘉墨听着自己妈妈的话越说越难听,用力拉住了妈妈的手臂,快步往车上走。
来接沈嘉墨的车在路边停了有段时间了,沈父看见四人一起从派出所走了出来,也从驾驶位出来打招呼:“齐妈妈,好久不见啊。”
沈父胖胖的脸上堆起了笑容,朝着齐妈妈挥了挥手,看见四人面色大不悦的样子,连忙噤了声,又沉默地回到了驾驶位。
到家没过一会儿屋外便开始了瓢泼大雨,哗啦啦的下雨声浇灭了夜空下的一切喧哗。
沈嘉墨妈妈看着自己孩子青紫色的额头,心疼地叹了口气,用薄毛巾包着刚出锅的鸡蛋在他的额头轻轻滚着。
“还疼吗?”沈嘉墨妈妈倒吸了一口气,问道。
“妈,你不要再这样说齐豫春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沈嘉墨认真地看着妈妈,语气诚恳地央求道。
沈嘉墨平时不是一个会有太多要求的孩子,如果是一般的要求,沈妈妈当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可是是齐豫春这孩子……
“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先和我算上了,沈嘉墨,你什么时候又和那小孩儿联系上的?”
“妈!”这声称谓喊得既是恳求也是烦躁。
“小时候都不说了,你是不是早知道那小孩儿继父有案底的?还有跟你们打架那小孩儿,看起来像是好孩子吗?你们怎么惹来这群坏小孩儿的?”沈妈妈刨根问底地追问道。
“他也是嘉南的。”沈嘉墨表情别扭地说道。
“什么?”沈妈妈提高了音调。
“他和我们不同班。”沈嘉墨说道。
“呼,那就好。”沈嘉墨妈妈松了一口气。
“哎,孩儿他妈,我看你就是太紧张了,小孩儿打打架不是正常的吗?我们男孩儿小时候谁不打架啊?”沈爸爸看着沈妈妈的神情阴晴不定的,想着调节一下气氛。
“这是普通打架吗?这是小打小闹吗?都上派出所了,我教育孩子呢,你别插话!”沈妈妈回过头就是一顿训斥,吓得沈爸爸不敢再出声,走进了厨房躲避战场。
沈嘉墨妈妈转回头来对着沈嘉墨,说教道:“再说了,这马上高三了,别被高考之外的事情影响了。”
“妈,我才高一。”沈嘉墨表情无奈地说道。
“离高三可不远了,这学期还有几天就完了,高一可就过去了,明年这时候高二也就快完了,那可就快高三了,快着呢。”
沈嘉墨听着他妈妈这一顿解释,倍感窒息,透不过气来,他拿过了妈妈手里的鸡蛋,走去了自己房间,边走边说道:“知道了,妈,我回房间歇会儿。”
沈嘉墨爸爸看着儿子垂头丧气回房间的样子,想为他说上两句话,刚对上沈嘉墨妈妈的眼神,又吞了回去。
齐豫春一路都沉默不语,和齐妈妈回了家后,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洗漱,收拾,关灯,睡觉。
齐豫春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大雨,只觉得辗转难眠,他坐了起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虚弱的光,他起了身,打算去趟厕所。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住了。
大雨的声音。
没有掩盖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的声音。
是妈妈在房间里哭。
齐妈妈没想到自己哭得这样小声还是被齐豫春听见了,所以在齐豫春开门开灯的时候,她一脸的错愕,胡乱地用被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齐豫春进门前其实是犹豫过许久的。
就当做一起都没发生吧。
和打架一样,装作没有发生,以后不要和沈嘉墨走那么近了吧。
可是此时,如果是沈嘉墨的话……
沈嘉墨听到自己妈妈哭,应该会直冲冲地冲到妈妈面前关心吧。
齐豫春被自己这一连贯的动作也是吓得有些讶然,站在门口笔直得像一根木头,语气僵硬地开了口:“妈妈,我没有家庭不健全,你在,就是我的家。”
说完,他关好了灯,又关好了门,依靠在墙边,久久回味。
像沈嘉墨一样勇敢,好像也没什么好羞愧的。
原来。
沈嘉墨一直是齐豫春想成为的人。
樟树很大,雨也很大,可是我们,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