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菈的奇妙异闻录》四尾喙

2、魔药与祸端 关于魔法的

　　从前格莉经常盯着我一脸艳羡地说：“你的运气好到让人难以置信！”
　　她甚至一度奇思异想，怀疑我和星沉海的占星术士有不可告人的邪恶交易。
　　不过这当然只是她的无端猜想，星沉海毕竟是离我们那么遥远又与世隔绝的地方。
　　话说回运气这件事。
　　运气恰如抛金币，人们往往希望尘埃落定时，瞧见命运女神微笑着的正面，但长满荆棘的背面也不会甘心埋没自身。在金币轰然倒下的最后一刻之前，无人知晓结局是否如人所愿。
　　在这次事发之前，因为格莉不间断的洗脑式输出，其实我已经开始尝试相信她的话，偶尔会想自己说不定真的受到了命运女神的垂青，因为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不过现在看来，命运女神对这份垂青的掌控是多么的收放自如，那难以被证实确有其事的偏爱终有期限。
　　而我不愿意回想的那件事情，追溯源头居然得从隐形药水说起。
　　现在通用的隐形药水，配方已经流传了不知多少代魔法师，但这方子自诞生起就伴随两个缺点：一个是失语，另一个是药效开始与结束时隐形和显形的过程缓慢。也就是说，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失语的人会维持类似“褪色”的半透明状态。
　　但是，关于魔法的一切，哪能没有点副作用呢？
　　比起打喷嚏冒火灼伤自己、走路只能踮脚大跨步跳舞、对着坩埚唱摇篮曲……这么一看，隐形药水的副作用简直无伤大雅。
　　只要别出意外的岔子，这么点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副作用，又有谁会放在心上？
　　但意外就是这么发生了。

　　前段时间，我接了任务准备出城去驱魔。
　　某人得知我要出任务的消息，嘴里念叨着“少花一点钱就是多赚一笔钱”，难得好心地为我送来自制隐形药水。
　　震惊之余，我感动得当场从兜里掏出了几枚金币略表心意。
　　可那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然一反常态，只是大度地摆了摆手：“这是我用剩下的材料做的，就送你了。”
　　彼时倍感受宠若惊的我没有多想，只当他终于打算做个好人了。有了他给的药水，任务潜入时进行地非常顺利，但完事后却出了点小问题。
　　在药水本应该失效的时间点，隐身效果并没有立刻消失，我依然是个隐身状态的透明人。
　　这给我制造了一点小麻烦。但好在有魔法印记辨认装置，我还是成功地进了城。
　　毕竟魔法印记由每个魔法师自己独立创造，可用于身份识别，是每个魔法师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和通行证。
　　此时我已经饿了整整一天，正迫切地需要买几个面包充饥。
　　但一切有可能被偷窃的店铺，特别当老板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时，都不会允许有人在使用隐形药水后潜入。但非常巧，我正好知道有家店适合现在的我。
　　我来到格莉赞不绝口的那家红胡子面包店。
　　这儿的老板是个硬朗干练的壮汉，他的腮边留着一茬浓密的红色胡须——这也正是店名的由来。街上的人们都叫他“红胡子”，而格莉管他叫“红胡子大叔”。
　　红胡子大叔似乎曾经当过魔法学徒，虽然魔法造诣不高，但对他来说够用了。因而我十分笃定，面带微笑地朝着一片空气递出面包袋，这对他而言只是动动手指的小场面。
　　我摇了摇店门口的风铃，一下、两下、三下，风铃里的魔法阵被激活后，想必他自然能领悟到当中用魔法传递的信息。
　　饥肠辘辘的我期盼地望着窗口，等待那句亲切的“下午好”，以及递出的那份香甜可口的面包。
　　在我的期盼中，意外却代替问候与面包率先降临了。
　　一位少女脚步轻快地小跑到窗外，她歪头盯着空荡荡的面前，又仰头瞧了瞧店里的风铃，似乎有些疑惑。
　　那时的我并未注意到，她的发色和红胡子大叔一样火红，披散着的长发像一片盖在肩上的岩浆。
　　我只以为她是新来的店员，听老板吩咐来接待客人。就在我准备施魔法来表明自己的存在时，那个少女突然间变得有些奇怪。
　　她好像忽然着凉了一样，止不住地浑身打颤，连带着她肩头的岩浆剧烈地翻腾起来。少女细细的嗓音听起来竟十分艰涩，低声问我：“嗯……这位客人……您是要买面包吗？”
　　我留意到，她的视线似乎在我的帽子和脸上打转，好一会儿都没离开。低头一望，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完全显形了。可惜失语的毛病依然赖着不走，还不能说话。
　　我完全能理解少女惊异的目光。
　　这顶宽檐的巫女帽是格莉之前送我的，一并当做礼物捎来的还有一把扫帚。她声称这都是应有的标配，少一样都不算正经魔法师。
　　但愿她会记得，我们是用魔杖和魔法书的元素魔法师，而不是骑着扫帚满天飞的女巫。不过，谢天谢地，至少她没有再顺手塞上一些塔罗牌、水晶球或者黑斗篷。
　　那把扫帚早被我扔在房间的角落，专门干扫地的活儿。至于这顶大得离谱的巫女帽，经过我的魔法改造，必要时刻它可以撑开当帐篷使用，也算是件出门在外驱魔旅行的宝贝了。
　　但对于眼前这位少女来说，这顶笨重的帽子一定很奇怪。她或许会把我认成小时候睡前故事里的那类女巫，但更大的可能是，一个奇装异服的怪人。
　　由于失语，我没办法解释，只能借助肢体语言买了一些面包饼干后，就抄小路赶回学院了。
　　当我风尘仆仆回到房间，往镜子前一凑，看着镜子里那张若隐若现的脸，心神恍惚间，有那么一瞬，我猛然想起了临走那天来送药水时，某人说过一句我没留意的话。
　　他说的是：“这是我用剩下的材料做的。”

　　至此，风靡全城的无头人的传闻终于真相大白，一切水落石出。
　　这是一个巧妙的文字游戏。
　　假设药水的原材料是十种，每样材料都多出一点是“剩下的”，而所有材料只剩下其中几样自然也是“剩下的”。以我对他的了解，那家伙不光材料凑不齐全，一定还擅自修改了配方。
　　琢磨透前因后果，我心中反而像石头落地一样踏实多了——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