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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少爷” “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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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爷?”
少爷背对着雨幕,整个人置身黑暗之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家丁关门的手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迎他进门。
“少、少爷我去拿把伞。”
彼时菁菁刚好抬起头,与进门的那人对视,对方的目光沉静如水,盯了她几秒,又把视线挪向别处。
后背好像突生了什么鳞片般,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反正就是让她觉得难受。
“逸儿?你怎么回来了。”
儿子回来可真是让她又惊又喜,方才那家丁去拿伞时冲撞了她,她听闻这个消息简直是喜极而泣。
她自己都顾不得拿伞了,冲出房间来迎儿子。她本就不想让他去考什么功名的。
“你有没有淋湿啊?快让母亲看看。”她转着他的肩膀,左右通身看了个遍,他衣摆上竟连个水珠都没有。
虽然觉得有些疑惑,疑惑他为什么突然回了家,又疑惑他为什么一丁点儿都没淋湿,但是喜悦完全盖住了这些旁的思考。
这时家丁把伞拿了过来,母子二人就这么欢欢喜喜的进屋了。
老爷听到大动静才出来,见到他时脸上没有惊喜,倒是气得想打死他。
她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但难以忘怀那双狭长的眸子。
里间倒是热闹非凡,可以说得上鸡飞狗跳。
“明日就是春闱的日子了,你这个时候跑回家来做什么!你个逆子!我今日便要打死你!”
夫人倒在地上一边用手帕挡住脸一边大喊“你要是把我儿子打死了我今日便也不活了,我就随他去,你日后便一个人过吧!”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说着说着又去抱老爷的小腿。
少爷缩在家丁的后面,老爷直直的追他,追了几个小来回,他开始大喘气,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老爷这才放下手里的藤鞭。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不舍得真打,但是又不想下了自己的面子。
拿鞭子指着他让他跪下。
“你真要逼死我呀葛顺财!”夫人的叫声越来越大。
“地上这么凉我儿子不能跪!要跪就让我代他跪!”她刚站起身,说着便又要跪倒下来。
老爷一声叹气,无奈的扶额。
“你们这是干嘛呀!都不用跪行了吧!快起来,丢不丢人啊!”他一个眼神把小厮丫鬟屏退。
“你滚过来说说怎么回事。”
“我看少爷呐真没那个当大官儿的命,老爷也真是的,让他儿子在家做个闲散少爷不好么,我看他也不是个读书的料。”丫鬟手里的动作不停。
“怎么不见其他人?”悦儿看了看四周,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那个春生呢?少爷不是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的么,今日倒是稀奇。”
另一个丫鬟小声道“宝珠偷听到少爷他们的马车陷进泥里了,兴许留人家在那看马车呢,他自个儿倒是跑得快,平日里关系那么……好,要紧时刻还是先紧着自己的命。”
“同少爷‘关系好’的人多了去了,他怎么会在乎这一个两个的。”悦儿在那幸灾乐祸道。
菁菁在旁边又偷听了一嘴,觉得少爷这次确实做的不道义。
在她们谈话间,菁菁又扎好了一个灯架。
灯光透过雨幕照到她面前,她对着光举起灯架,随后用指尖沾上浆糊,将早早裁好的白娟覆上去,一点一点的压平褶皱。
可越看越觉得少了些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悦儿把脑袋伸过来。
一只小小的蛇形花灯静静地躺在她的膝盖上。
菁菁突然想到些什么,一口把自己的手指咬破,往那花灯头上一点,一个不怎么规则的、近似圆形的血点就这么印在了那只“蛇”的额头上。
悦儿拿起那只花灯“倒是挺好看的,但你别叫宅子里的人看到了,不然又要挨一通骂。”
宅子里的规矩又多又繁杂,有时候一不注意就会触犯某条不知名的规矩。
“你们几个又在这儿偷懒是吧?还不给我滚过来!”掌事丫鬟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吓得她们瞬间噤声。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菁菁连忙把花灯往身后一藏。
“去烧一锅兔肉。”
“啊?”悦儿满脸不解。
“少爷饿了,想吃兔肉!你跟她一样也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吗?”她看了眼菁菁对悦儿怒骂道。
“方才我看就你说话说的最起劲儿,浑身力气没处使是吧,那就你去吧!”
悦儿一脸不满的盯着她的背影。
没想到她又去而折返,抱着手斜着眼看着菁菁“还有你,等会儿去伺候少爷用膳。”
菁菁把兔肉端上桌,等了许久才见少爷慢悠悠的走过来,大冷天还拿着把折扇摇啊摇的。
她觉得他通身的气质都变了。悦儿平日里总说少爷是吊着一口气的病死鬼,可现在看来他跟从未沾染过病气似的,难不成是回光返照?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豪放不羁地往那儿一坐,把扇子啪的往桌子上一放,腿翘起来老高交叉放在桌子上。
她现在觉得少爷或许是天太冷脑子烧坏了。
她怕他踢到菜,想不动声色的把菜挪远一些。菜碟的另一边突然被抓住,顺滑的溜往少爷那侧。
“我天冷了就想吃点兔子肉!”他说完还对她做了一个龇牙咧嘴的怪相,拿起兔子腿在她面前晃了晃。
一边吃一边故意砸吧嘴,跟恶心她似的。她刚开始觉得有点儿,但是后又觉得少爷实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他一边吃,吃完了还要向她展示吃剩的骨头,在她脑门前晃悠一圈,然后扔到桌上,扔得七零八乱一桌子油。
她一脸平静地看他大口大口的吃肉,还要时不时的给他递水,看他跟饿了几个月似的竟然觉得有点儿可怜,但转念一想少爷比她有钱多了,自己可怜他干嘛。
他竟然一口气吃掉了十只兔子。
悦儿被派去做事本就心生不满,气得把厨房备的兔子肉全烤了,说今天一定要撑死他。
“他要是吃不完肯定会倒掉的……也太可惜了……”少爷平时弱不禁风那样,别说吃一只了吃半只都困难,菁菁看了眼兔肉心里其实很是心疼。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你等下就全数端上去,反正花的也是他们家的银子,你心疼什么?”
如今的少爷简直就像饿虎扑食,也不知道离家的这些日子是谁苛待了他。
他像只金贵的小猫般朝她伸出手,前提是忽略他的吃相和坐姿。
菁菁不明所以,以为他还没吃饱,准备起身让厨房再去做点儿。
“给我擦手。”说完又往前伸了伸。
她本能的有些退缩,但是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过后又没再动作了。
她小心翼翼的捻起一块帕子,扔到他伸出的手背上,觑了一眼他的脸色,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对,便又小心翼翼的动作起来给他擦手指。
她给他擦手,素凌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她。前几日她和那个“少爷”惺惺相惜的场面他可都看在眼里,自己偏要给她个教训拆散这桩姻缘,哼!
这几日他都在暗处盯着她,有时候缩在床底盘成一圈,有时候化形成人坐在床边一脸怨气地盯着她,想等她半夜醒来吓她个半死,但奈何这丫头跟半辈子没睡过觉似的,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怨念。
“你再去给我打盆水,你没擦干净。”
“哦哦好。”见她低眉顺眼没什么异议的样子,他心里越发生气。
都这样了她都不生气,看来这二人定是感情极好,拆都拆不散。
“我要温水,不要太冷的也不要太热的!要是水温不合适……我就罚你当着我的面吃一百盆兔子肉!”他脸上一副阴谋即将得逞的狡猾表情。
“我不吃兔子肉,那能不能换成别的?比如米饭之类的。”她竟然真的开始想吃什么比较好,刚才差点厥过去都是他装的,现在他是真的要厥过去了。
这个人真是快气死他了!
这家人的奢靡程度丝毫不亚于京城那些富贵人家,只恨不能金为窗玉为阶,尽管比不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但也能说得上是十步一轩五步一亭了。
亲事已定只差临门一脚,到那时她便是少夫人了,那荣华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么,现在却为了这个什么少爷而愿意干这种脏活累活,看来真是爱他爱到失心疯了。
他同时又觉得这家人真不道义,自己说想要她来伺候吃饭,竟还真把她给喊来了,这家人也不怎么看得起她嘛。
所以这更显他们情深了啊!据他看过的那些话本,他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出了一个狗血爱情故事:她和“少爷”真心相爱,但是两人身份悬殊,这么些年不畏世俗不顾家人反对,突破重重困难,最终赢得了家人的同意和祝福……素凌都快为这俩人抹一把泪了。他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坏了。
人无利不往,她既然对他动情,那他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家世,或是名利,或是个性,亦或是外貌。
自己现今顶了他的家世,易了他的容貌,那么想让她厌弃“少爷”那就只能是——性格越坏越好。
他遣散了旁人,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共处一室,,也是她第一次觉得浑身轻松自在。
她性子野惯了,面对这样的少爷她反倒觉得两人很相像,相像的有些心生好感,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呢,就像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做朋友,她肯定选现在的少爷。
宅子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老爷夫人也早早歇下,掌事丫鬟带着他们出去放灯,她偷偷的把那盏蛇形灯也一并带上了。
本来是为少爷科举祈福才叠的花灯,可祝词没添上少爷便回来了,本以为此事就要作罢,可夫人觉得弃之可惜,让他们换成别的祝词来祝福少爷。
她一直在习字,可写出来的字就像放荡不羁的一只野狗。
她握着笔认真的写下祝词,就当是练字了。
写完几个之后趁掌事丫鬟不注意,她开始倒腾起自己的小蛇来,写下“事事顺心如意”,双手捧着与那小蛇对视了半晌,又在那六个字前加上“从今往后”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