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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求姑奶奶饶 ...

  •   茂林深篁,一节节竹子宛如天梯般,耸入云间。苍天白云,竹林里面能见一黄一青两个身影时而弯腰,时而抬头擦汗。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那白衣在竹林间飞奔,正放着手里的纸鸢。

      宋序巧看得一愣一愣的,从最初的嗤之以鼻,到如今不得不相信她的话。她原以为闻娘子不过是怕她惦记江郎君才出此下策,没成想是她多虑了,江郎君的确是心病复发了。

      这失心疯让江郎君在宋序巧心里丢了美好印象,尤其是他喜欢捏泥人,将她院中的青石板撬开,然后刨土玩。事后还举着一双脏兮兮的手,全抹在了她新买的衣裙上。

      宋序巧朝闻于泱投来同情的目光,“闻娘子,我想通了,”说着搂过她的肩膀,“我当初对江郎君实属见色起意。这几天去外面游览一番后,也算见了世面。”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显然是拒绝了闻于泱要把江怜渡放她家照看。可她还要处理害他们坠海的罪魁祸首,实在分身乏术。

      闻于泱摇头,“看不出来,宋娘子是个三心二意的人。”

      刺耳的话宋序巧仿若未闻,反而语气诚恳道:“闻娘子,当初是我的不是。这觊觎有妇之夫,算个什么事?我现在皮薄,以后也要找个如意郎君的,得避嫌啊。”

      激将法没用,闻于泱想了想,万宝棠是不能再麻烦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能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她正沉思着,身后有脚步声走来,气喘吁吁的。闻于泱回头,江怜渡的黑靴沾了一圈的泥,手上拿着纸鸢,几缕发丝黏在了额间。墨发散乱,束带也不知刮到哪里去了。

      闻于泱擦擦手,欲伸手想要替他理发。男子长得高,她要垫脚才能碰到。手刚伸出去,他便有所觉地弯腰低头,配合着她。

      “闻姐姐,我想吃糖。”江怜渡道。

      “糖…”闻于泱替他理好发,想到了卖糖人的秦婆婆。她可以把江怜渡托给秦婆婆先看着。

      “好,我们一会去买好不好?”

      江怜渡乖巧的点头,马上就要吃到糖了,开心的手舞足蹈。一个比她们还高的男子,站在竹林里活蹦乱跳的,这画面十分怪异。

      此时若是有人经过,定会驻足观个几秒。宋序巧与闻于泱对视片刻,皆扶额默默转身。

      她们砍了几节竹子回去,依照宋序巧教的,闻于泱将竹子中间凿开个洞。没一会,一个装鱼的器具就完成了。

      “虽说筒钓省时省力,但这法子靠运气,也考验渔民对水域的熟悉。”

      宋序巧说着,带着闻于泱去了临近的海域。

      这里捕鱼的人少,那海水呈现黑色,都说颜色越深越危险。闻于泱只看了一眼,只觉脚底发麻。她有深海恐惧症,尤其这如墨般的海水,什么也看不见。

      宋序巧的竹筒里放了鱼食,然后系上绳子放入海中,另一端则握在手里,“这绳子你可以拿着,也可以放到一边,等夜黑的时候再拉出来。”

      闻于泱依着宋序巧的样子,将竹筒置于海中,那水冰冷入骨。尤其快到初冬时分,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好了,等夜黑的时候再来取罢。”

      回去的路上,宋序巧道:“闻娘子,捕鱼法子千千万,教是教不完的。我该教的已经差不多了,这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悟了。”

      话落,拍了下闻于泱的肩膀,“你悟性高,捕鱼这么多年,等想起来的时候,定能游刃有余。”

      宋序巧这话是发自肺腑所说,尽管她们此前虽不对付。

      “宋娘子,谢谢你。”闻于泱感激道。

      宋序巧莞尔一笑,摆摆手,“我宋序巧心胸宽广,不计前嫌!”

      闻于泱想起,刚开始来宋序巧这学习的时候,她还对她颇有异议。偶尔朝她发脾气,经常戴着面纱说话。后来不知是哪天开始,宋序巧的面纱便取下了。

      有时候,宋序巧说话漏风,没有门牙的守护,口水会喷在她脸上。后来,她说过几次后,宋序巧恼羞成怒,后面反而把这当成了惩罚似的,故意对她喷口水。

      “我听闻那医馆还给人镶牙,宋娘子要不去试试?”

      宋序巧瞪眼,叉腰气愤道:“你是嫌我朝你吐口水了?”

      “没没没。”闻于泱连忙摆手,觑了眼宋序巧的脸色。

      这一瞅,刚好与宋序巧视线碰上,那心虚的目光让宋序巧当即暴跳如雷,“好啊,闻娘子。我天天辛辛苦苦教你捕鱼,容易吗?你竟然还嫌弃上我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宋序巧气得脚步加快,闻于泱只能小跑追上,扯着嗓子说道:“宋娘子!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样日后你就不必再戴面纱出门了。”

      宋序巧突然止住步子,闻于泱没反应过来,头撞到了她的背。

      “你真是这样想的?”

      她那狐疑的目光紧紧盯着闻于泱,不放过她任何表情。那视线,在闻于泱看来,虎视眈眈,而她就像个无辜的小白兔。

      说不准,哪句话说的不顺心,她便被拆骨扒皮了。闻于泱咽了咽口水,深吸口气慢慢说道:“女为悦己者容,纵使宋娘子国色天香,但若有了缺口,就像上好的白玉有了瑕疵,让人惋惜呀。”

      叽里咕噜的话如珠子般倒出,宋序巧从听到国色天香开始,后面的话便没再仔细听下去。她咧嘴笑着,眼睛都有了光,“以前没觉得,闻娘子是个有眼光的人。”

      闻于泱愣了愣,甭管其他,宋序巧没生气便好。

      “改日我去医馆镶牙,你陪我。”宋序巧道。

      “随时恭候。”

      见终于把这老虎的毛捋顺了,闻于泱长舒口气。

      这厢与宋序巧一道别,闻于泱便拉着江怜渡去了市集。在做渔具的时候,他便在旁边喊着吃糖,吵得不行。

      不知道这个时候秦婆婆收摊了没有。闻于泱想着,便打算过去看看。此时,市集上的人不多,经过几家铺子前,恰好见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秦婆婆。

      “婆婆!”

      老妇人转头,停下手头动作,“于泱来了。”

      江怜渡瞧见桌上的糖人,眼睛都看直了,闻于泱拉他好几下,都不走。

      秦婆婆也看出了端倪,好些时日没见到,便问起了她的近况。

      闻于泱简单说了几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秦婆婆听得皱眉,沉声道:“你这丫头还是太心软了,早该教训教训他的。”

      闻于泱不好意思,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她压根就忘记了问江怜渡。他没提,她也就当成是意外。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有人算计他们,她想不通,她究竟得罪他什么了?

      与秦婆婆一道闲聊了几句,闻于泱见天色不早,便把江怜渡托给秦婆婆照料一二。她从怀里摸了几块碎银塞在秦婆婆手中,趁她推拒前,闻于泱已闪了老远,“婆婆,就收下罢,我还要多叨扰您几日嘞!”

      “你这丫头。”秦婆婆无奈,只好道,“有空的时候来婆婆这吃饭。”

      “好。”

      闻于泱痛快答应,朝江怜渡挥挥手。男子嘴里含着糖人,声音模糊不清,“闻姐姐,早点来接我,阿渡会想你的!”

      阳光洒在他的面上,给那坚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闻于泱眨着眼,双脚像是被巨石捆住,迈不动道。

      江怜渡,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话说那渔夫家的傻儿子名唤王涨,村里人都传他心狠手辣,脑子不灵光。曾经为了捕鱼,特地圈了一片海域往里下毒。翌日有渔民经过,见那海面浮起数白条鱼肚皮,放眼望去,白花花的好似猪肉。

      那被下毒的海域后来彻底荒废了,附近的渔民因此丢了生计,只好转行去做些渔具的买卖。

      听闻那些渔民早就对王涨心生不满,只可惜他们家有钱有势,方圆几里无人敢招惹。故而,当闻于泱问起这人时,那摊贩老板则频频摇头,劝阻道:“小娘子人单力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去惹那王涨。”

      闻于泱吃饱了,搁下碗说道:“可他招惹我啊,差点要了我夫妻二人性命,如今又害得我夫君心疾复发,这笔账可不是随便就能放的。”

      摊贩老板一个劲叹气,只好提醒道:“那你小心点,最好多叫几个人。”

      闻于泱谢过,通过询问而来的消息一路找到了王涨的家。她抬头看了眼天,等着天黑的功夫,闻于泱去附近店铺买了麻袋、帷帽和绳子。

      王涨出去捕鱼了,现在应该还没回来。闻于泱戴上帷帽,她等的这个位置是王涨的必经之路。而这旁边便是那老板所说的海域,那石碑已经换了名字——死海。

      闻于泱多看了一眼那名字,只因这名字带给她久违的熟悉感。她曾在书中见过死海,那是片盐浓度巨高的水域,海里没有生物能存活,人甚至可以漂浮在水面上。

      这里的死海是王涨一手促成的,为了捕鱼可见其阴狠手辣。渔村里有规定,渔网的口子不能太密和小,就是为了放掉鱼苗,以便维护生态平衡。

      渔民离不开海,而王涨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毁掉附近渔民们赖以生存的海域。实在可恨。

      闻于泱坐于礁石上,将鱼竿一端置于海中。微风阵阵,吹起她帷帽一角。直到太阳落山,天渐渐黑沉下来,才听得有人朝这走来。

      闻于泱转头,那人背着竹篓,头戴斗笠,看形貌就是王涨没错了。她立即扯着鱼竿,嘴里大声嚷嚷,“有没有人啊!我的鱼竿要断了!”

      这死海自从被下毒后就没有过活物了,乍然一听到有人叫唤,王涨也并未多在意。他连余光都不屑往那人看去,继续埋头往前走。

      闻于泱眼见那人要离她远去,她咬牙急中生智,惊呼出声,“天!我莫不是眼花了,好大一条鲻鱼!”

      鱼?!王涨循声望去,见礁石上坐着个人,簌簌的风吹得青色衣裙翻卷。她整个身体朝后卧倒,眯眼细看,能见鱼竿在空中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份量,好像是条大鱼。王涨按捺不住心动,放下背篓就小跑过去。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闻于泱心中默数,平静的海面缓慢露出男子的身影。

      王涨很快到了跟前,手还没触及到那人的肩膀,突地,眼前骤然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之间他后腰撞上了石头。疼得他猛地一哆嗦,身体弓起,冷汗连连。

      他的手脚皆被人捆住,头上套着麻袋。王涨还没弄清状况,他的肩背便传来钝痛。

      帷帽早已丢到了一旁,闻于泱活动筋骨,手腕灌足了气力招呼下去。她的角度找准的好,不敲头,不打颈部,专攻人下半身与背部。

      好歹也是当过保安的人,除了日常的向业主问好外,她还是会点拳脚功夫的。棍棒挥舞的累了,她就换脚踹。这期间,她没质问一声。

      王涨这样的人,无非是触碰了他的利益,才会下狠手置人于死地。闻于泱揉按着泛酸的手腕,咯吱的关节响让地上的人不停觳觫。

      似乎也知晓自己背地里干过不少得罪人的事,王涨没问她是何人,只一味地戚戚然求饶,“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求你…饶我一命…”

      那哭喊声听着凄厉,蹲守在树上的人不禁深深看了一眼那女子,她一脚踩着那人,双手环胸,特意压低声量恐吓,“若再敢背后耍阴招害人,老娘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可听明白?”

      短暂的沉默,王涨似也未料到教训他的是个女子,不过没想太多,保命要紧,他慌忙应声,“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求姑奶奶绕了我罢…”

      出了这口恶气,闻于泱才松脚。而此时在树上围观的人见差不多了,便趁着底下人忙碌分神的间隙,身形扭转消失在了夜色中。

      书房内,灯火葳蕤。扇命恭敬站于男子身后禀告着刚刚所见之事,末了,才补充道,“多亏公子事先打听到是王涨那厮干的事,否则单凭闻娘子一人之力也不知要耗多少时间。”

      王涨恃强凌弱,见不得人抢他生意,尤其是被女子处处压一头,心里过意不去。他不过是略施小计引诱一下,这人便乖乖冒头了。

      阮栖鸿挥手让人退下,熄灭烛火,躺于榻上。不知怎地,眼前出现女子低头捣药的画面。

      他喃喃道:“夫子忙完了,该来继续教我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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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V前隔日更,周末不更,攒攒收藏。不坑不弃,无论如何都会完结!求求收藏哇~ 下本开《妖界》,单元文、微群像。 完结文: 杀手女主X幕僚男主《提灯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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