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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明治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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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末年,随着海对岸王朝的衰败,大量翡翠飘洋过海,输入本岛。
贵妇和艺伎对这种浓绿的宝石青睐有加,上行下效,连民间也对这股翡翠热有所耳闻。
所以,“你以后,就叫做翡翠。”狯岳伸出手,让鎹鸦站在他的胳膊上。“请多指教。”
鎹鸦点了点头,探过身子,用脑袋贴了贴他的脸颊,两双浓绿的眼睛靠的很近很近。
“那个……师兄,热水烧好了!”我妻善逸的声音传来,“快趁热洗漱吧!”
这废物,也就这点用处了。
泡进木桶里后,他放松身心,吐出一口气,将选拔中发生的一切抛在脑后。
接着,拆开一盒印着浮世绘美人和“花王石鹸”字样的香皂,在身上打出泡沫,仔仔细细地搓洗。
香皂的广告语是“东洋第一”,冲着这个名头,狯岳才放下了的小林商店的狮王,拿起了价格也是第一的它。
不得不说,物有所值。触感光滑细腻,似乎连身上的疤痕都被洗淡了些许。
他满意地换上藤之家送上的浴衣,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任由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没入衣领。
“师兄,你好香啊。”我妻善逸脸色发红,看上去呆愣愣的,“这味道……是玫瑰吗?”
“是什么都无所谓吧。”
“你头发没干吔。”
“这种事情也无所谓。”
“不行,有所谓,不擦干的话会感冒的!”
我妻善逸不由分说,拿着毛巾盖上他的脑袋。
“坐下来嘛,我帮你擦啊!”
“喂!”
失去了视野的狯岳被按在榻榻米上,任凭我妻善逸大逆不道地在他的头上揉来揉去。
“头发是湿漉漉的,也会不舒服吧!”
“吵死了。”
也许是因为通过选拔、精神不再紧绷,再加上连续七天的日夜颠倒,狯岳没有第一时间反抗,忍不住打起了哈欠,脑袋一点一点。
“……睡吧,师兄。”
我妻善逸从后面扶住了他,很快由扶变抱。
“你现在很安全,所以,睡吧。”所有声音变遥远,断断续续隐隐约约。“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可靠一样啊喂。
这么想着的狯岳,连不服的情绪都变得轻飘飘,最终还是乖乖闭上眼睛,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醒来,仍然是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懵懂模样。
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接下来该做什么事。
旁边是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我妻善逸,睡相傻兮兮的,暖烘烘的身体热得像个火炉。
狯岳“啧”了一声,探头过去,贴近我妻善逸的脑袋,大声喊道:
“起床!”
我妻善逸“嗷”得一下就窜了起来,“砰”得一声,额头撞上了狯岳的下巴。
“好痛!”
两个人同时抱着伤处龇牙咧嘴。
自然而然地,我妻善逸又挨了一下狠的——谁让他撞到了狯岳呢。
至于为什么会撞上别管。
“喂,善逸,”狯岳终于缓过来,冷冷戳他痛处:“你学会一之型之外的剑型了吗?”
“呃,没有。”
“那不还是个废物嘛。”
“……我训练已经很努力了好么!”
“努力?你现在怎么不在桃山上努力训练?”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为了恭喜你通过选拔啊!”
“骗人。是为了逃避训练才找的借口吧。”
“哎呀不是!这次行动都得到了爷爷的允许!”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敢进你的房间、翻你的衣柜。”
“……”
顿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我妻善逸爬出被褥,找到包袱并解开,从里面拎出那件蓝色麟纹的羽织。
“好啦,快换上新衣服吧!”我妻善逸抖开羽织,看得狯岳胃里一阵翻滚,下意识捂住了嘴。“爷爷说了,不要怕弄坏,衣服买了就是要穿的嘛!”
狯岳:^=_=^。
狯岳:他不是因为怕把这件衣服搞坏才不穿的!
但多亏了我妻善逸,旧衣服被这家伙嫌弃破烂给直接扔了;藤之屋的浴衣需要回收,除了这件羽织,他没得选。
……只此一次。
他努力说服自己。
衣服……只是衣服,背后的含义不值一提。老师一厢情愿的想法和他无关,人的想法也和衣服无关。
所以,没关系。
“师兄,手抬起来——”
“你当我是残废吗喂?!”
结果还是穿上了。
蓝色麟纹的他,和旁边黄色麟纹的我妻善逸并肩而立,看起来像是一对似的。
离开藤之家的时候,藤之家的老先生问我妻善逸,“你哥哥休息好了吗”。
路上遇到的小姐姐大发雷霆,“你弟弟太轻浮了”。
而他不知道的地方,更多人称呼他们为“来自桃山的雷兄弟”。
明明只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师兄弟而已,却已经被看作是兄弟了呢。
狯岳对此感到不耐烦,却也没有一一纠正的打算。
这辈子打不了几次交道的人而已,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而我妻善逸和他不一样,他很乐于被这么称呼,好像他们真成了兄弟一样。
真庆幸,自己莫名其妙萌生了来接师兄回家的想法,并对爷爷死缠烂打,得以将想法付诸实施。
虽然师兄表面上为此生气,实际上,他听得到哦。
师兄只是害羞了而已。
因为不知所措,所以用生气掩盖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很生气。
倒不如说,甚至有点高兴,那一瞬的心声如山间溪水,清澈悦耳。
这样的师兄,一定更喜欢自己一点了吧。
而且,因为疲惫而没有拒绝自己靠近的师兄,完全是稀有款,太可爱了!
他要反复回忆,记上一辈子才行。
不过,“最终选拔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那个人说得大鬼啦,大鬼!”我妻善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可是活了四十五年以上的大鬼!”
“……就那么回事。”
“是被师兄斩掉的吧?”
“嗯。”
“师兄好强啊。”
“废话。”
“谢谢你,师兄!”
“你谢什么?”
“如果你没斩掉那只鬼的话,说不定,将来遇到那只鬼的就是我了。我一定会变成他的口粮的!”
“对哦,应该留他一命的。”
“……”
“……”
“你不是认真的吧?!喂,师兄!”
当然不是认真的,实战中,面对这种程度的敌人,没有留手的余地。
别看最后那刀好像斩得很轻松,可在对方脑袋掉下来之前,他才没把握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这样的鬼出现了第一次,还可能出现第二次。完蛋,我不要参加最终选拔,我会死的!”
开玩笑,这样的鬼当然只能出现一次,第二次出现不太可能,产屋敷还没无能到那地步。
倒是我妻善逸会死是真的,只会一之型的他,根本应对不了鬼的围殴——哪怕这些鬼只有一两年的狩猎经验。
除非他学会其他的型,或者在一之型上有所突破,这家伙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只能作为一之型的活体记录仪给他敲敲边鼓,仅此而已。
“不是吧,师兄,我会死掉居然让你这么高兴吗?”我妻善逸怨念十足地盯着狯岳勾起的嘴角,“别放弃,救救我啊!”
狯岳:“……”
狯岳:“我会给你收尸的。”
“可是被吃掉的话,尸体也会没有吧?!好可怕,我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参加最终选拔!”
这可由不得你。
果不其然,回到桃山后,老师对此勃然大怒:
“休想!别想一辈子赖在桃山!”
“我这么弱,一辈子待在桃山被爷爷和师兄保护才能活下去啊!”
“别说胡话了,学学你师兄!”
“都说了,学不来啊!”
“再说这话就再挥剑一千下!”
“什么?!不要哇!现在的训练量太大了!”
“还不是你自己同意的,说什么‘只要能去接师兄,训练翻倍也没关系’。”
“那只是一种态度,态度!”
车轱辘话翻来倒去,还乐此不疲。
这对爷孙,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习惯了旁观的位置之后,看起来就像漫才一样呢。
例行训斥结束后,桑岛慈悟郎才向狯岳询问了更多细节,知晓了来龙去脉。
在听到“小狐狸崽子”的时候,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是指麟泷制作的消灾面具。”
“消灾面具?”
“对。用木头做成狐狸的样式,只是表面的手绘花纹有所不同而已。”
明明是鳞泷左近次对弟子的祝福象征。
却被手鬼反向利用,变成了招灾面具。
“麟泷……现在一定非常自责。”
“那并不是麟泷先生的错。”狯岳应声。“那么大的鬼,这么高的伤亡率,产屋敷为什么会毫无觉察?”
“什么话!主公大人又不是神,什么都能预料到。”
历代主公都又忙又短命,稍微疏忽一下,藤袭山的高死亡率就从不正常变成了以前也这样。
这种情况下,倒是得意弟子一直死在初阵、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的麟泷心比较大。
宁愿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都没想到可能是选拔出了问题,也是可怜。
如果早点发现不对,早点去调查就好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缅怀自己的弟子,一边指责自己的无能,又恨又愧,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