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我们无人知晓的旧时光》云中见月明

1、03与28 东北的

　　东北的八月，暑气像化不开的蜜糖，黏在刚结束军训的少年少女身上。晒得均匀的黑肤色是我们共同的标志，唯有教室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慢悠悠送来一丝勉强的清凉，搅碎了晚自习初时的寂静。
　　我对张璇玉的记忆，便始于这节喧闹与安静交织的课。
　　军训时她于我而言，不过是前排那个模糊的高挑身影。她站在队伍前列，脊背挺得笔直，短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耳后，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存在；而我缩在队伍末尾，身高普通，存在感稀薄，连抬头望她的念头都未曾有过。那时的我们，像两条平行的线，隔着大半个班级的距离，各自承受着烈日的炙烤，毫无交集的预兆。
　　直到班干部竞选的声音打破沉寂。当班主任念出 “学习委员 —— 张璇玉” 时，我下意识抬眼望去。
　　她就那样站在讲台旁，学号 03，入学成绩正数第三的荣光加持，让她浑身都透着一股挡不住的锐气。灯光落在她小小的脸上，晒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油亮光泽，却丝毫没减损半分灵动。她微微昂着头，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眼底是藏不住的自信，像一株在烈日下野蛮生长的向日葵，热烈又耀眼。
　　而我，学号 28，入学成绩倒数第三，缩在教室后排的阴影里，静静望着那束属于她的光。
　　原来真的有人会自带光芒。那一刻，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我的眼里只剩下那个高高瘦瘦的短发女孩。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好看的上弦月，甜得恰到好处，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骄傲。张璇玉，这三个字像刻章一样，狠狠印在了我的心上。
　　她就像她的名字，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然光芒四射的玉石，在一众青涩的脸庞中，格外夺目。
　　我望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晃眼，慌忙低下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那时的我从未想过，这个站在光芒里的女孩，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与我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没想过，我们会一同走过高中那些炽热又温柔的时光，让这段始于晚自习的初遇，成为往后无数个日夜里，最珍贵的序章。
　　周末返校后，教室里依旧弥漫着刚开学的躁动与新鲜感，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高中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班主任便张罗着分学习小组，六人一组，还要自选组长。
　　我攥着笔，指尖有点发紧，心里默默祈祷着别被分到太陌生的组里。可当班主任念出分组名单，念到 “张璇玉、王永杰……” 时，我的脑子 “嗡” 地一下就空了。
　　她竟然和我一组。
　　更让我手足无措的是，小组讨论选组长时，大家一致推选了她。那个军训后晚自习上，站在光里的女孩，就这样成了我的组长，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我的日常。
　　座位调整好，她就坐在我斜前方。我偷偷抬眼，看见她正低头写着什么，额前的短发轻轻垂落，遮住了一小片眉眼，侧脸的轮廓软软的，没了那天的锐气，多了几分安静。
　　我忍不住好奇，她在写什么呢？是小组计划，还是笔记？心里像揣了只小虫子，痒痒的，却又不敢多看，怕被她发现，只能假装翻书，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
　　就在这时，膝盖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她转过来的目光里。她微微侧着身子，肩膀轻轻往里收了收，然后抬起下巴，又悄悄耸了一下左肩膀，眼神往我膝盖下方示意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被别人看见。
　　我慌忙低下头，看见一只白白的手正放在我的膝盖上，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我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接过纸条，攥在手里，心脏 “怦怦” 地跳，连耳朵都热了。
　　展开纸条，上面是秀气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多多关照哦～（＾-＾）” 末尾的笑脸符号画得圆圆的，可爱得很。
　　我捏着纸条，指腹摩挲着纸面，抬头时，发现她还在看着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使劲点点头，脑袋都快低到桌子底下了。
　　她见了，立刻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真的很爱笑，笑容像夏天的太阳，不刺眼，暖暖的，却一下子照亮了我心里的角落，连带着教室里嘈杂的说话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那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遇，始于一张小小的纸条。直到现在，那张纸条我还好好收着，上面的字迹和笑脸，还清晰得像昨天才写下的。
　　后来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当时为什么会给我写那张纸条。她听了，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着说：“因为那时候看你，眼神蔫蔫的，像只有点悲伤的小狗呀。”
　　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当时正火的《龙族》，我刚好看完。
　　如果我是那个运气不太好、总是有点衰的路明非，那是不是，我已经遇到了属于我的陈墨瞳？那个像小太阳一样，带着光闯进我灰暗世界里的女孩。
　　这个念头在心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又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甜甜的，又有点慌慌的，像藏了个不能说的秘密，小心翼翼的，却又忍不住想偷偷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