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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才绝艳他妹 ...

  •   惊才绝艳他妹

      那天晚上绝对是妖风遍布。大约罗贯中要写诸葛先生又在观星了。

      他蹑手蹑脚的爬起来的时候同伴已经都睡熟了,伴着起伏错落而有致的豪放的鼻鼾声,觉得好比是船上的艄公在唱歌。歌声哪里有这么粗犷的?好吧我们不要理会这些了。他摸着床尾夹在被褥里面的衣服,铠甲当然是不要了,抖抖缩缩的穿上家中阿妈缝制的薄棉裤子,从大炕上一脚踏空踩下来的时候钩开几个线头,冒出来碎碎的旧棉花。

      还好是那样一个夜晚。天色和心情一般紧张,不会有人看。

      他推了柴门出来,木板咯吱长长的一声,吓了自己一跳。探头在屋里面看,同床的二驴懒懒的翻了个身,没有要醒的样子,面朝着另外一边,接着睡得人事不知。如此甚好,从军中后营翻出篱笆帷帐去往小河边的路线早就烂熟在心里面,他略微有点得意,借着那天晚上疏疏淡淡的星光,摸着小路一直往前去。

      低头穿过矮矮的灌木丛,突然抬起头来看到一张用蓝色麻布包着半张的脸,只漏一双眼睛,白是白黑是黑,他想起来坊间传说孙郎美姿颜好笑语,那么那双看透江东的眼睛,大约不外乎也这样?

      其实却是吓了一大跳。做了逃兵叛将,哪有不怕被发现的。他想叫又不敢叫,却见那个人迅速的蹲下去捡了板砖抡起来把他身后穿着蜀甲的守兵拍晕,小声喊他:愣着做什么,要嘛跑要嘛留,傻不啦叽的怎么当兵。

      喝醒他。

      迷迷糊糊的跟着那人到小河边,上了一艘乌蓬小船,远处的蜀军大营才灯火通明起来,伴随着远远近近的士兵的呼号,那人扔一只木浆给他,他们的小船顺水而下,那人说:使劲划。

      原来是个姑娘。他问:女英雄要去何方。

      江东。

      莫不是同路。他两只眼睛不自觉噌的亮起来,只说:我也去江东。

      那你废什么话?那人问他说:我叫阿仁,你叫什么?

      他踟蹰一会,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看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蜀军的灯火,做了逃兵旧时二驴时常称呼的阿吃这个名字却不想再用了。好在还是有一些文化的,军中八卦也横行,常听说江东的周瑜三爵之后仍能顾曲,于是他说:叫误曲不妨。

      妨你妹,马利苏当世成双。阿仁坐在前面的甲板上,一条腿搭上船舷,听说吴地的水兵爱唱歌,他想着,不知道投吴之后,他能学会几首呢?阿仁爽爽快快的分半个白馍给他,才觉得真是饿了,之前一路想着逃命,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不觉得,这时候才听见肚子的叫声 ,比唱歌更嘹亮。

      阿仁说:你去江东做什么。

      投吴。

      蜀将待你不好么。

      仰慕江东双璧青衫磊落少年英雄。

      他的话像是戳中阿仁笑点,借着月色看得见笑出来的眼泪沾在她的眼睑上。阿仁说:周郎不是少年了。

      没事我是叔控。他更豪爽似的甩甩手,对面阿仁笑得更欢畅。

      阿仁又问:此般向往,你知道他们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

      阿仁皱皱眉头。

      他凑近前去,一只手指竖在唇前,他说:我们今夜也算同舟共济同生共死了。那么。

      我知道江东周郎爱他哥。

      他们天亮在江口卖掉小舟,阿仁巧舌如簧,他们上了运送木材往芜湖的货船。一路扬帆,大船进了长江,他们那个时候当然不知道后来有大诗人写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但船行水上的确是很快的。

      误曲以前去过赤壁。是建安十三年打曹操的时候,那时候诸葛丞相刚刚出山,还不是丞相。周郎却已经是那个周郎。

      于是他和阿仁继续起来之前的话题。

      误曲语气里面带着炫耀,他说:我知道你一定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大火。

      见过了就不会忘记了。

      整个大江北岸,连成一片的大船都在燃烧,伴随着此起彼伏爆炸的声响,还有喊声,还有号角,还有水声,大火把整个夜晚都照耀的如此明亮。

      如果日夜颠倒。时光是否能够回转?

      那个夜晚整个赤壁的江水似乎都已沸腾。波光嶙峋里面能够映照出每个人模糊的样子,他奉命去传送军报,主将大船上,高高的甲板上面有人。他站在小舟上看,像不真实。那天周郎白色的战袍被那场大火烧成了淡淡的绯红色。或者他本来就是赤壁的那场大火,是大火里面的诗。

      误曲搭一块船板上到大船上去,他脚步轻,或者是周围的环境太吵杂,或者是他潜意识里面想要偷听。

      周瑜的话却清晰。

      他听见周瑜讲,我送一场焰火给你。

      八年的流光,拆开来打碎来变成偶尔寂寞不忍闻的点滴。那天晚上他忽然感同身受,觉得孙策仍在,就在他的,其实是周瑜的左边右边前边后边上边下边里边外边的看着他,流氓又霸道,不容拒绝的样子,或而他本来就不欲拒绝。

      在他打麻保二屯的时候,打柴桑的时候,打江夏的时候。已经化成灰化成烟的讨逆将军大概就是他征途路上的野花,春天又生的荫草,是鹧鸪的啼叫,或者是那夜的江水连天。

      那么。

      那么他所执着的,奋斗的,抛头颅洒热血的,这些年来他收归的每一寸东吴的国土,都是他的孙伯符。

      所以。

      死都不外借。

      阿仁看他讲得又痴情又得意又认真,反而不忍笑。

      阿仁说:是,我们也算有难同当了。

      阿仁说:可是我见过他们意气风发的时候。

      比如呢。

      比如我知道他们当年升堂摆母的时候,礼仪搞错,拜过一次夫妻。

      误曲笑得傻不愣叽。

      阿仁说:这倒有什么好笑的?

      他当年起兵的时候,不过也才是一个五品杂号将军,死皮赖脸从舒城怂恿周郎入军中来,绞尽脑汁封一个不曾有过的称号给他,你见过江东后来有谁当了中郎将的?不过惟有周瑜封号叫建威。

      误曲说:那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阿仁停一会儿,说:这么也解释得通,那就此般信着吧。

      说来他们没兵没马没钱的时候才是最潇洒豁达意气风发的。比如策马仗剑,孙伯符的笑声几里之外都听得见。那时候江东还有那样好看的桃花,红得像血,像被夕阳染红的云,像赤壁的火焰。
      孙伯符说,我也不知道这天下有什么好,但既然是我们的,我一寸也不少要。

      误曲说:那后来呢。

      后来孙策死了呀。

      那周郎呢。

      阿仁说:周郎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他骑孙郎的马,执孙郎的剑,坚持他的,他和孙郎的梦想。该赏花的时候赏花,该弹琴的时候弹琴,该喝酒的时候喝酒,一样策马天下,一样意气风发。

      他生或死都在那里。所以,有什么分别呢。

      误曲却才忽然想起来,问:我去江东投奔吴军,你去干什么。

      我哥死了,回去奔丧。

      他又尴尬又抱歉:我不该问。

      阿仁却不在意:怕什么。其实再欢喜不过,江东双璧终于又能在地下凑成一双 。

      他吃惊:你是谁。

      阿仁靠近前来,长长的眉毛一挑。他才回想起来那天在成都,刘皇叔的军营之中不该映照在他身上的漫烂的盛大的呼喊和火光。

      阿仁反问:你以为我是谁他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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