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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褪色的兔子挂件 早读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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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像层潮湿的雾,漫过整个教室。姜念盯着语文课本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那行字,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已经是第三圈了,还是没画出沈怀安昨晚照片里那对兔子耳朵的弧度。
她悄悄抬眼,斜前方的座位已经坐了人。沈怀安正低头翻着物理书,晨光从他左侧的窗户溜进来,在他耳后镀了层浅金色的绒毛。他今天换了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嘴角和一截干净的下颌线。
没有皱眉。
姜念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就像小时候攥着颗想分享的糖,跑到朋友面前时,对方却刚好收起了哭脸。
“姜念!”
突然被点名,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语文老师正抱着教案站在讲台前,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点审视:“《离骚》的背诵,从‘长太息以掩涕兮’开始。”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昨晚光顾着琢磨沈怀安的兔子画,压根没背书。姜念的指尖掐着课本边缘,声音越来越小,到“虽九死其犹未悔”时,彻底卡壳了。
全班静了两秒,后排传来几声偷笑。她窘迫地低下头,感觉耳朵在发烫。
“下一句是‘怨灵修之浩荡兮’。”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是沈怀安。他没回头,依旧看着自己的书,仿佛只是随口念出某个公式。
姜念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接下去:“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背完坐下时,她的后背已经沁出薄汗。偷偷往沈怀安那边看,他正用红笔在物理书上画着重号,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姜念摸了摸书包外侧的兔子挂件,忽然发现那对磨毛的耳朵,好像和他昨晚画的有几分相似。
课间操时,姜念被同桌林薇薇拽着往操场跑。林薇薇是班里的消息通,此刻正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哎,你听说了吗?沈怀安好像要转学。”
姜念的脚步猛地顿住,差点被台阶绊到:“转学?为什么?”
“不清楚,”林薇薇挠了挠头,“我早上在办公室门口听见老班打电话,说‘沈怀安家长已经在办手续了’,还说什么‘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转学?姜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发紧。她想起昨晚他照片里的兔子,想起他手腕上的红印,想起妈妈说他总在阳台站到后半夜——这些难道和转学有关?
做操时,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男生队伍里瞟。沈怀安站在倒数第三排,动作标准得像本教科书,只是依旧拉着帽衫的帽子,看不清表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塑胶跑道上,随着广播里的节拍微微晃动。
姜念想冲过去问他,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铃声一响,他就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背影混在攒动的蓝白色校服里,快得像阵风。
中午去食堂吃饭,姜念端着餐盘绕了两圈,终于在靠窗的角落看见了沈怀安。他面前只摆着一碗白粥,手里捏着个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念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了下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你……”姜念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你的兔子挂件,”他忽然看向她的书包,“在哪买的?”
姜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褪色的兔子:“不是买的,是我小时候在公园套圈赢的,老板说就这一个。”
沈怀安“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勺柄碰到碗沿,发出轻脆的响声。
沉默像碗凉掉的粥,慢慢凝固在两人之间。姜念几次想提起转学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更怕自己的关心显得唐突。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沈怀安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推到她面前。
是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邮票,也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画着个小小的兔子头,耳朵歪歪扭扭的,和她的挂件如出一辙。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等我走了再拆。”
走了再拆?姜念捏着信封的边角,指尖有点发颤。这算不算变相承认了转学的事?她抬头想问,却看见他已经端着空碗站起来,帽衫的帽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
“下午有节体育课,”他忽然说,“自由活动的时候,记得去器材室把上次借的排球还了。”
姜念愣住了。她什么时候借过排球?
沈怀安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上周三,你帮林薇薇借的,她忘还了,体育老师在登记本上记着你的名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蓝白色的校服背影很快消失在食堂门口的人群里。姜念捏着那个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薄薄的纸张轮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是自由活动。姜念被林薇薇拉着打了会儿羽毛球,眼睛却总往器材室的方向瞟。沈怀安没在操场,也没在教室——林薇薇去拿水时看过,说他的座位是空的。
“你老看器材室干嘛?”林薇薇擦着汗问,“难不成藏了零食?”
“不是,”姜念摇摇头,把羽毛球拍塞给她,“我去还个东西。”
器材室里一股橡胶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篮球、排球,姜念在最底层找到了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排球,刚想拿下来,却发现球下面压着个东西。
是件灰色的连帽衫,和沈怀安今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姜念愣了一下,伸手把衣服抽出来。口袋里好像装着什么,硬硬的。她犹豫了一下,拉开拉链,掉出来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打开盒子的瞬间,姜念的呼吸停住了。
里面是个兔子挂件,崭新的,雪白的绒毛,粉色的耳朵,和她那个褪色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耳朵上还系着个小小的红绳结。
盒子底下压着张便签,是沈怀安清隽的字迹:
“套圈老板说,当年其实有两个。”
姜念捏着那个新的兔子挂件,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套圈的场景,那天风很大,她套中兔子时,旁边有个小男孩也举着圈,却被风吹偏了,圈落在了地上——那个男孩,好像就是沈怀安。
原来他早就见过。
原来他画的兔子,不是随便画的。
原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姜念猛地回头,看见沈怀安站在器材室门口,帽衫的帽子没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着她手里的盒子,眉峰轻轻蹙了一下,像在紧张,又像在期待。
“你……”姜念刚想开口问转学的事,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张机票,目的地是另一座城市,日期是明天。
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真的要走。
沈怀安看着她的表情,眼神暗了暗,慢慢走过来,伸出手,像是想碰她手里的兔子挂件,又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信封,”他低声说,“记得一定要等我走了再拆。”
为什么?姜念想问,却没问出口。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夕阳的光从高窗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姜念捏着那个新的兔子挂件,忽然意识到,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沈怀安,刚要开口,却看见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妈妈”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姜念,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转身走到了器材室外。
“喂,妈……嗯,我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姜念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绒布盒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到底要走多久?
那个信封里装着什么?
他转学,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无数个问题在心里翻涌,而器材室门口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