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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孙琴坐在驾驶座上,远远看见那黛背着人过来,她急忙打开车门跑过去:“出什么事了?”

      那黛把人放下来,高星还在发抖,但似乎好了一些:“孙姐,先帮我把她扶到车上。”

      “好。”

      两个人把高星扶到后座,那黛让孙琴把暖气开到最大,轻轻拍了拍高星的脸:“好点没?”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高星紧绷着身体:“好......多了。”

      孙琴站在车门边拉住也要上车的萨摩耶:“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

      高星一听见医院,急忙摆手:“别,我只是......太冷了而已。”

      哎,真丢人!

      那黛噗呲一声笑出来:“孙姐,我们回酒店,让她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

      “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可以。”高星手软脚软地要离开,那黛不放心地拉住她。

      “不用跟我客气,这样吧,我们送你到家门口。”

      ——车子停在单元楼前,那黛打量了一眼周围:“真的不用送你上去吗?”

      高星看着驾驶座的孙姐,难得有些局促:“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不麻烦,”那黛指了指高星手里的纸条,“有事的话打给我。”

      “好。”

      楼下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高星走到厨房窗户边确认那黛已经离开。

      没邀请她进来坐坐有些失礼,但这毕竟是晏士兰的房子,高星不想擅作主张。

      她揉着脑袋去关客厅窗帘,总觉得人还没有缓过劲来,今天可能真的冻坏了,身体忽然就不受控制,抖如筛糠。

      粉色手机静静躺在书桌抽屉里,她盯着那黛写在纸条上的号码,脑海浮现她听见自己说还没办电话卡时玩味的眼神。

      哎,坦坦荡荡才能落落大方,她现在真像一个家中堆满垃圾却在外极力维持体面的人。

      把纸条和手机一起关进抽屉,起身时用力过猛,椅子划过地板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显得尤为刺耳,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她为什么要亲我?

      不对,是我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

      高星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变态,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可恨死活找不到一个答案,来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

      进厨房转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要做饭,打着鸡蛋忍不住拿手锤灶台,炒菜到一半兀自举着锅铲抓狂,最后饭没吃几口,终于受不了地扔开碗筷,扯着头发哐哐撞桌子。

      “我真是要疯了......”

      晏士兰开门被吓了一跳,第一时间甚至不敢进屋,她盯着墙边的那团黑影,不太确定地开口:“高星?”

      屋里只开了一盏壁灯,餐桌后的人影缓缓抬起脑袋,披头散发,神色阴郁,一副索命女鬼的渗人模样,但好歹还能认出是高星本人,晏士兰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开关上,直接将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

      “这么多灯,你偏偏要开个最暗的,用不着这么省电费吧?”

      高星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有些不自然地把头发理好:“我眼神好。”

      “等你近视了,你就知道后悔了,”见饭菜都有多,晏士兰自己进厨房拿了副碗筷:“你刚刚怎么了?什么疯了?”

      高星拿筷子戳着碗底:“没什么。”

      晏士兰还真是不好打发,一直紧追不放地问她发生了什么,高星想了想:“看见了不可思议之物,有点想不通而已。”

      晏士兰的脸扭曲了一瞬:“什么东西?”

      “假如你看见一男一女亲嘴,会觉得他们是什么?”

      晏士兰伸到一半的筷子缩了回去,下意识就想说你年纪还小,但又想起别人讲的——要学会跟孩子交朋友,于是改口道:“这个一男一女,他们成年了吗?”

      高星不解:“有区别吗?”

      晏士兰严肃道:“当然有区别,未成年叫早恋,成年人叫爱情,你这个年纪早恋就不行,读书是你的头等大事。”

      高星点点头:“那两个女的亲嘴呢?”

      虽然不理解,但晏士兰尽可能在脑子里想象这个画面,最后得出结论:“闺蜜,特别好的姐妹。”

      她正要借此机会打探一下高星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的人,高星却又问:“那两个男的亲嘴呢?”

      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晏士兰皱了皱眉,斩钉截铁道:“兄弟,特别好的那种兄弟。”

      “真的?”

      “当然!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来的,不然怎么会有你?”

      “世界不是这么来的。”

      “我是说人。”

      吃完饭,母女俩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高星时不时就发出些奇怪的声音,比如现在,突然扶额“啧”了一声,很是懊恼的样子。

      晏士兰忍了半天:“你到底是咋了?”

      高星把茶几上的水一口喝完:“你下雪打伞吗?”

      “下雪打什么伞?抖两下不就都下去了。”

      “你养过狗吗?”

      “没有,你想养狗?”

      “你今晚不回去了吗?”

      “我......不是,我们是在说你,你到底怎么了?”

      “太晚了,我先去睡了。”

      晏士兰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半:“......”

      听见卧室门关上,她又去把高星关掉的灯打开,黑黢黢的看电视眼睛不太舒服,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这个女儿计较得简直像个老年人!

      想起这几天接到的电话,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一直没想好怎么跟这个女儿相处。

      ......

      高星起床的时候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摸额头并不烫,就是脑袋有些昏沉。

      她打开鞋柜,晏士兰昨天穿来的鞋子还在,怕被看出异样,她强打起精神钻进厨房弄早餐。

      晏士兰昨晚的确没走,这个房子是她买的,之前一直租出去收租金,若不是高民田突然要把高星送走,她本来计划是几年后再收回来。

      租户离开得匆忙,她没时间过来收拾,只来得及把次卧的床单被套洗干净,好在高星真的很勤快,住进来一天就让整个房子焕然一新,就连她的主卧也是随时可以留宿的状态。

      晏士兰揉着眼睛出来,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她欣慰地走进卫生间——嗯,有女儿真好!

      “我想好名字了。”

      晏士兰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叫什么?”

      “晏雪。”

      高星端着面条说完就走,晏士兰拿着牙刷从卫生间里追出来:“是不是太随便了?时间还早,你带字典没有?拿出来再翻翻。”

      高星坐在沙发上开始吃面:“不看了,就改这个。”

      “这可是要跟你一辈子的东西,难得有机会自己拿主意,你......你确定?”

      “我确定。”

      ......

      办完手续,晏士兰把车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前:“晏雪同学,要不要喝杯奶茶庆祝一下?”

      高星,哦不,该正式叫晏雪了。

      晏雪瞅了一眼奶茶店的装潢:“我不想喝。”

      晏士兰解开安全带下车:“好,那我随便买。”

      透过车窗,晏雪面无表情地看着晏士兰的背影,真是不可思议,一个会嫁给高民田那种人的女人,怎么想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应该愚蠢又尖酸刻薄,肤浅又自以为是,偏偏她强势又雷厉风行,冷静又......这样的人,当初是怎么瞎了眼看上高民田?

      “嗯,味道还不错!”晏士兰把另一杯没开封的奶茶递给晏雪,“店员说好多小姑娘都爱喝这个,你试试。”

      “浪费钱。”

      说是这么说,但买都买了,岂有不喝的道理,她拿吸管扎破塑封,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又眯起眼睛咕噜噜喝了两口,还怪好喝的,嘴上却淡淡道:“还行吧,一般般。”

      晏士兰盯着她手里瞬间空了大半的奶茶:“不好喝,你还喝那么快?”

      晏雪:“不能浪费。”

      ......

      摊主把装好袋的蔬菜递给晏雪,笑着冲晏士兰说:“真是母女啊?难怪长得这么像!”

      “真的吗?我们看起来很像吗?”晏士兰听得十分高兴。

      “像啊!尤其是这个脸盘子,长得是一样标致!之前怎么没见你跟她一起来买菜?”

      “我们还没有正式搬过来,暂时只有她一个人住这边。”

      晏雪脑袋昏沉,没兴趣听大人聊天,她把喝光的奶茶拿去扔垃圾桶,正好卖鱼的摊子在杀鱼,她便在一旁围观老板连杀三条活鱼,水管怼进鱼腹冲出血水,被掏空的腹腔惨白泛粉,血丝混着水流渗入地面,鱼身却还在挣扎。

      “小姑娘,你要买什么鱼?”

      晏雪摇头:“你为什么不先一刀剁掉鱼头再刮鳞?我看它们一直在动,好像还没有死透。”

      老板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它们其实已经被摔死了,只是神经还有反应。你是不是没吃过鱼?”

      “没吃过,以后也不想吃了。”

      晏雪说话是明显的南方口音,再如何冷硬都显得软,老板正要说话逗逗她,晏士兰忽然走过来问:“小雪,你要买鱼吗?”

      晏雪没在意她对自己的新称呼,也没回答她的话,只是指着地上那摊没冲洗干净的血水:“我刚刚死了。”

      晏士兰不太确定地问:“什么死了?”

      老板笑着又拿水管冲洗一遍地面:“是鱼,我刚刚杀了几条鱼,鱼死了!”

      原来是自己听错了,晏士兰领着晏雪走回刚才买菜的摊子,老板笑着递过来一根白萝卜:“来给你妈露一手,她不信你能用手过称。”

      晏士兰把萝卜接过来塞给晏雪,一脸期待:“你看看它多重!”

      无聊。

      晏雪朝抱着手的老板瞥了一眼,用手掂了掂萝卜:“一斤三两......大概。”

      晏士兰把萝卜递还给老板:“你称来看看。”

      “哈哈,你等着看吧,我家的称绝对足斤足两!”

      老板把东西放到秤上,屏幕上的数字最后停在0.647千克,晏士兰感到不可思议,陆续又拿了好几种蔬菜给女儿过手,果真都跟电子秤上的数字相差无几。

      等到家把东西放好,晏士兰还不忘叮嘱:“要是遇到称不准,记得不要当着人多讲出来,那样容易得罪人,别人做生意也不容易。”

      晏雪没说话,只是将晏士兰丢在茶几上的纸团拿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拿抹布擦了一遍桌面。

      晏士兰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太在意,她准备洗澡换身衣服,也做顿饭给女儿吃,结果洗完澡去厨房一看,菜已经都洗净切好。

      “小雪,那个菜你打算......”

      她走出来准备问这几样菜要怎么做,却看见刚刚还在沙发上看书的晏雪,此刻已经在洗手间里搞卫生。

      晏士兰终于直到是哪里不对了,晏雪太殷勤了!

      孩子懂事听话,身为父母自然很高兴,但如果她不是在自己身边长大,那么无论她表现得如何独立有主见,都是一根难言的刺,这根刺会反复提醒晏士兰——她自作主张把她带来这个世界,却又抛弃了她。

      晏雪准备把拖把拿去阳台,一抬头却看见晏士兰牛高马大地站在客厅,红着眼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见面的第一天。

      她快速回想了一遍可能让晏士兰突然露出这副表情的事情。

      想不到,一切正常。

      晏雪迟疑着开口:“怎么了?”

      “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

      “?”晏雪提着拖把傻在原地。

      晏士兰艰涩道:“你一定很恨我,恨我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

      “等一下!”晏雪急忙抬手打断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们先吃午饭吧,有什么话都吃完饭再说。”

      不然一会儿可能没心情吃饭。

      吃过饭,晏士兰坐在沙发另一头,一副势必要好好谈谈的架势,她朝收拾完厨房的晏雪招手:“别忙了,过来坐。”

      是了,她们到现在都没有正儿八经地坐下来说过话。

      晏雪点点头,倒了两杯水在茶几上,坐到沙发这一头等晏士兰先开口。

      过了大概一分钟,晏士兰终于开口:“你的手机最近是不是一直关机?”

      晏雪有些意外她说的是这个话题,点了点头。

      “高民田被抓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晏士兰深深看了她一眼:“高家把电话打到我这里,说是你举报的。”

      晏雪看着窗外正午微弱的阳光,手指不自觉抠着手心。晏士兰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她对高民田还有情分?又或者,高家还说了其他的?

      在晏雪开口前,晏士兰又说:“是不是你都不重要,他本来就活该。”

      是吗?晏雪点点头。

      “你以后跟我是一家,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事情来讨好我,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看我脸色,我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要求你怎么样,你只需要安心读这几年书就可以了。”

      讨好?晏雪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点头。

      “我......算了,已经过去的事说再多也没用,你怎么想都可以,毕竟你已经长这么大。”

      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是啊,我长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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