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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长牙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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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先生的独子死了,他很愤怒。”
白天瓦里安交好的流浪汉说过这话。此刻它又响在脑中,他才明白,那是一句提醒。
那时主角就在身边,他一笑而过,把这句话简化成本杰明死了,便再没细想。
如今脚步声密集起来。瓦里安翻身下床。
“瓦里安?”伊莉雅被他吓了一跳,愣神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
他没答话,快速把被褥挪开,掀起床板。木板应手而起,露出一个刚好容人的暗洞。
“快过来伊莉雅,拿着灯来。”
女孩抿了抿唇,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一手抱花,一手擎着烛台,走到瓦里安身边。
他一把抢过:“不怕烫?”顿了顿,“要用布包着,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哥哥?”伊莉雅垂着眼睛,看他点燃洞里的蜡烛。
瓦里安抬起头,烛火映亮妹妹眼底的迷茫与恐惧。
“快进去。”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没有安慰。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撞见什么,安慰反而徒增恐惧。
伊莉雅像明白了什么。她别过脸,抱着那束花,跳进洞里。
木板重新合拢的时候,伊莉雅仰起头说:“晚安,瓦里安。”焰火在她的眸子里跳。
“晚安。”
他把一切恢复原样,确认妹妹能从里面打开出口,便重新铺好床。
做完这些,瓦里安没有睡意。他坐在伊莉雅刚坐过的椅子上,在烛焰明明灭灭里,感受时间的焦灼。
但这一回,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和他躺在床上时完全不同。仿佛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朵随时会灭的火。
瓦里安干坐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蜡烛燃烧后的塑料味,鼻腔裹着一种不知道来自哪的油漆味。
忽然“砰!”。
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连续不间断,却让瓦里安感到诡异的安心。
片刻。
脚步声停了。
取代而之的是尖叫。
不知名的尖叫。
重物的摩擦声是尖叫的底音。
好奇心会害死人。烛台已烫得握不住,他还是举着它,走到常用来窥探外界的木板前,从缝隙朝外望去。
红色。
火。
还有低沉含混的“命令”。嘈杂里他只抓到零星的词:“叛徒”“清除”。
火光摇曳。
瓦里安闭上眼。
尖叫渐渐飘远,世界骤然坠回寂静。
叩——
叩——
叩——
瓦里安睁开眼,与一双血色的眼睛对上了。
“蒲女士邀请您在明天与她共进早餐,维达尔先生。”
……
天亮了。
“瓦里安,瓦里安!”
他迷蒙地睁眼,感觉有人拍他的肩。
他躺在床上。
妹妹伊莉雅蹲在面前,捏他的脸:“昨晚到底怎么了?”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那双血色的眼睛。
瓦里安猛地拥住她,恐惧、死亡、与未知蚕食着他的理智,他只能在家人身上汲取一瞬的安稳。
伊莉雅不适的扭了扭自己的肩膀,她并没有把瓦里安推开,只是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
“我们搬家吧伊莉雅。”青年埋在妹妹的头发里道。
“我们还能去哪?”伊莉雅问。
对啊,我们还能去哪?哪还安全?
维娜?她自己都快养不起了,如果借住她肯定不愿意。
杰西卡?他住在北院,瓦里安不久前刚给北院添完麻烦,如果不怕死倒是会去,但他还有妹妹。
那还有谁呢?
一个虽然不想承认,却是最好的选择在脑中浮现。
主角伊莱恩。
如果借住他肯定是不介意的,毕竟他的房子还是瓦里安找的。
在他身边也是最安全的,毕竟在小说里是号称圣父的男人。
装好行李,瓦里安让妹妹先爬出去,自己再把行李递出去。
最后自己娴熟的踩着凸起的木板爬了出去。
泥土要比往常更红一些。
上至地面,瓦里安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红街。
在离伊莱恩家不远的位置,他握住妹妹的肩膀道:“你去那,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那你呢,瓦里安?”妹妹仰着头问道,“你要去哪?”
“为我们找个新家,安心吧,我的小羊羔。”瓦里安抚弄了伊莉雅额前的长发,轻轻落下一吻。
伊莉雅的眸光闪动,她双指并起,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愿朗基努斯给予你祝福。”
看着妹妹敲响伊莱恩的房门,看着伊莱恩先是惊喜再是惊讶的表情,看着妹妹安全进屋。
瓦里安安心的离开了这。
在红街最繁华的地方,很多人都知道那一块是蒲女士的私人区域。
那的空气是香的,土地是能长出植物的,每个人都是笑的。
在守卫确认过身份后,瓦里安被一位衣着干净整洁的管家领进蒲女士的住所。
中式小别墅,花鸟楼台一样不少,在现代,瓦里安也未必见过这样精致的地方
“请往这边走。”管家嘴角带着笑,没有感情,笑得人发寒。
移至走廊,来往可见一些穿着精致的丫鬟捧着托盘,靠近时瓦里安能闻见下层区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属于食物的清香。
“看来您饿了。”管家笑。
瓦里安回了个假笑,这副看自家小辈的眼神与语气是怎么回事,我们根本没见过几面好吗?能不能不笑了,很诡异。
这是在挑衅我吧?
绝对是!
管家推开一扇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木门,瓦里安就和正对主位的一位大概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位完全的中式面孔,身着一身月牙白的漂亮汉服,头发一丝不苟的挽起。那双修长的手,斯条慢理的搅动着面前的白粥。
房间里是美食的香味,几乎馋的人口水直冒。
蒲女士抿了一口汤匙里的骨头汤,一双漂亮的丹凤眼连眼神都没分给瓦里安一眼。
好像瓦里安就是一团空气。
瓦里安身体绷紧,来到餐桌边弯腰道:“早上好,蒲女士。”
蒲女士这才轻起薄唇:“坐。”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瓦里安抬眼,确认蒲女士此刻确实除了愉悦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后漫步来到下位坐下。
旁边的丫鬟为瓦里安端上餐具,在她们的动作下,瓦里安看到一份还盛着半份饭的碗,之前还有除了蒲女士的其他人在这里吃吗?
等丫鬟做完这一切,蒲女士这才淡淡抬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好久不见安,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瓦里安喉咙发干:“感谢您的关心。”
“关心?”蒲女士手中的筷子轻轻敲了敲餐碟,“我是在问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瓦里安手指发颤,面对蒲女士的视线,他老实回答:“并不好,比往常更热闹了。”
“嗯。”蒲女士舀了勺骨头汤,却并没有送入口中,而是轻轻吹了吹,“红街最近…不太平。北院那群疯子最近丢了东西,这两天一直派人来找,火气很大。我的秘书最近失去了独子很愤怒,于是两条狗自然而然咬在了一起。”她顿了顿,聊家常般道,“安,你觉得接下来,他们会咬谁?”
话说到这,瓦里安再傻也明白,会咬谁,肯定是他这个造成这场冲突的根源。
“我……我不知道。”他垂下眼睫。
蒲女士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些无奈与宠溺,连目光都像是在看自家愚蠢的小辈:“瓦里安,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漂亮、又聪明。”
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帕,将自己手上的每根指节擦干净:“在下层区,总有所有人都不敢得罪的存在。”
蒲女士来到窗边,微风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她转过头,看着瓦里安似在分享故事一般道:“最近上层区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他们的救世主丢了。很有趣不是吗?上层区已经荒谬到这种程度了,开始相信一个没活过三天的人能拯救世界了。”
她没有说下去了。
她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瓦里安明白了。
这是蒲女士在展示自己的棋盘,而自己则是那上面的棋子之一。
北院巡查官和秘书是明面上的敌人,而这背后的孤儿院为首的是背面的敌人。
上层区的伊莱恩是一把钥匙,能轻易打破几位巡查官的势力,还能全身而退的钥匙。
蒲女士愿意给瓦里安一个自救的机会,即代替她去击败那些敌人。
如果成功了,最后他能从棋子变成一个她身边的合作者。
如果失败或者反抗,昨天晚上死的人之一就有他。
“粥要凉了。”蒲女士坐回主位,重新拿起汤匙,仿佛刚刚那些话不是自己说的一般,“吃饱了再走吧,毕竟我也算是你的阿姨。”
这句话一出,之前的那种淡淡的压迫消失了。
瓦里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片刻,脑内的惶恐终于褪去。
他看着蒲女士。
忽然间,他看穿了她平静面具下的恐惧。
原来你也怕,怕你这颗棋子哪天长出牙齿。不然,为什么要特意提起那层关系?
用亲情来束住我么。
离开蒲女士的宅邸,瓦里安走得很慢。等离那片区域足够远,他闪身拐进小巷。
双手在脸上揉捻片刻。
很快,巷口走出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