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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6. 2 ...

  •   6.
      2017年冬天,新电影上映了,我彻底跻身一线。
      大导演、知名班底、过硬的本子,拍之前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角色,是坦荡星图开始的最后一把柴。
      我开始频繁的参加各种宣传活动,几乎每一天都在不同的城市。
      我和他已经快四个月没见面了,视频电话也少了很多。
      他问过我,现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
      我点头,反问他我现在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他没有回答,我猜测大概不是。
      踩在他为我一点点铺好的路上,我获得鲜花、掌声、赞誉、名利。从沉浸在这种虚幻的假象里到从假象中真正滋生出一点自由。
      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可以轻松的活在低空,也可以飞得足够高,挣脱锁链。
      陈旗心甘情愿在低空盘旋,却被遗弃,我却想飞的更高些。
      他拥有随时将我锁回笼子里的权利,可我知道不会的。
      这得益于他的人品以及良好的教养,更多的源于陈旗如今的境遇。
      陈旗闹过太多次,我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太过出格的行为整个公司都传开了。可陈旗现在仍旧能安逸的在这个圈子里谋生。
      不爱就不担心失去,总有愿意安生活在笼子里的鸟。

      2018年的春节,我和他爆发了八年里的第一次争吵,因为我决定去国外进修两年。
      他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去看我,我也会经常回来,我会很想他,我为这两年铺设了很多很多可能性。
      可他反对的激烈程度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每一年的春节,我们都会靠坐在一起看烟花,我给他讲,十九岁以前的每一个春节。他每次都把我抱得很紧,听我有些悲伤的碎碎念,轻吻我的额头。我还清晰的记着去年那个吻落在我额角的痣上。
      可今年,我们无言的吃了饭,坐在餐桌前,他一只又一只的抽着烟,一言不发,窗外万家灯火,我突然很想哭。
      可先落在我手心的,是他的眼泪。
      这是我看见他流下的第一滴泪。
      吸血鬼被银器刺穿心脏的时候,大概和我此刻是同样的感觉。
      “我感觉离你越来越远了。我总是怕给你的不够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你拥有的足够多,代表着我留住你的砝码越来越少。”
      我突然很疑惑,这些年倾注在我身上的种种究竟是爱意还是筹码?
      “你爱我吗?”时隔两年我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似是听了笑话一般,轻笑了一声,对我说你走吧。
      大年初二,我降落在距离他一万公里的彼岸。

      7.
      2020年初,我提前修完课业全副武装的逃回国内。
      一年多,没有接工作。
      家里布局没有变,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住在这个房子里,不知道他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人。
      卧室的床头摆着我去年在国外的照片,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可是他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回来。
      相框上落了很多灰,可能已经不止一个星期没被人拿起来过了。
      突然我也搞不明白自己怎样。
      执意离开的是自己,心怀妄想的还是自己。
      走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情人被遗忘用不上两年的时间。
      我把照片收进行李箱,推开门却发现他靠在门口。
      这一天我二十九岁七个月,是他四十岁的生日。
      我们坐在沙发的两端,谁也没有先开口。他低着头,我用眼神描摹他眼角的细纹。
      其实不过两年的时间,可比起我们相伴日夜的八年,时间走过的痕迹此刻更加清晰的印在我的眼里。
      “你知道答案了吗?”他问。
      “看着你在国外的照片,我猜即使每一次我都给你肯定的回答,你也会离开吧。也许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你爱我吗?”

      我猜他读懂了我每一个自作聪明的时刻。
      我知道,在国外偶尔会有目光注视着我。
      在机场,他目送我离开。
      颁奖晚会后陈旗告诉他和我说的一切,我知道他没等到我的疑问。
      我知道他看见了我所有的卑劣和自私,知道我说服自己忽视他的爱。
      所以他不回答一个无意义的问题。
      这就是他的答案。

      我曾经做过美梦,十九岁之前,遇见他之前。
      离开村子,继续上学,赚很多钱,过上富足的生活。
      他是我梦想着成为的样子。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选择以那样的方式和他开始。
      脆弱的、不堪的,在很多人眼里是不道德的。
      一个随时可能全面崩塌的故事开头,所以写了十年。
      两次发问他是否爱我,其实心底想过无数次,从他第一次吻我开始。
      可我从未问过自己,我爱他吗?
      那些一次次不合时宜的心跳如擂鼓,是爱情在作祟还是渴望?
      人最卑鄙的时候连自己都会欺骗。

      天色暗了下去,屋子里没开灯。
      他拉开抽屉,拿出我走时留下的四包烟。
      那年我从村子小卖部带回的唯一一样东西,红双喜。
      只有打火机的咔嗒声,放了太久的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呛得我眼泪流下来。
      你有白头发了,我说。
      “我始终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渴望和胆怯混合在一起的仰视,”他说,“现在可能要换我仰视你了。”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十年前见到的穿着大衣年轻的他,踩着雪走到我面前,买一包廉价的烟。
      第一次吻我,放在我手里的钥匙。
      落在我手心的眼泪。
      一直以为,追求自由是在这段关系里,唯一一种保持自尊的方法,却忘了十年光阴,他同我一起走过。
      我本以为,一切只是路过,也担忧他只是路过我。却不肯承认,他早已为我停留。
      92块钱,是他笨拙的开场白。
      原来有些稀客出现在生命里,就不会再离开。
      “我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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