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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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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航蹲在马路牙子上,用一根早就枯黄了的狗尾巴草在地面上圈圈,一个带虎头帽的小孩在旁边玩球。
“虎子,过来。”
易航朝那个小孩招了招手。
虎子不拍球了,站在易航面前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
易航乐了,扔给他五十块钱:
“去给我买包烟。”
虎子拿过钱,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那架势要是再快点儿,别人就该以为他是抢了钱逃命去了。
过了会儿,虎子拿着烟和找的零钱蹦过来,一股脑儿都塞到了易航手里:
“我留了五块跑腿儿费。”
易航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精猴儿。”
他们在这种街面上混大的孩子,从小就比别的小孩嘴甜会来事儿,特懂察言观色。
易航住的是一栋两层小楼,有些年头了,之前还有爷爷奶奶一起住,老头儿老太太归西后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一层是临街的门脸儿,他租给了一个卖廉价女装的大姐,比开饭店的强多了,没有漫天的油烟,也没有喝大了随时能干架的傻逼。
他们这条街算是这个城市最早的商业中心,不过周边的商场和购物中心日益增多,这条全是小饭馆军大衣和一次性碗筷的老街很快就被人们遗忘了。
易航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刚准备点上,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都没找到打火机,心里十分郁闷,转身找了棵树倚着发愣。
“小航吃饭了!”
树后面的那家小店探出了一个女人的脑袋。
易航拍了拍身上的土,拉开了那家小发廊的玻璃门。
门“吱呀”地惨叫了一声,他看了看生锈的合叶,盘算着找时间买个新的换掉。
“姐,今天做的什么菜,这么香。”
易航把靠在门边的折叠桌打开。
“红烧鸡块,小馋猫。”
一个年轻女人拢了拢齐肩短发,把盘子放到了桌上:
“自己去盛饭。”
“好嘞。”
易航跑进旁边的厨房,拿了两个碗,用清水涮了一下,盛了两碗米饭。
“咚咚咚”。
“航哥!”
大院的木板门响了起来,大江在门外喊着。
易航走过去取下挂在门上的门栓,放大江进来。
“娟姐,吃饭呢?”
大江挠了挠头,常娟朝他笑了笑。
易航又重新坐下端起了碗:
“什么事?”
“我打听到了,那逼在市医院。”
易航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
“有人打了120,市医院的救护车直接送过去了。”
大江拿了小板凳,坐在易航旁边。
“下午去看看,闲着也是闲着。”
易航把碗里的最后一块鸡块吃完,收了碗走进厨房。
常娟拨开帘门跟了进去。
“小航,下午出去的时候把门锁了,我得开车去拉货。”
常娟把一串钥匙放到了水池边。
“那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儿饭吧,别做了。”
常娟点点头:
“好。”
随即从后门出了店。
易航洗完碗,用抹布胡乱擦了擦手,拿起那串钥匙,走出厨房。
大江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易航从棚子里把摩托车推了出来,又让大江去前门锁了店。
许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揉了揉眼,拿起手机解了锁,看见满屏的消息弹窗,球队的群聊非常多的消息。
中间夹杂着一条陈教练的私聊:
“迟承飙车翻车住院了,有时间去看看吧。”
许齐看着手机剩无几的电量,插上充电器,走进了浴室。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许齐随便收拾了一下,吹干头发,准备去看看迟承。
迟承是个公子哥没错,但他办事一向都有数,飙车翻了是万万没想到。
他那帮狐朋狗友飙车的时候总要拉着他,但迟承大多数情况都会拒绝,怎么会飙车还翻了?
许齐到了医院,给迟承打电话问了病房号,在楼上绕了半天,终于找见了这个见鬼的1304。
推开房门,里面只有迟承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浑身被绷带裹成了木乃伊,腿也被吊了起来,头上缠着的绷带,在头顶打了个蝴蝶结。
“嗨。”
迟承抬眼看见许齐,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到底怎么回事啊?飙车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吧?”
许齐看见他虚弱的样子,皱了皱眉,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没死就是万幸了。”
迟承顿了顿,
“那几个朋友叫去喝酒,我没多想就去了,到了地儿没见着人,打了电话又让我去张家桥。”
张家桥在城外,路很宽,平常也没几个人会去。
“我就知道不对劲,想到了他们忽悠我,也怪昨天太闲,就凑了个热闹。”
迟承咬牙切齿地说,
“那帮孙子,刚到了还没停车就撵我,咬着我车屁股不放,这车上个月才提的,可不能给我蹭了,我就开得快,没看见那破路有个坑。”
许齐听他讲完,看了他一会儿:
“不是我说你,你那帮狐朋狗友什么德行你也见过,上回叫你聚会,结果是在林子里虐猫。”
迟承一听到虐猫就炸了毛:
“操,上次那场面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我也就是昨天傻逼了才又跟他们混,看在几家长辈关系不错给他面儿了。”
上周他们约迟承去什么贴近自然游,迟承到了的时候,他们的龌龊行径已经开始——有几只小猫被割开了喉咙。
虽然迟承把剩下的猫带走了,也骂了那帮没事找事的傻逼,但这事终归是太出格,估计跟这帮“朋友”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许齐摸了摸他打了石膏的右腿:
“你的伤怎么样?只有腿吗,别的地方我看着没什么大问题。”
“真不愧是火眼金睛齐天大圣啊,小腿折了,别的地方都是些皮外伤,但我这架势,别人看见都得以为我快不行了。”
迟承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问题不大。
“你别贫了,就算皮外伤也够你受一阵子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带饭回来。”
许齐关上房门,趴在走廊的窗户上,看着外面。
估计快下雪了,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湿冷的空气,扑在许齐的脸上。
“操!航哥,1304在哪儿啊?医院建的跟迷宫似的。”
“那儿。”
易航朝走廊的尽头抬了抬下巴。
大江顺着看了过去:
“哥哥哥……你看那是不是昨天碰上的那人?”
许齐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撇了个屁股在往下看。
易航眯了眯眼:
“是他。”
许齐把身子直起来,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也在盯着他看的易航。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许齐小声嘟囔了一句。
易航看着他笑了笑,朝他走了几步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易航。”
许齐愣了一下,也抬起手轻轻握了一下:
“许齐。”
“啥?曲奇?我还叫饼干呢!”
大江的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许齐笑了笑并不在意,手插回了口袋:
“许愿的许,齐天大圣的齐。”
易航看了大江一眼,又看向许齐:
“来医院看病人?”
许齐指了指不远处的1304:
“我朋友出车祸了,来看看。”
大江瞪大了眼,但易航没什么反应:
“留个电话吧。”
许齐踌躇了一下:
“好。”
两人交换过电话,许齐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那……我先走了,我去给我朋友买饭。”
“嗯,回头再联系。”
易航在耳朵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看许齐走了,大江瞬间急了:
“航哥,你干嘛啊,他可是那傻逼的朋友!”